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千六百零二章 目標為誰
第7268章 目標為誰
天亮之後，作戰指揮中心。所有人都在。
將岸站在顯示牆前面，手裡拿著遙控器。屏幕上是科本發來的衛星照片，紅色的圓圈，白色的信號點，皮卡，人影。
林肯站在林銳旁邊，右腿站得很直，但左手還是習慣性地撐著桌沿。O2小隊的六個人坐在會議桌的一側——幽靈、毒蛇、巫師、香腸、艾瑞克、謝爾蓋、刀疤臉。
他們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但他們的眼睛都在看著屏幕上那個紅色的圓圈。
將岸用雷射筆點著那個圓圈。「利比亞南部，塞卜哈以西兩百公里。一個被遺棄的軍火庫。紅男爵的通訊信號出現在那裡。持續時間四分鐘。然後消失了。」
林肯看著屏幕。「他為什麼在那裡？」
將岸把雷射筆放下來。「不知道。也許是陷阱，也許是誘餌，也許是真在那裡。我們不知道。但老大要去看。所以我們要去。」
他看了一眼林銳。林銳站起來，走到顯示牆前面，面對著所有人。
「紅男爵拿走了秘社的一切。布倫森死了，米歇爾不在非洲，他是秘社現在唯一的頭領。他出現在那裡，一定有一個原因。
那個原因是什麼？我不知道。但他出現在那裡，我們就得去。因為這是我們找到他的唯一機會。」
他看著O2小隊的六個人。「利比亞不是馬里，不是尼日，不是我們的地盤。那裡沒有我們的線人，沒有我們的關係，沒有我們的後援。
我們到了那裡，就是瞎子，就是聾子，就是——死人。如果紅男爵在那裡等我們，我們可能會死在那裡。但我們必須去。」
沒有人說話。幽靈把手放在桌上，SAR21靠在椅子旁邊。「去。」
毒蛇把折迭刀在手裡轉了一圈。「去。」
巫師把嘴裡的煙取下來，夾在耳朵上。「去。」
香腸拍了拍腿。「去。」
艾瑞克推了推眼鏡。「去。」
謝爾蓋從口袋裡掏出那把隨身小刀，轉了一圈。「去。」
刀疤臉站在那裡，雙臂交叉在胸前，點了點頭。
林銳看著他們，看了大概三秒。然後他轉過身，看著將岸。「準備。天黑之前出發。」
門被推開了。夫人走進來。她穿著一件黑色的polo衫，深藍色的牛仔褲，頭髮扎著低馬尾。脖子上戴著那條金項鍊，月牙形的銀片在鎖骨之間輕輕地晃動著。
她手裡端著一個托盤，托盤上放著幾杯咖啡。她把托盤放在桌上，端了一杯給林銳，端了一杯給將岸，端了一杯給林肯。然後把托盤放在一邊，站在會議桌旁邊，看著林銳。
「我也去。」
林銳看著她。「你不去。你的人在旅等你。他們需要你。」
「他們需要錢。需要人。需要槍。需要路。這些——你能給。他們不需要我。
他們在這裡，有飯吃，有水喝，有床睡。他們比我安全。我去了，才不安全。
因為紅男爵要找我。紅男爵要殺我。紅男爵要——結束我。我在拉各斯，他在利比亞。他在利比亞，我在拉各斯。
他找不到我。他殺不了我。他結束不了我。但他在利比亞。
你去了，他也許不會見你。但我去了——他一定會見我。」
林銳看著她。「為什麼？」
夫人把手伸進口袋裡，摸到了那條金項鍊。她沒有拿出來，只是摸著它。月牙形的銀片在口袋裡，在她的指尖下。
「因為我丈夫。因為他殺了我丈夫。因為他知道我在找他。因為他知道我會去找他。因為他知道——我活著的唯一原因，就是殺了他。」
她把項鍊放回口袋裡。「瑞克，你帶我去。他不會見你。但他會見我。因為他想看看——他殺的人的老婆，長什麼樣子。
想看看——那個追了他兩年的人，長什麼樣子。想看看——那個要殺他的人，長什麼樣子。」
林銳看著她，看了很久。他把手伸進口袋裡，摸到了那枚子彈。冰涼的，光滑的。「好。你跟我去。」
將岸看著他。「老大——」林銳打斷了他。「她跟我去。」將岸沉默了幾秒。「好。」
下午四點，車隊從三叉戟總部的地下車庫出發。不是皮卡，是黑色的奔馳越野車。不是去機場，是去港口——拉各斯港。那裡有一艘船在等他們。
船是阿拉丁的，白色的，沒有標誌，船長是一個希臘人，頭髮花白，臉上有很深的皺紋，沉默寡言。
船能坐二十個人。林銳、將岸、夫人、O2小隊，還有伊薩和穆薩。他們每個人都帶著一個巨大的黑色帆布包，包里是武器——AK、G36、格洛克、SAR21、AI AWM、C4炸藥、子彈、手雷、煙霧彈、閃光彈。包在船艙里迭成一堵黑色的、沉默的、隨時可以被打開的牆。
船開了。拉各斯的海岸線在暮色中變得越來越小，越來越模糊。
港口區的貨櫃吊車變成了橘黃色的、像火柴棍一樣的小點。維多利亞島上的高樓大廈變成了銀白色的、像刀鋒一樣的光。
夫人在船頭站著，風吹著她的頭髮，把低馬尾吹散了幾縷。她伸手把它們攏到耳後，沒有回頭。
林銳站在她旁邊。「你暈船嗎？」
「不暈。」
「你呢？」
「不暈。」
船離開拉各斯港大約一個小時後天完全黑了。海面上沒有月亮，只有星星，密密麻麻的，像一把被人撒在黑色絨布上的碎鑽。
船頭劈開波浪的聲音很單調，一下一下的，像心跳。船艙里燈光很暗，將岸把電腦屏幕的亮度調到最低，藍光照亮了他半張臉。
他的手指在觸摸板上劃了好幾下，眼睛盯著屏幕上的那幾張衛星照片。
林銳坐在他對面，手裡拿著那杯已經涼了的咖啡，沒有喝。夫人坐在林銳旁邊，靠著艙壁，閉著眼睛。
她沒有睡著，手指在膝蓋上輕輕地敲著，那個節奏很慢，很均勻。將岸把電腦轉向林銳。「老大，你看這裡。」
林銳看著屏幕。那是科本發來的那張衛星照片——利比亞南部，塞卜哈以西兩百公里，那個被遺棄的軍火庫。紅色的圓圈，白色的信號點，皮卡，人影。
「紅男爵的通訊信號。」將岸的手指在屏幕上點著那個白色的點。
「持續了四分鐘。然後消失了。他在那裡做了什麼？發了什麼指令？見了什麼人？」
林銳沒有說話。
將岸把電腦轉回去，在觸摸板上劃了一下。屏幕上出現了另一張圖——不是衛星照片，是一張手繪的關係圖。
布倫森在中央，四周延伸出幾十條線，每一條線的末端都連著一個名字。
米歇爾、阿扎姆、黑蛇、阿拉丁、湯普森——還有紅男爵。線條有粗有細，有紅有藍。
粗線代表直接控制，細線代表間接聯繫，紅線代表資金往來，藍線代表情報交換。但紅男爵的線是虛線，不是實線。
他的位置不在布倫森的下方，不在布倫森的上方，不在布倫森的左邊，不在布倫森的右邊。
他在布倫森的後面——不是後面，是背面。是一個你永遠看不到的角度。
「布倫森說紅男爵用了三年拿走了他的一切。」將岸的手指在虛線上移動著。
「三年，從他眼皮底下，從他口袋裡，從他枕頭下面。他什麼都不知道。為什麼？
因為紅男爵不是在布倫森的網絡外面建了一張新網，他是在布倫森的網絡裡面——在布倫森看不到的地方，挖了一條隧道。
從布倫森的腳底下穿過去，從布倫森的背後繞過去，從布倫森的夢裡爬過去。等布倫森醒來的時候，他已經在地面上了。而布倫森在地下。在紅男爵挖的那個洞裡。」
夫人睜開眼睛。那雙淺棕色的眼睛在昏暗的燈光下變成了深棕色的。
「這不是紅男爵一個人能做到的事。」將岸說。「他需要人幫他。需要人在布倫森的網絡里幫他挖那條隧道。
那些人不是紅男爵的人，是布倫森的人。是跟了布倫森十年、二十年、三十年的人。他們背叛了他。」
林銳看著那張關係圖。「布倫森知道嗎？」
「知道。他死之前說的最後一句話是——『紅男爵不是一個人。是一個位置。誰坐那個位置，誰就是紅男爵。
以前是我。現在是他。以後——也許是別人。』他說的不是紅男爵，他說的是那個位置。那個在所有人背後、在所有網絡下面、在所有隧道的盡頭的位置。」
將岸把電腦合上，放在膝蓋上。
「老大，科本追蹤到的這個信號——太容易了。」
林銳看著他。「容易？」
「容易。以前他追蹤了三年，從來沒有追蹤到紅男爵的通訊信號。布倫森死了之後，突然就出現了。
在利比亞南部，塞卜哈以西兩百公里，一個被遺棄的軍火庫。持續時間四分鐘——不長不短，剛好夠我們定位，剛好不夠我們鎖定。
這不是紅男爵的失誤，這是紅男爵的邀請。他在邀請我們去。去那個軍火庫，去找他，去殺他。這會是一個陷阱。」
將岸看著林銳的眼睛。
「確實是陷阱，但紅男爵不想見我們。他想見的是——米歇爾。」
艙室里安靜了。海浪拍打船體的聲音變得很響，一下一下的，像有人在用錘子敲鐵皮。夫人把手指從膝蓋上抬起來了，放在扶手上。她看著將岸，看了大概三秒。
「為什麼紅男爵要見米歇爾？」
將岸沒有看她，他看著林銳。「因為布倫森死了。布倫森是秘社的元老，是米歇爾的左膀右臂，是秘社在非洲的操盤手。
他死了，秘社的非洲網絡就癱瘓了。但紅男爵不需要那個網絡——他已經建了自己的網絡。
他需要的是米歇爾的位置。米歇爾在秘社的最高處，在所有網絡的最高處，在所有隧道的盡頭。
紅男爵在地下挖了三年，挖到了布倫森的腳下，挖到了所有人的腳下。但他挖不到米歇爾。因為米歇爾不在那張網裡。米歇爾在網上面——在看。」
林銳看著將岸。「所以紅男爵用自己做誘餌？他暴露自己的位置，引米歇爾出來？米歇爾會上當嗎？」
將岸沉默了幾秒。「不會。米歇爾不會上任何人的當。但紅男爵不是要米歇爾上當，是要米歇爾不得不來。
布倫森死了，秘社的非洲網絡癱瘓了。如果米歇爾不來，非洲就丟了。紅男爵不在乎非洲。他在乎的是米歇爾來。
紅男爵花了幾年的時間，一直想取代銀狼米歇爾，徹底掌控整個秘社組織。之前他已經嘗試過了很多次，但是沒有一次成功的。
但現在不一樣了，他的實力進一步壯大了。他可能想再試一次。
但只有米歇爾來了，他才能看到米歇爾，才能找到米歇爾的弱點，才能殺了銀狼米歇爾。」
他看著林銳的眼睛。
「老大，這是一個機會。紅男爵在利比亞南部等著米歇爾。如果米歇爾去了，他們兩個會打起來。
不管誰贏，秘社都會分裂。不管誰死，秘社都會削弱。不管結果如何——對我們都有利。」
林銳看著他。「危險呢？」
「極高。因為我們在場。如果米歇爾發現我們在那裡，他會先殺我們。如果紅男爵發現我們在那裡，他會先殺我們。
如果他們發現我們在那裡，他們會先聯手殺了我們，然後再打。我們在那裡，是所有人的目標。」
林銳把手伸進口袋裡，摸到了那枚子彈。冰涼的，光滑的。他把子彈從口袋裡掏出來，舉到眼前。
燈光照在彈頭上，銅的表面反射著暗淡的光。彈殼的底部有生產編號，是俄文的。
「我們不去那個軍火庫。」林銳說。
將岸看著他。「不去？」
「不去。紅男爵在那裡等著米歇爾。我們去那裡，就成了紅男爵的棋子。他用我們引米歇爾來？
不。他用我們——什麼都引不來。米歇爾不會因為我們去了就來。米歇爾只因為他自己想來才來。
所以我們不去。我們等。等在暗處。等在米歇爾看不到的地方，等在紅男爵看不到的地方。
等他們打起來，等他們分出勝負，等他們——結束。」
將岸沉默了幾秒。「那我們去哪裡？」
林銳把子彈放回口袋裡。「去米歇爾會來的地方。不是那個軍火庫，是那個軍火庫周圍。紅男爵在那裡設了陷阱，米歇爾一定會來看。
看了之後，他才會決定——進不進去。他進去我們就等他出來。他不進去，我們就等他走。我們不動手。我們只是看。看到——米歇爾在哪。」
將岸看著林銳。「那我們怎麼知道米歇爾來了沒有？我們不能用情報小組。
維塔克的情報小組外圍太複雜，荷魯斯的情報小組也是。他們的人太多，線太多，關係太多。
沒有辦法，我們所有情報小組都是這樣。沒有複雜的關係網，就獲取不到信息。但過於複雜的關係網，就很難做到完全隱秘。
紅男爵和米歇爾都在暗處，秘社組織的情報網也不是吃素的，任何風吹草動都會驚動他們。我們只能用另外一批人。」
天亮之後，作戰指揮中心。所有人都在。
將岸站在顯示牆前面，手裡拿著遙控器。屏幕上是科本發來的衛星照片，紅色的圓圈，白色的信號點，皮卡，人影。
林肯站在林銳旁邊，右腿站得很直，但左手還是習慣性地撐著桌沿。O2小隊的六個人坐在會議桌的一側——幽靈、毒蛇、巫師、香腸、艾瑞克、謝爾蓋、刀疤臉。
他們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但他們的眼睛都在看著屏幕上那個紅色的圓圈。
將岸用雷射筆點著那個圓圈。「利比亞南部，塞卜哈以西兩百公里。一個被遺棄的軍火庫。紅男爵的通訊信號出現在那裡。持續時間四分鐘。然後消失了。」
林肯看著屏幕。「他為什麼在那裡？」
將岸把雷射筆放下來。「不知道。也許是陷阱，也許是誘餌，也許是真在那裡。我們不知道。但老大要去看。所以我們要去。」
他看了一眼林銳。林銳站起來，走到顯示牆前面，面對著所有人。
「紅男爵拿走了秘社的一切。布倫森死了，米歇爾不在非洲，他是秘社現在唯一的頭領。他出現在那裡，一定有一個原因。
那個原因是什麼？我不知道。但他出現在那裡，我們就得去。因為這是我們找到他的唯一機會。」
他看著O2小隊的六個人。「利比亞不是馬里，不是尼日，不是我們的地盤。那裡沒有我們的線人，沒有我們的關係，沒有我們的後援。
我們到了那裡，就是瞎子，就是聾子，就是——死人。如果紅男爵在那裡等我們，我們可能會死在那裡。但我們必須去。」
沒有人說話。幽靈把手放在桌上，SAR21靠在椅子旁邊。「去。」
毒蛇把折迭刀在手裡轉了一圈。「去。」
巫師把嘴裡的煙取下來，夾在耳朵上。「去。」
香腸拍了拍腿。「去。」
艾瑞克推了推眼鏡。「去。」
謝爾蓋從口袋裡掏出那把隨身小刀，轉了一圈。「去。」
刀疤臉站在那裡，雙臂交叉在胸前，點了點頭。
林銳看著他們，看了大概三秒。然後他轉過身，看著將岸。「準備。天黑之前出發。」
門被推開了。夫人走進來。她穿著一件黑色的polo衫，深藍色的牛仔褲，頭髮扎著低馬尾。脖子上戴著那條金項鍊，月牙形的銀片在鎖骨之間輕輕地晃動著。
她手裡端著一個托盤，托盤上放著幾杯咖啡。她把托盤放在桌上，端了一杯給林銳，端了一杯給將岸，端了一杯給林肯。然後把托盤放在一邊，站在會議桌旁邊，看著林銳。
「我也去。」
林銳看著她。「你不去。你的人在旅等你。他們需要你。」
「他們需要錢。需要人。需要槍。需要路。這些——你能給。他們不需要我。
他們在這裡，有飯吃，有水喝，有床睡。他們比我安全。我去了，才不安全。
因為紅男爵要找我。紅男爵要殺我。紅男爵要——結束我。我在拉各斯，他在利比亞。他在利比亞，我在拉各斯。
他找不到我。他殺不了我。他結束不了我。但他在利比亞。
你去了，他也許不會見你。但我去了——他一定會見我。」
林銳看著她。「為什麼？」
夫人把手伸進口袋裡，摸到了那條金項鍊。她沒有拿出來，只是摸著它。月牙形的銀片在口袋裡，在她的指尖下。
「因為我丈夫。因為他殺了我丈夫。因為他知道我在找他。因為他知道我會去找他。因為他知道——我活著的唯一原因，就是殺了他。」
她把項鍊放回口袋裡。「瑞克，你帶我去。他不會見你。但他會見我。因為他想看看——他殺的人的老婆，長什麼樣子。
想看看——那個追了他兩年的人，長什麼樣子。想看看——那個要殺他的人，長什麼樣子。」
林銳看著她，看了很久。他把手伸進口袋裡，摸到了那枚子彈。冰涼的，光滑的。「好。你跟我去。」
將岸看著他。「老大——」林銳打斷了他。「她跟我去。」將岸沉默了幾秒。「好。」
下午四點，車隊從三叉戟總部的地下車庫出發。不是皮卡，是黑色的奔馳越野車。不是去機場，是去港口——拉各斯港。那裡有一艘船在等他們。
船是阿拉丁的，白色的，沒有標誌，船長是一個希臘人，頭髮花白，臉上有很深的皺紋，沉默寡言。
船能坐二十個人。林銳、將岸、夫人、O2小隊，還有伊薩和穆薩。他們每個人都帶著一個巨大的黑色帆布包，包里是武器——AK、G36、格洛克、SAR21、AI AWM、C4炸藥、子彈、手雷、煙霧彈、閃光彈。包在船艙里迭成一堵黑色的、沉默的、隨時可以被打開的牆。
船開了。拉各斯的海岸線在暮色中變得越來越小，越來越模糊。
港口區的貨櫃吊車變成了橘黃色的、像火柴棍一樣的小點。維多利亞島上的高樓大廈變成了銀白色的、像刀鋒一樣的光。
夫人在船頭站著，風吹著她的頭髮，把低馬尾吹散了幾縷。她伸手把它們攏到耳後，沒有回頭。
林銳站在她旁邊。「你暈船嗎？」
「不暈。」
「你呢？」
「不暈。」
船離開拉各斯港大約一個小時後天完全黑了。海面上沒有月亮，只有星星，密密麻麻的，像一把被人撒在黑色絨布上的碎鑽。
船頭劈開波浪的聲音很單調，一下一下的，像心跳。船艙里燈光很暗，將岸把電腦屏幕的亮度調到最低，藍光照亮了他半張臉。
他的手指在觸摸板上劃了好幾下，眼睛盯著屏幕上的那幾張衛星照片。
林銳坐在他對面，手裡拿著那杯已經涼了的咖啡，沒有喝。夫人坐在林銳旁邊，靠著艙壁，閉著眼睛。
她沒有睡著，手指在膝蓋上輕輕地敲著，那個節奏很慢，很均勻。將岸把電腦轉向林銳。「老大，你看這裡。」
林銳看著屏幕。那是科本發來的那張衛星照片——利比亞南部，塞卜哈以西兩百公里，那個被遺棄的軍火庫。紅色的圓圈，白色的信號點，皮卡，人影。
「紅男爵的通訊信號。」將岸的手指在屏幕上點著那個白色的點。
「持續了四分鐘。然後消失了。他在那裡做了什麼？發了什麼指令？見了什麼人？」
林銳沒有說話。
將岸把電腦轉回去，在觸摸板上劃了一下。屏幕上出現了另一張圖——不是衛星照片，是一張手繪的關係圖。
布倫森在中央，四周延伸出幾十條線，每一條線的末端都連著一個名字。
米歇爾、阿扎姆、黑蛇、阿拉丁、湯普森——還有紅男爵。線條有粗有細，有紅有藍。
粗線代表直接控制，細線代表間接聯繫，紅線代表資金往來，藍線代表情報交換。但紅男爵的線是虛線，不是實線。
他的位置不在布倫森的下方，不在布倫森的上方，不在布倫森的左邊，不在布倫森的右邊。
他在布倫森的後面——不是後面，是背面。是一個你永遠看不到的角度。
「布倫森說紅男爵用了三年拿走了他的一切。」將岸的手指在虛線上移動著。
「三年，從他眼皮底下，從他口袋裡，從他枕頭下面。他什麼都不知道。為什麼？
因為紅男爵不是在布倫森的網絡外面建了一張新網，他是在布倫森的網絡裡面——在布倫森看不到的地方，挖了一條隧道。
從布倫森的腳底下穿過去，從布倫森的背後繞過去，從布倫森的夢裡爬過去。等布倫森醒來的時候，他已經在地面上了。而布倫森在地下。在紅男爵挖的那個洞裡。」
夫人睜開眼睛。那雙淺棕色的眼睛在昏暗的燈光下變成了深棕色的。
「這不是紅男爵一個人能做到的事。」將岸說。「他需要人幫他。需要人在布倫森的網絡里幫他挖那條隧道。
那些人不是紅男爵的人，是布倫森的人。是跟了布倫森十年、二十年、三十年的人。他們背叛了他。」
林銳看著那張關係圖。「布倫森知道嗎？」
「知道。他死之前說的最後一句話是——『紅男爵不是一個人。是一個位置。誰坐那個位置，誰就是紅男爵。
以前是我。現在是他。以後——也許是別人。』他說的不是紅男爵，他說的是那個位置。那個在所有人背後、在所有網絡下面、在所有隧道的盡頭的位置。」
將岸把電腦合上，放在膝蓋上。
「老大，科本追蹤到的這個信號——太容易了。」
林銳看著他。「容易？」
「容易。以前他追蹤了三年，從來沒有追蹤到紅男爵的通訊信號。布倫森死了之後，突然就出現了。
在利比亞南部，塞卜哈以西兩百公里，一個被遺棄的軍火庫。持續時間四分鐘——不長不短，剛好夠我們定位，剛好不夠我們鎖定。
這不是紅男爵的失誤，這是紅男爵的邀請。他在邀請我們去。去那個軍火庫，去找他，去殺他。這會是一個陷阱。」
將岸看著林銳的眼睛。
「確實是陷阱，但紅男爵不想見我們。他想見的是——米歇爾。」
艙室里安靜了。海浪拍打船體的聲音變得很響，一下一下的，像有人在用錘子敲鐵皮。夫人把手指從膝蓋上抬起來了，放在扶手上。她看著將岸，看了大概三秒。
「為什麼紅男爵要見米歇爾？」
將岸沒有看她，他看著林銳。「因為布倫森死了。布倫森是秘社的元老，是米歇爾的左膀右臂，是秘社在非洲的操盤手。
他死了，秘社的非洲網絡就癱瘓了。但紅男爵不需要那個網絡——他已經建了自己的網絡。
他需要的是米歇爾的位置。米歇爾在秘社的最高處，在所有網絡的最高處，在所有隧道的盡頭。
紅男爵在地下挖了三年，挖到了布倫森的腳下，挖到了所有人的腳下。但他挖不到米歇爾。因為米歇爾不在那張網裡。米歇爾在網上面——在看。」
林銳看著將岸。「所以紅男爵用自己做誘餌？他暴露自己的位置，引米歇爾出來？米歇爾會上當嗎？」
將岸沉默了幾秒。「不會。米歇爾不會上任何人的當。但紅男爵不是要米歇爾上當，是要米歇爾不得不來。
布倫森死了，秘社的非洲網絡癱瘓了。如果米歇爾不來，非洲就丟了。紅男爵不在乎非洲。他在乎的是米歇爾來。
紅男爵花了幾年的時間，一直想取代銀狼米歇爾，徹底掌控整個秘社組織。之前他已經嘗試過了很多次，但是沒有一次成功的。
但現在不一樣了，他的實力進一步壯大了。他可能想再試一次。
但只有米歇爾來了，他才能看到米歇爾，才能找到米歇爾的弱點，才能殺了銀狼米歇爾。」
他看著林銳的眼睛。
「老大，這是一個機會。紅男爵在利比亞南部等著米歇爾。如果米歇爾去了，他們兩個會打起來。
不管誰贏，秘社都會分裂。不管誰死，秘社都會削弱。不管結果如何——對我們都有利。」
林銳看著他。「危險呢？」
「極高。因為我們在場。如果米歇爾發現我們在那裡，他會先殺我們。如果紅男爵發現我們在那裡，他會先殺我們。
如果他們發現我們在那裡，他們會先聯手殺了我們，然後再打。我們在那裡，是所有人的目標。」
林銳把手伸進口袋裡，摸到了那枚子彈。冰涼的，光滑的。他把子彈從口袋裡掏出來，舉到眼前。
燈光照在彈頭上，銅的表面反射著暗淡的光。彈殼的底部有生產編號，是俄文的。
「我們不去那個軍火庫。」林銳說。
將岸看著他。「不去？」
「不去。紅男爵在那裡等著米歇爾。我們去那裡，就成了紅男爵的棋子。他用我們引米歇爾來？
不。他用我們——什麼都引不來。米歇爾不會因為我們去了就來。米歇爾只因為他自己想來才來。
所以我們不去。我們等。等在暗處。等在米歇爾看不到的地方，等在紅男爵看不到的地方。
等他們打起來，等他們分出勝負，等他們——結束。」
將岸沉默了幾秒。「那我們去哪裡？」
林銳把子彈放回口袋裡。「去米歇爾會來的地方。不是那個軍火庫，是那個軍火庫周圍。紅男爵在那裡設了陷阱，米歇爾一定會來看。
看了之後，他才會決定——進不進去。他進去我們就等他出來。他不進去，我們就等他走。我們不動手。我們只是看。看到——米歇爾在哪。」
將岸看著林銳。「那我們怎麼知道米歇爾來了沒有？我們不能用情報小組。
維塔克的情報小組外圍太複雜，荷魯斯的情報小組也是。他們的人太多，線太多，關係太多。
沒有辦法，我們所有情報小組都是這樣。沒有複雜的關係網，就獲取不到信息。但過於複雜的關係網，就很難做到完全隱秘。
紅男爵和米歇爾都在暗處，秘社組織的情報網也不是吃素的，任何風吹草動都會驚動他們。我們只能用另外一批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