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七章 斗室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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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是的,這裡的空氣真差。」

  月夜又恢復了他那副Gunner的打扮,和福爾摩斯一起行走在歌劇院的座椅間。他一邊用手扇動著鼻子前方的空氣,一邊觀察著周圍。

  「這不詳的血腥味呀……不管聞幾次都會感到同樣的不適。」福爾摩斯說道,「Mr.月夜,你覺得這裡還會有倖存者嗎?」

  「很難。對歌劇魅影來說,人類就是製作人偶的原材料,連生命都算不上。伐木工會對樹抱有什麼情感嗎?我估計我們會在後台看到很不舒服的畫面。」月夜說道,「另外,在外面要叫我Gunner。」

  「那可真是遺憾。」福爾摩斯說道,「成為了英靈後,最大的收穫就是擴寬了我對於惡人的眼界。魔術給他們提供了新的作惡手段。」

  「力量只有在掌握在合適的手中的時候才有意義。」月夜聳了聳肩,「你之前沒見過魔術嗎?應該見過吧?」

  「那就要看我親愛的華生是怎麼記錄的了。」福爾摩斯頑皮地眨了眨眼睛。

  「每次說到這方面的話題,你都會糊弄我。」月夜無奈地說道,「算了,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

  二人來到了舞台上。這裡倒是被打掃得一塵不染,與後台傳來的濃郁的血腥味格格不入。不過對克里斯蒂娜和歌劇魅影來說,血腥味根本不會干擾他們的「演出」,反而可能是他們眼裡的香薰。一想到這,月夜心裡就有種強烈的不適感。二人救人心切,隨便搜了一下舞台後,便直奔後台而去。

  後台是整個劇場血腥味的源頭。知道的明白這裡是個劇院的後台,不知道的還以為這是什麼血腥主題鬼屋的布置現場。哪怕是心理承受能力強如月夜,都覺得有點反胃。看樣子,歌劇魅影把人的大腦和神經與花腔歌手融為一體的方式是活剝。牆上的紅色已經多到了慘不忍睹的地步,至於某些杆子上掛著的那些東西——沒人會願意細想那些玩意具體是什麼的。

  「先生們,如果真的有地獄的話,那這裡就是了。」福爾摩斯輕聲說道。

  「還有活人嗎?」月夜稍微提高了點音量,「我們是來救你們的!」

  回答他的只有寂靜。他和福爾摩斯穿過走廊,一扇一扇門地搜過去。結果除了增加了他們的反胃程度之外,什麼收穫也沒用。正當他們準備放棄時,月夜聽到了一個微弱的聲音:「太……好了……原來……真的是……來救人的啊……」

  月夜循聲望去,看到了靠坐在門框上的一個男人。他的身上沾滿了血污,衣服破破爛爛,身體上還有幾道傷口,手也沒有了抬起來的力氣。但無論情況再怎麼糟,至少他還活著。

  月夜連忙三步並作兩步地走了過去,蹲在了那個人的面前:「別動,你傷得好重!」

  他看向了他的身後,那裡拖著長長的一道血跡。看來,他之前一直是故意裝成屍體,在確認了來者確實沒有抱有惡意的態度後,才竭盡全力爬出來呼救的。

  「還有其他倖存者嗎?」月夜一邊幫他止血一邊問道,「福爾摩斯,我得先幫這人處理傷口,麻煩你繼續搜集線索。反正論搜索線索,你比我在行多了。」

  福爾摩斯聳聳肩,走過月夜身邊,朝舞台走去:「那我就去舞台了,Gunner。」

  「不……清楚……」男人費力地搖了搖頭。他努力挺起胸膛說出了這句話,隨後像是漏氣的氣球一樣癟了下去。

  月夜從那些屍體的衣服上撕了幾條勉強算是乾淨的布條給男人包紮著。突然,他的動作停頓了一瞬,隨後就恢復了正常。他一邊按順序處理著傷口,一邊問道:「你是怎麼來到這裡的?」

  「走在……街上……被……襲擊了……」男人喘著氣說道,「身體……很痛……痛昏過去了……醒來後就發現……自己躺在……屍體堆里了……」

  「真不幸。」月夜說道,「普通人對上那些花腔歌手確實是連稍微抵抗一下的資本都沒有。如果你要是魔術師的話,至少不會傷的這麼重。」

  「是……是啊……」男人像是在嘆息一樣。

  「我去再扯一些布,拜託你按住傷口。哪怕是沒有勁了也請勉強按壓一下。」月夜站了起來,轉身走向了屍體堆。

  身後的男人突然暴起,右手如同迅猛的匕首一樣打向了月夜的背心。他的手帶起了呼嘯的風聲,完全沒有一丁點重傷的樣子。

  「啪。」

  月夜仿佛是預料到了這一次攻擊一樣,在男人出拳的瞬間就開始轉體。在它還沒打到自己身上之前就輕巧地用手把男人的拳頭拍到了另一邊,腳下後退一步就利落地躲開了這一擊。

  「果然在這新宿,任何陌生人都不能信。」月夜無奈地搖了搖頭。

  男人收回了拳頭,也後退了一步。他的臉上完全沒有了先前重傷失血的頹勢,而是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

  「信任是一種積累,會無條件信任初次見面之人的人,只是個蠢貨。看來,你還沒有蠢得太徹底。」男人說著,嗓音也變得輕快了許多,從奄奄一息的中年男聲變成了精幹的青年男聲。他的衣服和皮膚宛如飛灰般散去,一個赤裸著上身,有著一身令人羨慕的肌肉線條的青年出現在了月夜面前。他面容清秀,膚色白皙,一頭黑色長髮在腦後扎了個細馬尾,上半身還刺著精美的紋繡,恰似一根鋪著軟翠的白玉亭柱。

  「本來你演得挺好的,一切都毫無破綻。」月夜聳了聳肩,「如果不是那一道異常的魔力流動的話。」

  「真可惜啊,我明明都藏得很仔細了。」青年毫無悔意地說道,「果然是因為自己不是魔術師嗎?哎,本來就不是我擅長的領域嘛。」

  「就偽裝而言相當出色了。出色到已經不能說是技巧,而是可以作為固有技能刻在靈基上的程度了。」月夜說道,「但你還是太過急切地想要博得我的信任了,拼命地想要偽裝成普通人。如果你剛剛反駁我,承認你是魔術師,我也就忽略掉那個魔力波動了。這樣的話,也許剛剛那一下偷襲就能得手吧。」

  「嘖。」青年啐了一口,「那我就正面殺掉你!」

  青年的手甲泛著寒光,這也是他身上唯一帶有金屬的地方,顯然這雙靈巧的拳頭便是他信賴的武器。他看似懶散地站著,但裸露的肌肉已經開始了輕微的律動。

  「我已經對你的真名有所猜測了,只不過還沒確定下來。你要是和我打起來,那你這拳法流派可就藏不住了。」月夜說道,「如果我的猜測是正確的,那看在我們都是中國人的份上,我倒是很樂意放走你一次。」

  「少廢話!」青年矯健地撲了上來。月夜無奈地嘆了口氣,舉掌相迎。他大概已經猜出這青年英靈的身份,知道用蠻力反攻只會吃力不討好,於是一開始就用了太極拳的架勢。

  太極拳講究以靜制動,以柔克剛,含而不露,後發先至。這種融合了哲學和思考的武術,非常契合月夜的戰鬥思路,可以說是月夜掌握的如萬花筒一樣的眾多武學中,他最熟悉的一種。

  青年伸手打向了月夜的喉嚨,同時矮下身,另一隻手伸向了月夜兩腿中間,肩膀也頂向了月夜的胸口。這招叫做「鵓鴿旋」,是一種摔跤的起手式。如果得手,青年可以用雙臂扭住月夜。這時肩膀腰胯再發力一扭接一甩,可以很輕鬆地把人摔出去兩三米遠。

  「第一招辨識度就這麼高,你就那麼有自信把我滅口嗎?」月夜一邊想著,一邊用掌接住了青年打向自己脖子的手。他伸展手臂,一吸一放,舉重若輕地把青年推到了一邊。隨後他腳下墊步,瞄準青年下盤甩出了掃堂腿。

  正常的太極拳,並不是主打進攻的拳法。甚至在實戰上,都不能算是一流的拳法。可月夜有一個其他人沒法複製的優勢——他的速度太快了。極快的速度帶來了極大的力量,這讓原本威力並不出色的一拳一腳附帶了驚人的破壞力。

  青年既然以拳法作為自己作戰的手段,自然也能看出來同為習武之人的月夜平淡的一招一式下藏著怎樣的風暴。他迅捷地小步連蹭後退,在月夜招式結束後立刻用腳蹬牆飛速靠近。他的雙手已經握緊了拳,一上一下分別瞄準了月夜的胸口和小腹。

  月夜借著掃堂腿的餘力轉了個身體,用雙手小臂去格擋青年的雙拳。二人拳臂互碰,誰也沒撈到便宜。青年率先變招,變拳為掌,同時下盤也踢出了一腳。月夜自然也不會示弱,立刻也變招應對。二人在這小小的後台化妝室里對著拳打腳踢你來我往地打了十來招,最後還是青年率先脫離了戰圈。月夜也不追,而是穩穩噹噹地站在房間中央,等待著青年的進攻。

  他看了月夜好久,突然如獵豹一樣暴起發力。這一次,他選擇是腳下快速墊步,同時雙手化掌一齊推出,雙雙瞄準月夜的胸口。

  月夜心道機會來了。青年剛剛明顯是在尋找他的破綻,而月夜自問自己沒什麼破綻。找不到破綻的青年一定會急於求成來打自己擺好的架勢,而這次攻擊他完全是以逸待勞,只要能找到青年攻勢里的漏洞加以反制,青年就必敗無疑。他眼疾手快地伸出右臂一抬,就用小臂把青年的雙手頂了上去。他仰頭躲過雙掌,左手在眨眼間就精準地在青年胸膛上打了一拳一掌。

  「嘭嘭!」

  「呃!」青年踉蹌著後退。月夜也沒有追擊,而是重新擺好了太極拳的起手式。

  「眼神銳利並觀八方,下盤穩定發力充足,雙手精準專攻要害。拳法是好拳法,拳手也堪稱大師,只可惜殺心太重,不然也不會才十幾回合就被我抓到破綻。」月夜說道,「八面玲瓏的燕青燕小乙哥,怎麼會急躁至此?」

  「你……!」

  月夜這話是用漢語說的,吐字清晰字正腔圓。雖然聲音被面具處理得一塌糊塗,但青年顯然是聽懂了。他吃了一驚,眼中殺意消退了一半。

  月夜又用漢語問道:「天巧星浪子燕青,為什麼要加入幻影魔人同盟?因為沒能阻止執迷不悟的主人,所以自己也自暴自棄了嗎?」

  「……」燕青沒有說話,俊秀的臉上肌肉在一瞬間扭曲,閃過了極端痛苦之色,但很快就恢復如常。他若無其事地揉著胸口站了起來,用日語說道:「哎呀,沒想到你這帶著面具的傢伙居然打人這麼狠啊,這就是大家嘴裡說的笑面虎吧。」

  見燕青選擇逃避問題,月夜也只能無奈地嘆了口氣,用日語回答道:「算了,你走吧。」

  「哎呦,對手下敗將這麼大方啊,善人可活不長哦!」燕青笑著說道,「那我就走啦,下次定要重整旗鼓再來討教!」

  他身體一扭,便閃出門消失不見。月夜放下手,看了一圈地上的屍體,自言自語道:「好了,人沒了,我該怎麼糊弄老福呢?難道要告訴他我把剛剛的傷員給治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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