478 啞巴駝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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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時,徐二郎和查先生站在左邊,南粵那群工匠站在右邊,許問和雷捕頭站在中間。

  馬臉男子也跟過來了,他略帶陰沉的目光掃過許問,站在了不遠的城牆下,抱著手靠牆而站。

  南粵工匠還在被五花大綁著,唯一被砍斷了手的那個已經被大夫救治過了,肩膀上包著厚厚的布條,往外滲著血。

  他的臉色依然非常灰敗,神情茫然。

  無端少了只手,對於任何人來說都是巨大的災禍,更何況他是個工匠。

  許問看向這群工匠,詢問雷捕頭道:「請問可否將他們解綁?」

  「嗯?」雷捕頭不解。

  「他們現在還沒有定罪,只是疑犯,理應得到與他人相同待遇。」許問說。

  「嗯……」這邏輯雷捕頭以前沒有聽說過,但聽他這樣說又覺得似乎有些道理。

  現在這些工匠的情緒已經平復下來了,再加上在這種地方,他們也興不起什麼波浪來。他猶豫一下,點了頭,讓手下把他們放開。

  捕快們一個個給他們解綁,解到最後一個的時候,他突然跳了上來,對著許問他們用力比手劃腳!

  這人的身材本來可能不算太矮小,但背上頂著一個羅鍋,是個駝背,因此身體蜷成一團,看上去有點畸形。

  他現在衝過來,只能比手劃腳,嘴巴里啊啊啊的,聽上去是個不會說話的啞巴。

  這種時候,一個啞巴,他究竟是想表達什麼?

  「你……」許問剛說了一個字,旁邊另一個高個子就沖了過來,一把拉住他,把他拉到後面,接著又三四個人上來,有的把他往下壓,有的捂他的嘴,明擺著就是不讓他說話。

  雷捕頭往那邊瞥了一眼,並不在意,對許問說:「你要說什麼,就開始吧。」

  對他來說,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這個人想說什麼根本無關緊要。

  但許問卻不會。他直接走到駝子面前,輕輕撥開旁邊的人,問道:「你要說什麼?」

  駝子一沒有被攔住,馬上跳了起來,又是一陣比劃,嘴裡還發出短促而有節奏的啊啊聲,表情非常焦急。

  「他什麼也沒要說!」

  「他就是這樣的,腦子有點問題,沒什麼沒什麼!」

  旁邊的人七嘴八舌地吵著,想要繼續阻止許問跟駝子對話。

  駝子急了,手還被同伴拉著,人已經跳了起來,用腳在地上寫了四個字——

  「是我乾的!」

  這四個字寫得又急又快,是行書,落在土上就像墨跡落於宣紙,漂亮得驚人。

  「……你乾的?」許問的目光落在那四個字上,有點驚訝地問道。

  「我帶著他們去的!」駝子又用腳寫了七個字。

  字更多,書法之間的藝術感就更強了,連綿流暢,隱有筆鋒,如果不是親眼所見,難以想像這是用腳寫出來的。

  「不是的,跟他沒關係!」

  「駝哥你別說了!」

  南粵工匠們又是一陣吵鬧。

  這時,駝子趁亂掙脫了同伴的手,蹲下身子,手掌一抹,把剛才用腳寫的字抹平,重新用手指寫了起來。

  「慢著。」查先生突然出聲,但駝子動作很快,那行字很快就沒了,他只能遺憾地嘖了一聲。

  非常湊巧,此時許問心裡也有了同樣的感覺。

  只是用腳寫的幾個字而已……可惜吳可銘出城前就跟他分了手,說有點事情,之後有空再來找他。

  不然不知道這位書畫大家看見這駝子寫的字,會有什麼樣的感想。

  不過他馬上就不遺憾了。

  駝子用腳寫得字夠漂亮,用手寫的更加不凡!

  甚至旁邊查先生直接看得眼睛一亮,完全忘記了這是什麼場合,大叫了一聲「好!」

  漂亮的行草,筆筆不斷,連綿不絕地寫在了土上,宛若一件書法珍品。

  許問的眼睛同樣一亮,但很快又皺起了眉,關注的重點放在了這行字的內容上。

  「是我鼓動他們,帶著他們出綠林鎮,前往逢春人的所在的。也是我指揮他們砸爛逢春人的房屋,把東西搶回去的。我是首犯,若論處置,理應先處置我!」

  許問抬頭,與駝子對視。

  駝子寫完字,摸摸手指,抬起頭來,對著許問肯定地點了點頭。

  「跟駝哥沒關係!」

  南粵工匠們又吵起來了,爭著搶著往前攔。

  他們其實基本上都不識字,但猜也猜得到駝子寫的是什麼,趕著來護他。

  不管是不是真是他鼓動的,一個啞巴駝子,竟能讓同伴有這樣的反應?

  剛一開始,許問準備幫助他們只是因為同情,現在因為這個駝子,倒是真有些興趣了。

  「稍安勿躁。」他伸出一隻手,阻止了他們說話,道,「現在還沒到你們的回合,我們一樣樣地來。」

  他轉向徐二郎和查先生,禮貌地道:「我們來得急,還沒來得及調查具體情況,能否先問幾個問題?」

  這是要先向受害者取證了。

  經過這麼一遭,徐二郎已經徹底冷靜下來,他與查先生交談了幾句,道:「我們也是事件發生之後才趕到的,具體情況得叫身在現場的人來。」

  「請。」許問說。

  「他們已經到了。」徐二郎向他身後示意。

  許問轉身,立刻吃了一驚。

  他身後來了幾個人,幾個人站著,還有一個人是躺著用簡易擔架抬過來的!

  這幾人站定,躺著那人半支起身子,勉強向許問行了個禮,叫道:「十四哥。」

  許問連忙走過去扶住他,打量著問道:「林哥,你這……」

  這人他認識,名叫林多多,還有站在旁邊那個叫陳豐,都是逢春剩下的人里比較身強力壯的。徐二郎離開之後,主要由他倆照應留下來的鄉親。

  林多多氣虛無力,向陳豐示意了一下。陳豐滿臉都是悲憤,道:「這群畜生突然闖進我們的屋子裡,亂打亂砸,搶走食物。多哥帶著咱們想攔住他們,結果被打斷了腿!」

  打砸搶劫,傷人致殘……

  許問想起之前徐二郎他們的控訴,臉色沉了下來。

  他背對著南粵那群工匠,就沒看見駝子一看見這種情況,就開始給旁邊的人打手勢。

  打著打著他的同伴臉色就變了,拼命搖頭,但駝子非常肯定地點頭,表情非常嚴肅。

  過了一會兒,許問探完林多多傷勢,發現是骨折,而且已經做好了傷後處理,鬆了口氣。

  他轉過身來,正要說話,就看見駝子撲通一聲跪了下來。

  接著,所有的三十八名南粵工匠全部都一個接一個地跪了下來,跪在林多多面前,重重把頭磕在了地上!

  駝子磕得非常重,只兩下,就已經頭破血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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