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9.窮鬼二人組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上京是華國的政治文化中心和首都,人口雖然被明海壓著,但日門診量和三甲醫院數量,尤其是大三甲的數量還是首都更有優勢。而且上京的地理位置讓它的醫療資源更容易輻射全國,每年召開醫學會議的數量也是全國之最,是國內的名副其實的醫學聖地。

  與這兩座大城市相比,丹陽就要弱太多了。丹陽醫院雖然在地方上是領頭羊,可進了那些怪物級別的三甲醫院中,不論硬體還是軟體,都只有中下游水平而已。

  04年國內高鐵才掀開一角,幾乎沒有真正意義上的高速鐵路。從丹陽搭火車去上京,中間走走停停,恐怕得一天才能到。

  想抓緊時間,還是得選擇飛機。

  祁鏡和胡東升為了省錢搭的早班飛機,六點不到就得登機。

  祁鏡很在意胡東升的狀態,畢竟之前是急診夜班連第二天的三場擇期手術,上了整整34小時班,基本沒合眼。昨天晚上6點洗完澡吃了點東西就直接上床睡覺,一覺到凌晨3點多,然後在醫院門口上了祁鏡叫的出租一路到的機場。

  「四點就起床不好受吧。」祁鏡放好了自己的背包,問道,「你可以在飛機上先睡一會兒,這兩天肯定不輕鬆。」

  胡東升的臉色看上去倒還好,這輩子頭一次坐飛機,更多的還是興奮。他在機艙里來來回回看了好次,這才傻笑著回座位上:「祁哥,從丹陽去上京打個來回不便宜吧?」

  祁鏡點點頭:「是挺貴的,來回一次得1000多吧。」

  雖然他說得煞有介事,但這個價格和胡東升心理預期的還是有不小差距。以前沒有高鐵,飛機在有絕對速度優勢的情況下,價錢絕不便宜。他覺得奇怪,問道:「早班飛機能便宜那麼多嗎?兩個人打來回2000都不到?」

  「哦,不是,怪我沒說清楚。」祁鏡拿出票根,看了他一眼糾正道,「我沒說兩個人,是一個人的價錢。」

  「怪不得,還真不便宜。」

  大學生對於金錢的概念很薄弱,印象最深的就是自己的零花和學費。丹醫大一年的學費也就7000而已,相比起來飛機絕對是富人專享的交通工具。

  雖說這次是祁鏡拉上胡東升去幫忙的,到了上京恐怕要做不少事兒,但他對這個病例也非常感興趣,能待在祁鏡身邊就是一種學習。能得到免費去上京的機會,參與一個連上京三甲醫院都沒法確診的病例,本身就是種福利。

  「謝了祁哥。」一句謝了,把這大半年的感情全侵注在了裡面。

  「謝我幹嘛?」祁鏡似乎沒意識到這一點,坐在他身邊,幫他開了一邊的窗戶,「要是因為我把靠窗的位子讓給你,你覺得感激,那大可不必。我對上天之後的景色沒興趣,給我坐我也懶得看。」

  「不是,我不是這個意思。」胡東升笑著說道,「我說的是機票。」

  「機票?什麼機票?」祁鏡不知道他是什麼意思。

  「就是你剛付的機票錢。」胡東升有些不好意思,「你工資也不高,一次性給出去3000肯定很肉痛吧。」

  「肉痛是肉痛,但哪兒來的3000,就1560而已。」祁鏡拿起一本雜誌看了起來,「我剛不都說了是1000多嘛。」

  「機票還買一送一?」胡東升聽著有些奇怪,食指在兩人之間的有限空間裡來回遊走了一遍:「一人1000多,我們兩個人加一起不是3000嗎?」

  「加一起?你誤會了。」祁鏡對未來下屬沒有絲毫慷慨的意思,笑了笑說道,「你的只是我借你的,回去得還我。」

  「啊?等等!祁哥,我沒錢啊!」胡東升拍了拍自己的褲兜,苦笑著說道,「我又不是高健,一個月400的開銷家裡都緊巴巴的,怎麼還你啊?」

  「沒錢可以賺嘛。」祁鏡提醒了他一句。

  「祁哥,普外做死做活出科每個人才給100的鼓勵費。」胡東升哭笑不得地說道,「這還是普外科主任自己掏的腰包,其他科全都是一個字兒不給,真就免費勞動力......」

  「去上京就能賺了。」祁鏡翻過一頁紙,說得很輕巧。

  「祁哥你別唬我。」胡東升有些不敢相信,「怎麼賺?一共才去兩天,去頭去尾也就我一次急診班的工作時間而已。」

  祁鏡皺著眉頭看了他一眼:「別以為哭窮就可以賴帳。」

  「祁哥,你好歹工作了,一個月4000呢。」

  「我有女朋友,你有麼?」

  「額......」胡東升被一句話說得沒了聲音,不過沒聲音並不代表他不反擊,「子姍姐不是和你一直aa制的嘛,又用不了什麼錢。4000呢!用掉3000你好歹能留下1000生活費吧。」

  祁鏡對這些話只是聽聽,沒有要回答的意思。

  但胡東升倒是對他的沉默產生了絲懷疑,畢竟祁鏡每個月都有4000多,有些時候急診要是多收些重病患,獎金還能多一些。他平時又沒什麼開銷,不抽菸不喝酒沒有任何消遣項目,存錢幹嘛?

  「你怎麼那麼八卦,存著以後結婚用不行?」祁鏡把存錢的事兒一筆帶過,然後笑著搓起兩根手指,對他說道,「只要這件事干成了,錢不是問題。」

  「哦?」胡東升忽然來了興趣,「能賺多少?」

  「至少所有開銷都能報銷掉。」祁鏡昂起了腦袋,「到時候去全聚德吃烤鴨!」

  「不錯不錯~」

  祁鏡見他如此,笑容漸漸冷了下來:「不過,你得給我玩命地幹活!」

  「沒問題!」

  胡東升雖然回答得很乾脆,但他理解的「玩命」和祁鏡所說的似乎有本質上的差異。在他眼裡,玩命就是努力幹活的代名詞,但在祁鏡這兒,玩命真就是玩「命」。

  飛機6點11分準時起飛,丹陽離上京不算太遠,8點就降落在了上京國際機場。沒有紀清在身邊,不論是機場還是機艙,一路祥和太平,讓祁鏡難得體會了一把安全感。

  下了飛機後,祁鏡特意在機場買了張地圖,兩人到了門口後招了輛計程車。

  祁鏡坐定後把地圖遞了過去,指著一處地點:「師傅,去這家酒店。」

  「小南莊?」

  「對。」

  司機師傅對上京非常熟,車子發動就往市區開去。不過車子沒走多遠,祁鏡手機響了。一看來電號碼,他連忙笑著接起了電話:「喂,喬律師。」

  「你們到了?」電話里傳來了一位中年女性的聲音。

  「是啊,剛到,準備先去酒店放行李。」祁鏡說道,「喬律師特地打我電話,不會只是給我接風的吧?」

  「你昨天要的資料我弄到了一部分。」喬莉面對的是一次幾乎必敗的官司,絕沒有祁鏡那樣說笑的心情,「不過我也只能弄到這些了,其他得靠你自己。」

  「喬律師的效率真高啊,說說看。」

  「......」

  兩分鐘後,計程車繞出高速,改變了行駛方向,不僅越過了國際機場,甚至往市郊的方向越走越遠。祁鏡的目標不是醫院,也不是換了落腳的賓館,而是特地去了趟資料里出現的小旅館。

  這家小旅館在整件事兒里只處於一個微不足道的地位,看上去毫不相干,但卻是祁鏡驗證自己理論的關鍵。

  車子開了一個多小時,到了郊外。

  結合唐惠民的說法和採購部經理的身份,他應該是來這兒審核一家原材料化工廠的材料質量。因為工作得太晚,周圍又沒什麼像樣的酒店,他就找了家小旅館隨便湊活了一晚。

  祁鏡付了車錢,兩人找了個僻靜的地方換上一套髒兮兮的外套,然後一人一桿行李箱就向旅館走去。

  旅館就在一棟矮樓里,總共就三層,合一起恐怕就20來間房。樓面很破舊,裡面的裝修也很差,兩人來到前台發現就一位姑娘坐在那兒看著。

  「姑娘,我們住店。」祁鏡笑著打起了招呼。

  姑娘頭都沒抬,邊嗑瓜子邊看著桌邊一台小電視,隨口問道:「幾位?」

  「兩位。」祁鏡說道,「俺們要......」

  「301,押金20,一晚60。」祁鏡沒說完,姑娘就從抽屜里拿出一枚鑰匙擺在了他面前。嘴裡說了一串早已說爛了的門牌號和價錢後,她總算抬起頭準備習慣性地收錢:「嗯?你們兩個大男人?」

  祁鏡笑著說道:「對。」

  「301是大床,要換嗎?」姑娘有些尷尬。

  「最好換吧。」。

  「大床不行的話,我們這兒只有單間。」姑娘對業務非常熟悉,都不用看背後的報價單,直接說了價錢,「押金還是一人20,房價呢有好幾種,只有馬桶的一晚35,衛浴都有的一晚45。」

  「那麼貴?」價錢似乎超出了祁鏡的承受範圍,「能不能便宜點?」

  姑娘上下大量了下他們兩人,都穿著一件很舊的外套,看上去髒兮兮的:「便宜點的也有,不過沒衛生間,只有一張床。一晚上30,押金還是20。」

  祁鏡神色尷尬地掏出錢包,拿了幾張皺巴巴的鈔票,然後看了眼胡東升甩甩手:「錢。」

  胡東升嘆了口氣,也同樣掏了幾張十元,湊足了50:「祁哥,一定要住店?」

  「你錢用完了?」祁鏡問道。

  「可不嘛。」胡東升往後退了兩步看了看店門外,「俺看還是別住了,直接買份報紙隨便找個地方湊活一晚得了。工作都沒找著,還倒貼了200,要讓爸媽知道了還不得心疼死啊!」

  姑娘對這種生意也沒什麼太大的興趣,見他們這樣便問道:「你們到底住不住?」

  「住住。」祁鏡馬上賠笑穩住了她,然後一把把胡東升手裡那幾張錢抽了過來,遞了過去,「俺們還是要一間吧。」

  「一間?」姑娘笑了笑接過錢,馬上說道,「你這錢不對啊,大床房是20押金加60房錢,總共80。」

  「不,俺們不要大床,就要個35的單間就行了。」祁鏡說道。

  「兩個人住單間?」

  「夠了,我們哥倆都比較瘦,從小就睡一個炕上。」

  「202。」姑娘嘆了口氣,臉上儘是不屑,然後把一枚鑰匙拍在了檯面上,嘴裡忍不住嘟噥了一句:兩個土鱉,窮死了......

  祁鏡和胡東升也不好說什麼,尷尬地笑了笑,拿著鑰匙上了樓。

  旅館確實很破,單間更是簡陋得很。整間屋子都散發著一陣淡淡的霉味,面積估計只有10來個平米,只有一套簡單的桌椅和一張小床。雖然有抽水馬桶但沒有洗澡的地方,巴掌大塊的洗手間裡能落腳的地方非常有限,想要洗澡就只能拿一邊老舊的噴淋龍頭隨便沖一下了事。

  不過他們來這兒不是為了住店,而是來做檢測的。

  唐惠民從這兒回去後就得了結膜炎,前後只相隔了兩天,但他卻沒有投訴也沒揭發,而是讓這家小旅館好好活到了現在。喬莉昨晚就查過,這兒在年前剛接受過衛生檢查,檢查結果倒還行,基本符合衛生要求。而之後就沒有檢查的記錄,更沒有整改。

  如果2月份的毛巾真有問題,那只會越來越髒。

  「動作要快。」

  祁鏡鎖上門,打開自己的行李箱。

  胡東升也不含糊,跟著拉開了拉鏈,從裡面拿出了一整套採樣器具。有整整一袋棉簽、好幾包小份的生理鹽水、足足五捆塑料試管。

  枕頭、床套、被單、毛巾、水池都是他們的目標,用棉簽好好搜颳了一遍標本後,全部丟進試管。這些都是重要證據,如果查不到細菌,那就說明唐惠民在說謊。

  採集標本不難,不到10分鐘兩人就完成了工作。

  「祁哥,這兒也太髒了!」胡東升大聲嚷嚷了起來,聲音由遠及近,從兩樓迅速來到了一樓,「什麼破地方,比老家炕頭還差!」

  祁鏡走在他身後,提著行李箱:「就你事兒多!」

  「怎麼了?」姑娘從沒碰見過這種情況,連忙抬頭看著他們問道,「要退房?」

  「房間裡的毛巾一股子霉味,那能用?床單上還有血跡,太髒了!」胡東升顯然對住房條件非常不滿意,不停地在挑刺,「還不如住大街上呢。」

  被人這麼說了一通,姑娘顯然憋了一肚子火:「我們這兒是正規旅館,雖然小是小了點,但衛生條件是受過檢查的,從沒出過問題!」

  說完她就拍了拍身後那張衛生許可證:「看到沒有?過年前剛做過,怎麼可能有問題!」

  祁鏡見她這樣,只能一巴掌拍在了胡東升的腦門上,臭罵了他兩句。然後又回身過來,馬上陪起了不是:「實在不好意思,其實就是俺們窮,要真住上一晚,這星期的飯錢都得搭進去。」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