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5:齊字王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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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面對李景達的逼迫,李璟默然半晌,終於對坐於邊上只顧著盤玩小小紫砂壺的李景遂道:「三弟,朕知你不關心國事,但如今我大唐危在旦夕,你身為皇太弟,遇事總該要有擔當,雨師胡鬧,你也當睜眼瞎不成?」

  李景遂收起紫砂壺,笑道:「論治國,臣弟不及皇兄萬分之一,論治軍,臣弟不及雨師萬分之一,江北若是十萬嬌娃,望前方黑洞洞,臣弟絕對不二話,自請為先鋒,提槍坐馬,殺她個片甲不留,呻吟求饒。」

  「你……」

  李璟艱難起身,再看一眼縮在地上裝死的李征古,心中終是不忍,對李景達道:「李征古心胸狹隘,但畢竟是朝廷重臣,怎可因一面之辭而定罪,縱然有罪,也要經有司明審才是,來人吶,除去李征古冠服,押入天牢,擇日審判。」

  「諾。」

  「聖上,聖上饒命啊……」

  李征古動如脫兔,三爬兩滾的跪到李璟面前,換來的卻是李璟暴怒一踢,再轉身想求宋齊丘,卻見宋馮等人莫不閉眼假寐。

  李征古終於知道自己完了,一把癱在地上。

  李景達看了看李征古那狗熊一般的醜態,心中冷笑,知道這老貨的狗命一時還取不了,便淡然道:「皇兄,某先下殿,好準備出征。」

  君臣目送李景達高舉著李征古出殿,馮延巳咬咬牙,出班奏道:「聖上,江北主帥既定,卻不知何人為監軍?」

  「宋卿,你覺著何人可行?」

  宋齊丘道:「陳覺可任。」

  常夢錫忍不住又出班奏道:「聖上,朝野誰不知陳覺與李征古他們皆為一黨,齊王方惡李征古,聖上卻又使陳覺監軍,如此安排實在不妥,請聖上另擇他人。」

  韓熙載也出班奏道:「啟稟聖上,信莫信於親王,重莫重於元帥,安用監軍何為!」

  馮延巳冷笑道:「監軍之職,歷來有之,豈能因齊王身份特殊而罷之?聖上,臣認為陳覺公忠體國,實乃最佳監軍人選。」

  宋齊丘輕咳一聲,眾多大臣起身道:「臣等附議。」

  ……

  ……

  長江千里,雪浪雲濤無際。

  六合城頭,秦越抱膝獨坐,隔江遠眺。

  江那邊,是江寧。

  人可安寧?

  甲寅放輕腳步,默默無聲的走到他身邊,

  秦越探手,從甲寅懷裡把小虎夔抱過來,這小傢伙現在長大了許多,吃的又好,胖乎乎的,一身軟毛油光水滑。

  小虎夔撲到秦越懷裡便把雙腳搭在其右肩上,頭歪枕著,十分愜意。

  「要不,我們偷偷的跑過去看看?」

  「作死啊,我要過江,還需要偷偷的,少來打岔。」

  「……她比她俊。」

  「那必須的。」

  「但沒她溫柔。」

  「滾。」

  甲寅便不說話了,用手卷著小虎夔的尾巴,卷了松,鬆了卷,陪著秦越發呆。

  看江水洶湧,心思卻飄到了汴京城裡頭。

  一騎急馳而來,得得的馬蹄聲打斷了兩人的思緒。

  一看那騎士揚著紅旗,知道有緊急軍情,忙下了城,向李重進的臨時帥府跑去,還沒進門,便聽到聚將鼓開始沉重的擂起。

  當下唱名報入,不到一刻鐘,各營主將皆已來齊。

  李重進這才緩緩開口:「方才斥侯急報,南唐大軍已在瓜洲渡上岸,最少有三萬人馬,甲冑鮮明,當是精銳禁軍。」

  曹彬問道:「領軍主帥是誰?」

  李重進道:「齊字王旗,應是齊王李景達無疑。諸位,都說說看,我們下一步該怎麼辦?」

  「敵軍有三萬精銳,我軍才六千人馬,兵力懸殊,此城又極不好守,末將建議趕緊撤離。」

  「從瓜洲渡過來有近六十里路程,若是此時撤退,我部可從容而行……」

  李重進揮手止住話頭,道:「撤個屁,要是撤退,某召開軍議作啥,議如何打。」

  這一下子,就沒人作聲了,曹彬輕咳一聲,道:「某聽說這李景達乃南唐兵馬副元帥,頗通軍事,所率又是精銳,恐怕……」

  「哼,年紀輕輕,也如此貪生怕死,國華,這打仗,一定要打過了才知道,否則都不用打了,兩軍一比數量就行了。

  別被三萬精銳嚇破膽,我軍連克兩城,士氣正虹,只要布署得當,潑天戰功就在眼前,前陣子不是剛有南唐三千弱旅破吳越五萬大軍麼,人家都有這豪情,虧你還是自負之人。」

  曹彬一張臉瞬間變的紫紅,火辣辣的蒸的眼都難睜。

  秦越不忍看好友吃癟,便開口道:「若我軍不走,據城而守,那麼敵軍定然圍城,然後打援,慢慢磨殺,如此,則正中敵人下懷。

  離我們最近的韓令坤部正在合圍滁州城,要是他那能抽出二千鐵騎來,當可一戰,可惜離著遠一些,所以只能撤。

  不過可以裝作搶劫甚豐的樣子,留一部誘敵,押車緩行,其它人馬埋伏著,待來敵接近時,突然襲殺,或能奏功。」

  李重進頜首道:「這一計也算不錯,中規中矩,不過只要帶過兵的,都能識破。」

  秦越就沒話講了。

  悍將慕容延釗道:「那就簡單了,把這全城百姓都押走,讓他們一路哭爹喊娘的叫著,然後城中放一把火燒個通透,看他們來不來追,要不來就是畏敵,要來,俺們把百姓在陣前一列,正好先擋一波弩矢,然後一氣反殺。」

  甲寅一聽,脊背寒毛都豎了起來,忙用肘示意秦越。

  秦越道:「我軍南下,志在開疆,而非一戰之得失,若是擾民過甚的話,恐怕有違聖意。」

  李重進眼裡寒芒一閃,看了一眼秦越,緩緩點頭。

  ……

  瓜洲渡口。

  李景達駐馬高坡,面沉如水,看著一營營將士在排陣使的指揮下列隊。

  陳覺羽扇綸巾,策馬過來,傲然道:「齊王殿下,敵軍遠在六合,為何此時就要列陣,枉費時間。」

  李景達按了按腰間長劍,冷聲道:「輜重營尚在裝備,此其一,其二,本帥行軍自有法度,當時時保持接敵戰備,而不是遇敵無措,正所謂磨刀不誤砍柴功。」

  「哈哈哈……」

  陳覺揚聲長笑,道:「前哨分明報知敵軍只有區區六千人馬,我軍五倍於敵,直接壓過去便是,何需如此繁累?」

  「獅子搏兔,也用全力,監軍只需做好監軍之職便是,行軍打仗麼,某還不需要一介酸儒來指手劃腳。」

  陳覺羽扇輕搖,笑道:「是呀,原來殿下也知某乃監軍,依某監軍看來,殿下在這渡口磨蹭一個多時辰而半步不前,要麼是畏敵怯戰,要麼是想擁兵自重。」

  李景達錚然一聲撥劍出鞘,怒道:「好膽……是想試試某這利劍不成。」

  陳覺依然笑的雲淡風清,羽扇輕招,一名劍侍捧劍上前,陳覺接過繫著黃色劍穗的七寶長劍,特意在李景達眼前甩了個漂亮的穗花,這才笑道:「某知殿下劍利,但某的法劍更利。」

  「聖上有旨,若是殿下有怯敵、畏戰之舉,某可立時接掌兵權,殿下不可玩火,眼下周兵尚在六合劫掠,請殿下立時發兵,奪城殺敵。」

  「你……」

  李景達奮然一劍向不遠處的大樹擲去,再抬頭,只覺天色昏暗,日頭無光。

  他忍不住縱聲長笑,如困獸悲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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