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4:手刃此獠,血祭戰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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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殺……」

  和州城,李重進親冒矢石,率先登死士攻城,他在壽州城下苦苦憋了三個月的悶氣終於在和州城頭得到的釋放。

  他一刀劈下守將的頭顱,於血光中猖狂大笑,面目猙獰。

  「殺……今日不封刀!」

  得到主將的許諾,先登死士嚎叫著奮勇攀爬,不一會,便如虎驅羊般的將守軍趕下城頭,而身後,則有更多的將士如蟻附般的迅速上城。

  不遠處的騎兵陣中,甲寅緊皺眉頭,李重進的大吼聲他聽的清清楚楚,忍不住問曹彬:「不封刀,啥意思?」

  曹彬輕拍戰馬的脖子,嘆道:「沒辦法,李帥這一部,這三個月都過的憋屈,非如此,軍心不振。」

  「可……」

  秦越虛抽一鞭,止住甲寅的話頭,道:「我部不進城,你當看不見就是了。」

  甲寅張著嘴,好看了秦越一會,方從喉嚨里輕嗯了一聲。

  他們昨天下午趕過來與李重進部匯合,正好李重進完成了對和州的合圍部署,今天一大早,西城開始猛烈投石飆弩,整整轟了半天,然後於午時三刻,李重進部突然就出現在東城。

  聲西擊東計一舉功成。

  城中軍民被迫奔向城南,然後在兩營騎兵的交錯驅趕下,一直趕到長江邊,淹死者不計其數。

  一夜瘋狂。

  城中的尖叫聲,慘叫聲,就沒停歇過。

  甲寅不敢想像城中的修羅慘狀,特意請假趕過來與師弟一會的顧北雄卻是看的很開,勸慰道:「我們已經算是仁義之師了,開戰到現在,只有這一次不下封刀令,要擱早幾年,幾乎每次攻城都是如此,要不然,三軍將士如何為你賣命?」

  「有得有失,主帥也不敢隨便下這樣令的,明日你再看看,原本萎蔫的將士們,保證個個嗜血彪悍十分。」

  狂歡過後是孤寂。

  第二日天明,城中幾無炊煙起。

  直到李重進把大部隊復拉出城來,城中只留下王彥超率二千人把守,這座城才從陣痛中緩和了一二,城外犒賞三軍的盛宴這才開始。

  甲寅面無表情的看著滿營都是走路帶著血殺氣的軍人,心想,狂暴行為果然能刺激並改變人。

  這股騰騰殺氣就連自己人都有些觸目驚心。

  李重進自然不會把這好不容易聚起的殺氣給隨便浪費了,喝過慶功酒就把隊伍往南開,沿江東向,直奔六合,一夕登城。

  這一回沒有亂來,李重進甚至還邀了鄉紳坐下喝茶,一方客客氣氣的敬酒,一方客客氣氣的貢獻錢糧以輸軍資。

  雙方你好我好。

  甲寅鬆了一口氣的同時,揚州城外劉公集,三千唐軍人人都提著氣,揪著心。

  渡江抗敵,鄉野百姓簞食壺漿以迎王師,盛情難卻,柴克宏飲下一碗水酒,不出十里路,腹痛突如刀絞。

  及自日落,一身文滔武略的昂長大漢已捲成煮熟的蝦米般,渾身赤紅,七竅流血。

  月上柳梢時,三軍痛哭,驚起夜鳥撲楞騰飛。

  ……

  ……

  和州城破,六合城破,濠州告急,黃州告急……

  一道道恐懼的噩耗終於把丰神俊朗的大唐皇帝給壓垮了。

  早朝之際,李璟顧不得威儀,癱坐在玉階上,雙目無神,若不是時不時還能眨兩下的眼皮子,簡直與死人一般無二。

  皇宮大殿裡死一般的寂靜。

  某人的一道五穀輪迴氣不和諧的突兀響起,頓時……唉!

  臭氣摒著鼻息熬一熬也就過去了,但禍事可不是熬一熬就能過去的。

  常夢錫終於忍不住了,出班言道:「聖上……」

  「啊……哦,愛卿言之有理。」

  「……」

  常夢錫輕嘆一口氣道:「周兵已占六合,請聖上立即發兵,否則,江北之地,不復存也。」

  「出兵?」李璟哆嗦了一下,猛然搖頭道:「周兵兇悍,出兵唯送死耳,朕當退位,遷都,以避鋒芒……」

  「聖上!」

  常夢錫大吼一聲,大聲道:「如今江寧尚有十萬兵馬,為何不動?齊王勇猛無敵,為何不動?聖上,江北大地,數十萬百姓都在翹首以盼王師吶……」

  右僕射孫晟口吃,平素寡言,此時也出班奏道:「聖上,眼……眼下還不到遷都的時候,臣……臣舉……舉薦齊王殿下,總督江北各軍,與逆周決戰。」

  「臣等附議。」

  李璟稍有些緩過神來,問宋齊丘道:「宋卿以為如何?」

  宋齊丘道:「有些事情,總要試過才知道。」

  李璟方點點頭,想了想,對李景達道:「四弟,你我本為一體,朕原不想讓你再冒箭矢,但如今國難當頭,看來還需你出馬。」

  李景達抿了抿唇,把握的發青的手輕輕鬆開,深呼吸了兩次,方開口道:「若臣弟將兵,請殺一人祭旗。」

  李璟稍稍坐直了身子,臉上不動聲色,問道:「不知要殺誰祭旗?」

  李景達冷笑著站起,冷冽的目光在殿中大臣身上緩緩的看了一圈,方指著一人道:「就是他,李征古。」

  樞密副使李征古好嚇一跳,忙道:「齊王殿下,你我無怨無仇,為何要如此害我?聖上——請為老臣做主啊……」

  李璟皺了皺眉,不滿的看了一眼四弟,道:「雨師,出征大事,須得兒戲,李卿乃朝廷柱石,怎可玩笑,快快道歉。」

  「正因為出征大事不得兒戲,所以非李征古的人頭不可。」

  李景達轉身對著李征古,眼裡冷芒銳如利箭,「李征古,你該不會忘了柴克宏吧,堂堂奉化節度使,以三千弱旅破吳越五萬大軍的無雙良將,方率子弟兵過江,就發瘍而死,說——你這老貨該不該死!」

  「他發惡疾,關老夫何事,你莫血口噴人。」

  李景達倏的出手,一把揪住李征古,高高舉起,對李璟道:「皇兄,此獠非殺不可,否則將令難行。」

  殿中再次寂靜,李征古徒勞無力的掙扎著,卻因頸部被掐著,無法出聲,一張臉迅速的漲成紫紅。

  馮延巳大聲疾喝:「齊王殿下,朝廷之上,豈能如此公報私仇,李征古是否有罪尚未定論,怎可因賤卒呱噪,便如此侮辱大臣。」

  「賤卒!呵。」

  李景達一把將李征古棄之於地,冷笑道:「若無賤卒,國家何以保全?是你這手無縛雞之力的老貨上麼,呵……

  買通於路獻漿的李家僕從正在揚州被千刀萬剮,我大唐將士們都在怒目觀看著,還需要再詳查什麼?也罷,便等你把他的罪審明了,某再出兵不遲。」

  「你……你竟敢挾公事以要脅,聖上,齊王狂妄,目無朝廷,該革職下獄。」

  李璟看了看一臉怒容的四弟,氣急敗壞的馮廷巳,躺地上裝死的李征古,再看看眼觀鼻,鼻觀地的宋齊丘,以及更多面無表情的文武大臣,終於長嘆一聲道:「雨師,此事你也只是道聽途說,李卿是否有罪,自有有司詳查,若果有罪,朕自會從嚴發落。」

  李景達行禮如儀,語氣卻冷寒如冰,道:「三千將士的血書,血漬未乾,皇兄怎能視而不見?

  臣弟請命,手刃此獠,血祭戰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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