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3:客居他鄉何來順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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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鳳凰台下路,一徑繞孤城。

  李杜曾至此,青山紀為名。

  蘄州城三面環水,臨江靠湖,左控匡廬,右接洞庭,東北有山名麒麟,雄霸威伺,西南有山名鳳凰,展翅欲飛。此地物華天寶,人傑地靈,卻又因地處吳頭楚尾,歷來便是兵家必爭之地。

  如此堅城,逆周卻只派三千甲士來攻城,是可忍,孰不可忍,實在太欺負人了,真當我大唐無人了麼?

  蘄州刺史李平只覺心中那股積壓多年的戾氣又開始鼓盪而出,整整九年了,改名換姓客居江南,有家不能回,有祖不能祭,皆拜逆周所賜,如今,幾個小娃兒也敢在老子面前耀武揚威!

  李平怒喝一聲,一劍劈了身前的檀木高椅。

  他本姓楊,名訥,從小就在嵩山學道,與汝陰布衣舒元為同學,十年後學道有成,更兼習得一身文武藝,與師兄一起被河中節度李守貞征為從事。

  正是他一言斷定時為李守貞兒媳的符氏有母儀天下之命格,李守貞的雄心方被真正燃起。

  起事之際,他與師兄舒元一起南下合縱南唐,相約起事,哪知南唐群臣優柔寡斷,大好時機擺在眼前卻猶豫不決,導至兵馬尚未過淮,就已經傳來李守貞兵敗身亡的噩耗。

  這一下,倆人進退失據,舉手無措,不得已,只好客居南唐,楊訥自改名為李平,師兄則改舒為朱。

  好在兩人都有一身本領,皆被李璟封為尚書郎,算是有了進步之階,日後兩人奮力進取,漸漸的在南唐站穩腳跟。李平自己於去年借巡江之際,奇襲被逆周所占的蘄州城,獲封刺史,兼領防禦史,成為真正主政一方的封疆大吏。

  而師兄朱元,比他稍早一步發跡,為齊王麾下最得用之戰將,去年更是以三千弱旅連奪舒廬二城,因功封保信軍節度使,可惜出兵協防滁州城,滁州是守穩了,廬州老巢卻被逆周的向訓所偷襲,不得已,只能暫駐和州。

  其實,若真以本領論,他與師兄還可以更早發達的,可惜江南士族太過抱團,又有江寧五鬼在朝堂上的合縱連橫,江北客想出頭,難上加難,就連韓熙載、常夢錫等名士都仕途唯艱。

  客居他鄉,從來就難以順心意。

  師兄朱元性子急燥,但他有貴人齊王護翼,而李平卻沒有這等靠山,所以一直選擇隱忍,但今日卻是忍不下去了,逆周害他在外漂泊整整九年,如今又來了幾個不天高地厚的少年郎在城下耀兵。

  實在欺人太甚!

  只有區區三千人,縱是鐵打的,也能用人命給碾平了。

  李平收劍入鞘,仰天長嘯一通後,又連喝了三杯清茶,這才強撫了心境,卻是吩咐備水沐浴。

  家人對阿郎的舉動見怪不怪,不消片刻便準備妥當。李平在侍女的伺候下乾乾淨淨的洗了頭,潔了面,洗去身上一切污垢,再換上潔白嶄新的道袍。

  李平攬鏡自照,輕拂鬢角,滿意的點點頭,這才向靜室而去。

  這間修道靜室,外人莫入,就連撣塵都李平自己動手。

  半個時辰後,李平出室,傳令:「擂鼓聚將。」

  ……

  蘄州東城外五里,周軍大營。

  一場軍議也在進行。

  「某說,今天都罵戰一天了,那守將就是屬烏龜的,我們如今該怎麼辦?」

  吳奎拍拍白興霸的肩膀笑道:「還能怎麼辦,明天繼續罵,叫你沖城頭撒泡尿,你不撒,否則今天敵軍就出城迎戰了。」

  「扯,你這麼能,你尿一把某來看看。」

  張侗道:「這城三面臨水,不好攻,守軍不出戰,我們基本沒招,要不我們轉道先去黃州試試?」

  「那後路呢?被蘄黃兩路大軍包抄了怎麼辦?」

  說話的是韓徽,其實大家都勸他別跟來,就在舒州幫襯秦越,但他堅持要來,眾人也就不好相勸,再勸就有些過了,好在白興霸被眾人修理過後,再也不會瞎喊什麼「囊駝兒」了。

  甲寅道:「去黃州不現實,打縣城沒意義,不行明天再罵陣一天試試,不過我對這城外的地型有些擔心,太狹窄,馬隊不好沖,步兵陣要注意陣型,明天不要太近前了,最少往後撤五百步,起碼要給兩翼騎兵有衝鋒的空間。國華,你們意見呢?」

  天還未熱,曹彬卻搖起了扇子,配著一身文士服,倒也象是個……酸秀才。聞言笑道:「這一趟,你是主將,你們先商議著,要有問題,某再來補充。」

  甲寅對曹彬扮做個苦瓜臉,正想說話,卻見角落裡唐東一副欲言又止的神情。

  「東子,你有什麼想法直說。」

  「是。」唐東站起來道:「我們探到的準確消息,城中有守軍五千,但昨今兩日從四面八方趕過來的白甲軍也有二千多,虎子叔你們千萬別輕敵。」

  武繼烈張開大手,誇張的一擰,獰笑道:「偽唐軟腳蝦,某和鐵戰先殺上一千。」

  甲寅道:「不輕敵是對的,既然敵軍兵力越來越多,那更要空出緩衝空間,明日正臣與蔚章率五百兵力守營,花槍率一都馬隊於右路策應,興霸、安善你倆與我一起率步兵列陣於城外三里處,繼烈和鐵戰的馬隊隱於後陣待命。你們看如何?」

  「離城三里,那還有什麼壓迫力?」

  甲寅撓撓頭,有些不確定的道:「我覺著,離遠了,敵軍反而會衝出來了。」

  曹彬唰的一下合起扇子,在甲寅肩頭一敲,訝道:「行吶虎子,比某肚子裡打的主意還強一些,安排的很好,給人以一種欲前不前的感覺,六分勇悍四分膽怯,分寸到位的很。

  不過某稍改動一下,明天某來率步列陣,左翼馬兵讓張侗率領,吳奎替花槍,守營交給蔚章一人就夠,然後……

  某的意思,既然退離城牆這麼遠了,馬隊已經有了轉場空間。虎子你與花槍、繼烈、鐵戰、興霸、安善帶上精銳馬隊,負責罵陣,引敵,突陣,如何?」

  「好。」

  白興霸道:「某忽然想起來了,我們也學一學宋九重如何?把甲衣都脫了,人人穿著那明光鎧去,亮瞎城頭守軍的眼。」

  曹彬笑道:「這主意好,讓守軍以為我們都是傻不楞登的紈絝,搞不好一衝動就真出城了。」

  吳奎也笑道:「這法子果然是好,我就覺著興霸傻人有傻福,明天誘敵准成。」

  白興霸嚎叫著就朝吳奎撲去。

  一時間,中軍大帳內鬨笑聲大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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