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0:顯德三年春天的第一縷曙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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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一年除夕分外的冷,屋檐下的懸冰長如椎槍,呵氣成霜。

  一大早,虎牙營全體出動,除冰掃地,清潔街道,熱氣騰騰的忙活著,贏來百姓的交口稱讚。

  而營地里則忙著殺雞剖魚,肥豬、肥羊早一日就已殺好,正在大鍋里汩汩的煮著,香氣四溢。

  祁三多偷懶,討了個巧活兒,和劉強一起串錢吊兒,一百個銅錢一串,錢吊子是特意染紅了的,可惜色牢度把不好,人人一手的紅。

  「五千串吶,這要串到什麼時候。」

  祁三多串了不到一個時辰就後悔了,只覺著腰痛手痛屁股癢,第一次覺著錢多真麻煩。

  「你能分到六串呢,你要不想干,可以呀,把錢分給大夥,人人都願意,小六子,你說是不是?」

  名叫小六子的傢伙一吸鼻涕,笑道:「不用六串,只給俺一串就行了。」

  祁三多沒好氣的一踢,道:「想的美。」

  幾人正說笑著,門口響起甲寅的聲音:「三多,拎二十串出來,跟我走。」

  「好嘞。」

  祁三多興奮的一抹臉,卻忘了一手的艷紅,把臉抹的跟個猴屁股似的。

  劉強強忍住笑,讓他簽字畫押,然後看著他雙手各提一大把出門,這才狂笑。

  祁三多莫名所以,待見到甲寅和李行也在哈哈大笑時,終於意識到自己可能哪裡不對了,正自顧上下掃視著,甲寅笑道:「把錢給李行吧,你快去把臉洗淨了。」

  祁三多這才醒悟過來,「啊呀」一聲棄了銅錢就跑。

  甲寅去慰問孤老。

  秦越、花槍、葉虎盛幾個已經先去了,分給甲寅的區域最近,是以把小虎夔餵飽了,又給洗了澡,就火塘邊擦拭乾淨了毛髮,這才出門。

  洗完澡的小虎夔精神奕奕,睜著如琥珀般的眼睛動不動就想跳到地上去。

  甲寅哪捨得再讓它搞髒了,雙手團抱著,身後跟著李行和祁三多,來到街巷,去完成秦越安排的溫情任務。

  又是一年過去了,去年此時,還是在江寧,與老師、師兄、還有春妞一起開開心心的過大年,卻不知夫子一切安好,春妞可又長高了?

  他發現自己有些沒良心,早就應該去封信的。

  街上零零星星的有爆竹響起,家家戶戶都在忙著過年,刀落砧板聲,菜餚下鍋聲,兒童歡笑聲,分外動聽。

  就不該拆了一串銅錢,他看了看身邊越聚越多的兒童,只好讓祁三多再拆一串,一人一枚的分發下去,只不過,最後那兩家,又該自己掏銀子了。

  看著歡天喜地雀躍的兒童,看著千恩萬謝的老人,甲寅忽然覺著,讓他們能過上好日子,仿佛是自己應該做的。

  壽州城內,一片孤寂,毫無過年的喜悅氣氛,人人臉上寫滿了大大的憂愁。

  城外二萬大軍合圍,城內糧食都已全部軍控,能有口吃的就算不錯了,哪還想的到過年。

  一個小孩用力了吸了吸氣,指著軍營道:「有肉香。」

  他娘用力的拍了一下兒子的腦殼,道:「那肉是你能吃的麼,快回家去,天都快黑了,娘給你烙餅吃……」

  軍營里果然有肉香飄出,整整五大鍋,劉仁贍親自執勺,為將士們盛菜,一人一碗肉,白米飯任吃。

  這對壽州軍來說,是難得的開犖,但所有人都吃的默不作聲,有幾個還邊吃邊流淚。

  劉仁贍就著肉湯與將士們一起吃了飯,抬頭看看天色,見天已漸漸的暗下來,便道:「上酒。」

  一千勇士,一人一碗酒。

  劉仁贍道:「君子有所為,有所不為,我壽州軍民,個打個都是鐵打的漢子,斷無任人欺負的道理,逆周害我們過不好年,那麼,他們也別想過的大年,是好漢子,就把酒喝了,隨老夫出城殺敵——干。」

  壽州南門在夜色中悄然開啟,一千勇士在劉仁贍的帶領下,悄然逼近周軍南大營,正忙著喝酒過年的周兵促不提防,被殺了個屁滾尿流。

  侍衛步軍都指揮使、領昭武軍節度使李繼勛、蔡州防禦使李千倉皇逃竄,狼狽不堪。

  等西北面的李重進率軍趕過來時,南營已經火光沖天,製作好的攻城器械毀於一旦,而糧食卻被搬走了大部分,餘下的正在烈火中熊熊燃燒。

  ……

  爆竹聲中一歲除,春風送暖入屠蘇。

  顯德三年的第一縷曙光透過雲層,破開寒風,給人間帶來溫暖的希望。

  皇宮,御書房。

  郭榮沒有如慣例接受朝賀,而是獨自一人批奏摺到天亮。

  皇后符氏不得不再次移步到御書房,紅著眼道:「聖上,永遠批不完的奏摺,如今百姓安定,境內太平,何苦還要如此辛勞?」

  郭榮放下筆,揉揉發酸的手腕,又起身跺了跺發麻的腳,伸個懶腰,這才攬過符氏的柔腰,笑道:「馬上要親征淮南,能多批一個就多批一個,一年之季在於春吶,此時不奮發,更待何時。」

  「聖上……」

  符氏伸出玉手,輕撫郭榮濃眉,柔聲道:「看你這滿臉油汗,去歲一年以來,你日益清減,這不是個事,既然你鐵了心要親征,妾身也去,你身邊不能沒有照顧之人。」

  郭榮笑道:「雖說鞍馬勞頓,但朕堂堂七尺男兒,這點苦都受不了麼,打仗,男兒事,你在宮中把訓兒照顧好即可。」

  「訓兒之乖,遠勝你百倍,你看看你,昨夜的點心到現在都一口未動,在宮中尚且如此,若是行軍在外,你還不忙得吃飯都沒時間,不行,妾意已決,此次南征,妾必相隨。」

  「……朕不備車輦。」

  符氏笑道:「君貴,你忘了我出身將門,符家子女,哪個騎不了馬,挽不得弓。」

  這一聲改口,不由的令郭榮想起往夕的艱難歲月,不忍駁回她的心意,道:「可軍中都是男人,你……」

  「你真的忙忘了,還是假裝想不起來,父親給的廿四劍侍,這幾年劍都不曾出鞘呢。」

  郭榮拍拍腦袋,笑道:「看來你都準備好了,那便依了你,吃了苦頭可別怨朕。」

  「能怨你啥?眼下是真有人怨你,那高麗王獻上的美人,你一年到頭都不去看上一看,總歸不好,這兩日,百官休沐,你……也該放鬆一二了。」

  郭榮扭著脖子,神情有些疲憊,「真要休沐,朕希望的是昏睡三天兩夜。以後再說吧,中午先安排一起用個膳,朕先小睡一會兒。」

  ……

  這一個正月,百官雖有休沐,但誰也沒休沐成,因為聖上年前就已經下詔,以宣徽南院使向訓為權東京留守,以端明殿學士王朴為副留守。取正月初八黃道吉日,御駕親征。

  整個京師,都陷入繁忙的軍備中。

  宋府,宋弘殷與宋九重父子難得在家吃了一頓豐盛的團圓飯,便開始各自收拾裝備,再過一個時辰,他們就將去各自軍營。

  宋炅看看略顯蒼老的父親,又看看更加沉穩如山的二兄,忍不住道:「父親,二兄……」

  「功勞但在馬上取,戰陣之事,有為父和你二兄,家中之事,你要擔起來,過了年,你也長大一歲了,再不可胡鬧。」

  「……諾。」

  宋九重拍拍三弟的肩膀,笑道:「咱以武傳家,武技不可丟下,與世交們喝酒之際,也不妨留心一二,看看哪家娘子賢慧,等父親與某回來,為你提親去,以咱家目前的底子,滿朝文武,都大可匹配。」

  「二兄……」

  宋炅有些不自在二兄的親切,略略閃了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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