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三章 獵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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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京口往建康的大道上,一支三十餘人的隊伍騎馬緩緩而行。說是大道,其實也僅僅是能通車而已,在劉牢之看來,其路面不但狹窄,而且崎嶇不平。身處江南地方,劉牢之已經習慣了乘坐船隻往來各地,不過此次從京口到建康,劉牢之執意騎馬,主要還是想仔細看一看這條交通要道。

  京口作為建康的東面憑仗,一旦建康有變,需要京口駐軍沿此路救援。

  昨日劉牢之好不容易說服了竺氏答應何靖外出合肥,調撥了一百多人隨翟羌在何靖面前聽用。今日一早,劉牢之便辭別了母親何氏,前往建康。

  此時長江江面寬闊,江面還沒有北移,江水從建康流往京口,很多地方都是經過山下,所以很多時候沿江並沒有道路,需要穿梭於山間。快馬行至中午,至一處所在,路途傾險,山間有長澗,眾人盡皆下馬慢行。

  劉牢之對身側的林飛等人說道:「此處道路險峻,扼守此處,京口之兵便無法去往建康,實乃兵家必爭之地!」

  眾人齊聲稱是。

  劉牢之又對林飛道:「你軍中有些習慣行走山中的好漢,等來日返回京口的時候,記得派人來摸清此處周圍的情形!」

  林飛點頭應下了。

  走出這處山澗,道路漸漸寬闊起來,劉牢之暗道:「剛才那處山澗,應該就是竹里山了。都說是滄海桑田,誰能夠想到,一千七百多年之後,這裡會是一片坦途呢!」

  眾人上了馬,心裡一陣放鬆,俱都跟著劉牢之縱馬疾馳起來。行不多時,遠遠看到一座小城,劉牢之心想:「江乘縣到了!」

  劉牢之對眾人道:「我們走了半日,便先在這江乘縣城裡,尋個地方歇息片刻。用過飯菜,餵飽馬匹之後,再做行止。」說罷當先而行,驅馬往城門走去。

  秦始皇三十七年(前210年),秦始皇「上會稽,還過吳,從江乘渡,並海上,北至琅琊」,就是從此處渡江,江乘縣的名稱便是由此得來的。晉咸康七年,以縣域南部僑置臨沂縣,屬南琅邪郡。縣城有城牆,是夯土所成。

  江乘不過是個小小縣城,突然有三十多匹馬的馬隊經過,守城的縣兵甚是惶恐,差點要關閉城門。待查明身份,乃是彭城劉家的人,往建康為會稽王府賀喜,守城的小校這才放下心來。靠近城門處,有一處客棧,喚作「恆裕客棧」,專門招待旅客食宿,劉牢之笑道:「就是這家吧,順之上前去練習店家!」

  吩咐店家把馬照料好,餵上草料,眾人各找地方坐下,讓店家上酒菜。

  此時是中午,客棧里人不多,只有鄰座兩個漢子在喝酒,劉牢之也沒在意,對林飛笑道:「江乘縣在西朝時屬丹陽郡,桓南郡擔任南琅琊內史的時候,上書朝廷要求割江乘縣立南琅玡郡,這江乘縣才劃歸南琅琊郡管理。但是不管怎麼說,此處也算是京畿要地,三十幾匹馬便把這些縣兵驚動了,可見建康的武備,實在是鬆弛。」

  林飛點頭稱是。

  孫乾在一旁插嘴道:「建康沒有外城,只靠一道籬牆和幾處軍城護壘,平時駐軍又少,自然難以干預外圍的這些相距幾十里的郡縣。」

  劉牢之點了點頭,嘆道:「你說的不錯。哎,這一國之都,該有容納世界的胸懷和底氣,如此易被驚擾,容易被人看輕!」

  這邊正說著,旁邊的兩個漢子站了起來,呼喊店家結帳。卻見掌柜的出來,不是收錢,卻是遞給這兩人一把銅錢。那兩個漢子也不細點,每人拎起一個籠子,便要往外走。

  林飛瞥了一眼,看到兩隻籠子裡裝著的,竟然是獵隼,忙附耳對劉牢之說了。

  劉牢之聽了,對剛回來的劉順之說了幾句。

  劉順之聽了,對著兩個漢子喊道:「兩位壯士,且慢走!」

  那兩個漢子聽了,回過頭來,見是劉順之呼喊,便轉過身來。左邊的漢子拱手道:「未知小兄弟呼喊我們兄弟,有何見教?」

  劉順之指著籠子裡的獵隼笑道:「我們少主見了兩位的獵隼,頗為喜歡,不知道兩位是否肯割愛?」

  那漢子笑道:「我們兄弟兩個雖非以捕獵為生,卻也時常依靠它們為我們捕些獵物,補貼家用。若是賣給你們,豈不是斷了我們兄弟的生計?」

  劉順之笑道:「這隼想來也是兩位自己捉來的吧?兩位施展手段,再去捉來也就是了!」

  那漢子笑道:「這隼豈是說捉便捉的,那可是拿命換來的!」說罷向劉順之拱了拱手,轉身就要離開。

  劉順之見了,心中大急,連忙趕上前去,攔住兩人去路,笑道:「二百兩白銀,如何?」

  白銀雖然不在市面上作為貨幣流通,但是價值之高這兩個漢子肯定是知道的。另一個漢子聽了,連忙拉了拉適才說話的那漢子,看起來是頗為心動。

  劉順之見那漢子還在猶豫,忙道:「這兩隻隼總共才能捉來多少獵物?那是無論如何也換不來二百兩銀子的。兩位還猶豫什麼?」

  一直未說話的那漢子把他拉到了一邊,小聲道:「哥哥,這附近的山裡也沒什麼大的獵物,只靠著打幾隻野兔和獐子,也換不了幾個錢,憑我們兄弟的本事,再去捉一對兒也不是什麼難事!難得有人肯出這麼高的價錢,不如便出手了吧?」

  那漢子聽了,點了點頭,笑道:「我就是有些不捨得,這對隼隨我們兄弟好幾年了,可不想這麼輕易得就捨出去了!」說完沖劉順之笑道:「既然小兄弟這麼喜歡這對隼,讓給你便是了!」

  劉順之大喜,忙在桌子上打開背後的包袱,取出四隻大銀元寶,往那漢子面前一推。

  那漢子驚得目瞪口呆:「小兄弟也太闊綽了些,數百兩銀子就這樣背在身上!」

  劉順之笑道:「這不過是我家主人的零花錢,壯士見笑了!」

  旁邊那漢子把兩個籠子放到了劉順之的腳下,上前拿起兩隻銀元寶,左看右看,在那裡笑得合不攏嘴。

  劉順之拱手問道:「敢問兩位壯士尊姓大名?」

  那漢子笑道:「不敢,在下朱子方。」然後指著拿銀元寶的漢子:「那是我的兄弟,朱子名!」

  劉順之笑道:「在下是劉順之,兩位把隼給了我們,眼下卻有一個難處!」

  朱子方笑道:「不知柳兄弟說的難處是什麼?」

  劉順之笑道:「這隼是猛禽,桀驁不馴,我們對他不熟,萬一它們出來傷著人,可就不好了。所以還要請賢昆仲幫我們養熟了才好!」

  朱子方聽了一愣,卻也知道這是實情。這隼是猛禽,輕易不服人,貿然易手確實容易惹出事端,只不過自己和這群人萍水相逢,跟他們走可不放心。他猶豫著說道:「我們為你們養熟自然是沒什麼問題的,只是看諸位行色匆匆,有時間在這江乘縣久留嗎?」

  劉順之笑道:「不瞞兩位,我們馬上就會啟程前往建康,可不能在江乘久留!」

  看朱子方面露難色,劉牢之插嘴笑道:「朱氏昆仲放心!在下是彭城劉牢之,居於京口,家父征虜將軍諱建。此去建康,不會超過十天,若是十天之內還不能將隼養熟,返程時我們在江乘呆幾天也就是了!耽誤了壯士的功夫,我們別有厚報!」

  朱子方笑道:「郎君這麼說,小的還有什麼不放心的,我隨你去一趟就是了!」

  那邊朱子名急道:「我也要去!建康繁華,兄弟也要去賞玩一番!」

  劉牢之笑道:「這有何難,賢昆仲一起去便是了!」

  那邊朱子方聽了,忙拉著朱子名到一邊商議。朱子名仰慕建康繁華已久,如何肯答應著不去,朱子方無法,只得應下了,自過來和劉牢之等人商議,先把東西送回家裡去。

  劉牢之自無不可,派劉順之帶人牽著幾匹馬,一起把朱氏兄弟送回家裡去。

  林飛笑道:「這隼雖然難得,卻也不是什麼稀世珍品,郎君花費這麼多的錢財,值得嗎?」

  劉牢之笑道:「我豈不知道!只是這隼目力極佳,用來尋找獵物非常好。我現在初步有一個想法,想用這隼窺探敵情,你覺得如何?」

  林飛想了想,說道:「確實可行!只是這隼即便與我們熟了,卻也未必能為我們探查敵情啊!」

  劉牢之笑道:「你以為我只是為了這兩隻隼?我看中的,卻是朱氏兄弟熬鷹的本事!他們既然能讓這兩隻隼打獵,自然可以讓它們探查敵情,傳遞消息!」

  林飛心下佩服,笑道:「郎君深謀遠慮,非我們這些人能及!」

  劉牢之笑道:「你也不用恭維我。等到了建康之後,你與他們兄弟多結交一番,若是能把他們,你就算為我劉家立下一大功!」

  林飛點頭應下。

  一時無話,眾人吃完了飯,等齊了朱氏兄弟,讓他們分別與人合乘一匹馬,一路往建康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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