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八十九章 仁者無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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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對不對,這裡呢,姐姐要彈得稍微活潑一點~就是那種『啾』地一下的感覺。」

  院子裡,珏不負正在手把手地教「兩儀式」彈著古箏。不得不說,這姑娘是個相當不錯的音樂老師。月夜本來覺得「兩儀式」彈的已經夠好聽了,但經由珏不負這麼一教,整個樂曲就像是活過來了一樣。

  「月先生有沒有考慮過收些門客?」

  桃樹下,嬴政和月夜並排坐在地上,看著不遠處的二人一箏。

  「公子何出此言啊?」

  「相士也是一種能力。」嬴政笑著答道,「月先生可知信陵君、孟嘗君等人?以朕觀之,月先生相士之術不在他們之下。朝入青樓而夜攜美人歸,此美人還琴棋書畫詩酒花茶無所不通。若日日如此,不出半年,先生便可成大秦第一公子。」

  月夜聽出來嬴政是在開他的玩笑,於是微笑著答道:「公子此言差矣。有道是率土之濱,莫非王臣。若大秦千里之土,以公子之家視之,則大秦百姓,皆為公子之門客。屆時,公子身居咸陽而攬天下,足不出戶而遍觀四境人才,這才叫大秦第一公子。」

  「哈哈哈哈哈哈哈,月先生這話朕愛聽。」嬴政大笑道,「不過,朕現在可是被實實在在地困在這院子裡了。」

  「關於這個,請公子稍安勿躁。」月夜搖了搖頭,隨後喊道,「珏兒姑娘!」

  「說了多少遍了,叫我珏兒就行了。」珏不負笑著走了過來,「月夜哥哥有什麼事嗎?」

  「照身帖的事情……?」

  珏不負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月夜哥哥也太心急了吧,最早也得今晚才有結果呢。放心啦,一定可以的,又不是第一次了。」

  昨晚,在猜出珏不負的身份後,月夜把自己等人的來歷說了個七七八八——畢竟她絕對不會是敵人,也不像什麼敵人。在得知月夜他們沒有照身帖時,珏不負自告奮勇地把這個問題接了下來。她聯繫了自己在青樓里的那些姐姐,想靠吹官員的枕邊風的方法來解決這件事。

  不過,有意思的是,在知道月夜等人來自未來後,珏不負絲毫沒有慌亂,也完全沒有報上真名的意思。月夜也很配合地沒有拆穿,權當什麼都不知道。

  「聽到了吧,公子?我們能做的,也只有靜候佳音而已。」月夜聳了聳肩。

  嬴政似笑非笑地說道:「……『不是第一次』?有趣。朕記得現任咸陽令是張崇吧?偽造照身帖,好大的膽子呀。」

  珏不負可愛地吐了吐舌頭:「公子這次也算是被人家幫了一個忙,就不要太較真啦。」

  「公私分明,才是立國之本。」嬴政淡淡地說道,「這種事情,哪怕是於最細枝末節之處的小錯誤都不能放縱。」

  「不過,既然有珏姑娘求情,那朕就免了他的死罪吧。」嬴政補充道,「先關他幾年大牢,等他出獄時,再告訴他夫人他在青樓的這些風流韻事。聽聞其妻乃咸陽有名的悍婦,朕那時就可以見識一下了。」

  「公子居然也會捉弄人啊。」月夜捂住了臉。

  「呵,覺得朕只能高高在上嗎?」嬴政笑了,「朕說了,朕和你們是朋友,而非君臣。」

  「剛知道公子身份的時候,我還以為公子會是很可怕很死板的人。」珏不負說道,「現在看來,公子還是挺親切的嘛。」

  「朕也是常人,自然不會喜歡日日都板著臉。」嬴政答道,「面對諸臣,哪怕是板著臉,朕都尚嫌不夠。而面對你們,朕稍微皺一下眉,都覺得多餘。」

  「那我就先回去啦,月夜哥哥和公子慢慢聊。」珏不負說道,隨後像只歡快的小鳥一樣回到了「兩儀式」身邊。

  看到珏不負回去,嬴政也站了起來,說道:「閒來無事,可否再向月先生討教幾招?」

  「公子居然還真對我這庶人劍感興趣。」月夜也站了起來,「沒問題,樂意奉陪。」

  二人來到院子另一邊站定。嬴政雙手捧上鹿盧劍,月夜連忙同樣以雙手推還:「不用不用,我要教公子的劍法,用劍鞘都稍顯沉重了一點,更何況是用劍。」

  他環視四周,從一邊的樹上掰了一截一米左右長的樹枝,揮了幾下,滿意地點點頭。

  「就用這個了。」

  「月先生可真是讓朕大開眼界了。」嬴政說道,「以劍鞘為劍朕尚能理解,難道這脆弱不堪的樹枝也能當劍嗎?」

  「呼——」

  樹枝裹挾著一道勁風划過,瞬間就點在了嬴政的喉頭。月夜伸手輕輕戳了一下,說道:「若是真劍,公子已經死了。」

  「若是朕拔劍呢?」

  「公子大可一試。」月夜笑著收回了樹枝。

  嬴政抽出了鹿盧劍。這劍確實是好劍,甚至可能是這個時代最好的劍。漆黑如墨的劍刃,在陽光下就像一條剔透的黑水晶。

  嬴政準備了一下,出劍朝月夜斬去。月夜腳下一動不動,右手一點,就點在了嬴政的右手腕上,同時左手一揚,鹿盧劍已經被他捏在了手指之間。嬴政還沒反應過來,自己的喉嚨就又被樹枝點了一下。

  「若是真劍,第一下公子的右手不保,第二下公子的人頭落地。公子又死了。」

  「月先生的速度太快了。」嬴政無奈地收回了鹿盧劍,「快到朕連反應的機會都沒有。」

  「這就是我這劍法的精髓了。」月夜點點頭,「這劍法的特點就是迅捷如風和後發制人。除了殺招,所攻之處皆是對手雙臂。因為根本沒有硬碰硬,哪怕是手持樹枝,也能化解對方的攻勢。這劍法對人的身體素質要求也不高,我思來想去,這可能是最適合公子的劍法。畢竟,公子的身體雖然不能說弱,但至少和那些將軍是不能比的。大開大合剛猛無匹的劍法不適合公子。」

  「這劍法的名字是?」

  「沒有名字,如果非要有個名字的話,我稱之為『越女劍』。」月夜答道。

  「越女……劍?」

  月夜解釋道:「三百年之前,越國有一女,出於南林。其劍法天成,越王遣使聘之,授劍法以兵士,助越王勾踐滅吳。越王稱當世莫勝越女之劍。這女子所用劍法,便是這越女劍。自春秋以來,天下劍客皆以剛猛為豪。凡立於人前,劍未出,而劍意已至。魯石公、司馬氏皆屬此類。而越女反其道而行之,縱長劍出鞘,仍不見分毫劍意。觀之似好婦,奪之似懼虎。布形氣候,與神俱往。縱橫順逆,目不及瞬。雖守而實攻,後發而先至。以點破面,以迅制力。」

  「有趣,確實高明至極。」嬴政點了點頭,伸手就要折樹枝。

  「公子不用像我一樣用樹枝。」月夜阻止道,「樹枝雖然足夠輕,但公子心中無劍,用樹枝……容我實話實說,實乃捨本逐末。」

  嬴政拔出了鹿盧劍:「那朕便用此劍吧。只是不知何日,才能到月先生的境地。」

  月夜一本正經地說道:「公子大可無須如此。在我之上,仍有一境。以公子之才,必可得之。」

  「謂之何?」

  「劍分四境。手中有劍,而心中無劍,只知招式,不知其魂,此一境也。手中有劍,心中亦有劍,融會貫通,劍如臂指使,此二境也。手中無劍,而心中有劍,則無所不通,天下萬物皆可為劍,此三境也。」

  「三境便有如天人,而四境又如何?」

  「手中無劍,心中亦無劍,此四境也。」月夜答道,「眼中常含威儀,而心無殺戮之心。不為舊仇所困,而施萬民以仁。久而久之,四海皆服,而持『仁』劍者,天下無敵。」

  嬴政深表贊同地點了點頭:「月先生高論,讓朕嘆服。不過,朕仍有一惑,月先生可否為朕解惑?」

  「但說無妨。」

  嬴政似笑非笑地問道:「朕在你們後世的歷史裡……究竟是個什麼樣的暴君啊?這是月先生第幾次用儒家的學說來明著暗著勸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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