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0.這只是把鑰匙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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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祁鏡這一巴掌和之後賠的不是,成了兩人脫身的籌碼,至少坐前台的那位姑娘的氣消了大半。

  她在這片城鄉結合部工作了很多年,見過不少亂七八糟的人。就算嘴上各種不屑,還不停說著「土鱉」,但她很會看情勢。這兩人只是鄉下來上京打工的窮人,死拽著不放她也得不到什麼好處。

  況且兩個能為了省錢睡馬路的狠角色,真被逼急了,說不定就會為那幾十塊錢和她拼命。

  店裡只有她一個姑娘,多費唇舌和兩個土鱉吵架實在危險。不如把剛才那些錢退了,安心嗑瓜子刷刷劇來得更舒坦,就當沒見過他們倆。

  祁鏡本來已經做好了打算,這筆住店費怕是拿不回來了。令他沒想到的是,對方竟然沒說什麼直接退了錢。他看著手裡那幾張10元,笑著說道:「這回倒是省了不少,夠吃頓好的了。」

  胡東升脫下了外套,走到路邊一輛車前,照著玻璃窗,用手指把雞窩一樣的頭髮梳:「如果換個男的,這幾十塊錢估計就沒了吧?」

  「也許吧,說不準。」

  祁鏡看了身邊的胡東升一眼,笑罵道:「你剛才演的有點過了,隨便喊兩聲逼她說幾句實話就行,不用罵那麼狠吧。」

  胡東升把兩邊的頭髮往後捋了兩把,笑著說道:「這樣才顯得真實啊。」

  「真實是真實了,但要想到真實換來的結果。」祁鏡拉開拉杆箱,把外套塞了進去,然後拍拍他的肩膀解釋道,「你好好想想,這兒是城鄉結合部,周圍龍蛇混雜。一個姑娘家怎麼可能優哉游哉地一個人在這種小地方開小旅館。」

  胡東升愣了愣:「你說她有幫手?」

  「不然呢?」

  胡東升點點頭:「強龍難壓地頭蛇啊,幸好跑得快......」

  「這你就說錯了,就算在自家醫院裡,我們也算不上什麼強龍。」祁鏡回頭又望了眼旅館,「萬一鬧出來一幫人堵著門口,我逃得掉,你怎麼辦?」

  「翻窗。」

  「一樓可沒窗。」

  「剛我特地看過,二樓走廊到底有一扇。」胡東升笑著說道。

  「呵呵。」祁鏡連忙擺手斷了他這個念想,「我的診斷部可不招瘸子,或者截癱坐輪椅的傢伙。」

  「萬一我成功落地呢?」

  「窗戶外面就堆著一些建築垃圾,斷掉的木材、水泥磚塊、鐵釘,這要是跳下去......」祁鏡說了一半頓了頓,「就算下面是水泥地面,你又沒練過,說能成功落地,自己信嗎?」

  「萬一呢......」

  「就你那樣,機率不足1%。」

  小旅館在上京市郊,離唐惠民該去的那家化工原料廠非常近,但離人多的集市還有些距離。四周的小街上空蕩蕩的,根本找不到計程車,十多年前更不可能有滴滴之類的叫車工具。祁鏡和胡東升就這麼邊聊邊走,半小時後才找到了輛空車。

  車子一路開向唐惠民當初看病的大三甲,懷安醫院。

  他們需要把剛收集的各類標本試管儘快交給懷安醫院的檢驗科,做細菌學檢查。

  雖說陸子姍當初說過,懷安醫院作為被告被唐惠民告得很慘。前兩次開庭他們毫無招架之力,全靠喬莉在其中周旋才勉強得到了第三次開庭的機會,要不然怕是早就宣判了。

  但其實對於大三甲而言,這種官司每年都會遇到很多起。一旦發現沒有勝訴的可能就會及時花錢和解,如果和解也不行,那就只能任其自由發展了。

  在這種大環境下,過度掙扎反而沒什麼益處,倒不如儘快把精力放在醫院的正常運轉上。

  醫院一般對涉事的醫生有兩種態度,絕大多數都不取決於官司最後的結果。醫院領導會從醫療事故本身出發,看看到底這位醫生有沒有過失。

  如果真的有過失,該停職停職,該吊銷執照就吊銷執照,等事後再看醫生的表現。

  要是還想考試拿回執照,醫生本身又有編制,醫院也不會放棄他,一般會在沒執照的期間做出內部調整崗位的處理。基本是從住院部調離丟進急診科打雜,或者進入一些比較邊緣科室,比如康復科做理療師、老年科、甚至影像學檢查的技師之類的。

  至於之後能不能回原來的科室,那就只有聽天由命了。

  要是醫生自己放棄拿回執照,就等同於放棄做醫生,醫院一般會直接勸退。

  當然有相當一部分醫生,從單純的醫療角度出發並沒有過錯,被人告只是因為受累於現行醫學的發展或者一些奇怪的機率在作祟。這種情況的結果更多是罰款和停職,幾乎不可能吊銷執照,醫院肯定會盡力保他。

  留位置是肯定的,罰款也基本會由醫院和自家科室出,醫生承擔的不多。

  只有真正了解醫療行業的人才知道,國內多麼缺醫生,而培養一位臨床醫生又有多麼不容易。無端端毀掉一位並無大錯的醫生前途,是件多麼愚蠢的事兒。

  接診唐惠民的那位呼吸科醫生是位主治,這段日子一直坐門診。就算出了這檔子事兒,她該接診還的接診,就和平時一樣。

  整件事兒她錯沒錯,其實醫院領導很清楚。

  當時她看過胸片和CT片後說的一切內容都是口頭表述,門診病歷記錄冊里記下的內容並不多。因為缺乏證明自身清白的證據,所以這次鐵定敗訴。

  她現在要做的不是反省的不是自己的醫術,而是如何留下能在將來保護自己的證據。

  從病人情況的嚴重程度來看,並沒有真正影響到唐惠民的身體健康,所以最多賠些精神損失費外加口頭道歉。這種情況早就習慣了,所以就算面臨敗訴,醫院也沒有什麼反應,對於祁鏡大老遠跑來所做出的努力也沒多少在意。

  懷安醫院的檢驗科上午9點接到上級電話說要額外做些檢驗,本來以為沒什麼,實在沒想到會有那麼多。

  「這是不是太多了。」

  檢驗科窗口那個檢驗技術員看著好幾十根試管有些茫然:「這些都要做培養?工作量有點大啊。」

  「全做培養不現實。」祁鏡從裡面抽了三根出來,「這是毛巾、枕頭和被單的樣品,做這三樣就行了。」

  「那其他的呢?」技術員問道。

  「我們一小時前取的樣,試管和棉簽里提前放了一小部分培養液,你們可以直接鏡下查看。」祁鏡把其他試管全推到了她的面前,說道,「如果真有細菌或者其他東西,應該不難看到。」

  「你們倒是專業,還貼了各個地方的標籤。」技師嘆了口氣,從旁邊拿了個試管架,把試管一支支塞了進去:「不過你也看到門急診人有多少了,就算鏡下直接看也得染色慢慢找,還得算數量,菌體數量太少可沒用。」

  「這個我懂。」祁鏡問道,「結果大概什麼時候能出來?」

  技師看了看表:「我們現在加加班,初步的結果最快也得下午五點。」

  「嗯,沒事,能今天出結果就行。」祁鏡點點頭。

  「你這是在幫呼吸科的魯醫生?」技師笑著好奇地問了一句,「咱們是涉事醫院,你們不走第三方檢驗程序可上不了法庭啊。」

  「哦,這個結果上不上庭無所謂。」祁鏡笑了笑解釋道,「其實就算能上庭作證也沒什麼太多的用處,證明不了什麼。」

  「那你們大老遠......」

  「這只是把鑰匙而已。」

  「鑰匙?」

  「對,打開最後結果的一把鑰匙。」

  檢驗科技師聽著他說的話皺起了眉頭,沒弄明白意思。不過祁鏡和胡東升需要儘快趕去下一個地方,沒什麼時間在這裡逗留。

  離開醫院的時候已經過了11點,兩人把行李箱放進之前訂好的酒店,在外面隨便吃了點東西就直奔西山大覺寺。

  唐惠民50來歲的年紀,平時就喜歡種種花草養養鳥,除了工作外就待在家裡,也沒什麼其他特殊愛好。不過他的老婆不一樣,每過一段時間他就會去大覺寺燒香拜佛。

  上了年紀就很容易相信一些傳言和說法。

  雖然到了21世紀,很多人表面上只是想花點香油錢買個平安,但內心深處還是對這種東西抱有一絲期待。就像個糖尿病人站在冰激凌店門口,看著琳琅滿目的冰激凌,嘴上說著自己不能吃,但內心深處卻很想來點巧克力嘗嘗。

  之前唐惠民被懷安醫院查出肺癌後,他老婆就來大覺寺上過香。

  抽了支上籤買了個開過光的護身符回去後,果然沒幾天她男人的病就好了,頗為神奇。

  現在臨近第三次開庭,勝訴是板上釘釘的事兒了,不過為了以防萬一,也算是一種習慣,梁秀鈴還是特地來了趟大覺寺。一來是為了還之前的願,二來還是為了保佑他們家這次能勝訴拿到足夠多的賠償金。

  這段時間的各類醫藥費,外加精神損失費,一開口就總計超過了20萬。就算最後法院會減少不少,但小几萬還是能到手的。

  「採購部經理很撈錢嗎?」胡東升一手拖著一盒臭豆腐,叉起一塊剛要送進了嘴裡。

  「明面上肯定賺不了多少,一個月撐死也就上萬而已。」祁鏡站在主殿門外往裡看著那位跪在蒲團上朝拜佛祖的中年婦人,說道,「可背後的灰色收入肯定少不了。」

  「灰色收入?」

  「梁秀鈴身上可有不少好東西。」祁鏡嘴角微微上揚,笑著指了指蒲團旁擺著的一個乳白色拎包,「她的拎包牌子是法國Celien,款式是2月份的春季新款,估計沒8000拿不下來。」

  「那麼貴?」

  胡東升瞪大了眼睛看著那款平平無奇的皮包,實在不懂為什麼要那麼貴:「這包外面幾十塊錢就能到手吧,傻子嗎?」

  「奢侈品而已。」祁鏡輕哼了兩聲,「我們看看就好。」

  「這包就抵掉了我一年的學費還有餘,太誇張了......」胡東升驚訝地回頭看了眼祁鏡,問道,「祁哥,你就剛才經過她身邊的時候看了一眼而已,能肯定嗎?」

  「應該沒錯。」祁鏡說道,「前些時候剛從雜誌上看見,估計是早就預訂了的,不然沒那麼快到手。」

  「就不會是假貨?」胡東升還是有點不信。

  「你說A貨?」祁鏡想了想,「有可能,但她早就過了追求時尚的年紀,我想應該是有人刻意送的。估計梁秀鈴自己都不知道這個包是什麼牌子,也不知道到底值多少錢。」

  胡東升連同口水一起咽下一大口臭豆腐:「有錢人啊......」

  祁鏡又看回大雄寶殿,繼續說道:「她左手手腕上那個鐲子,白底紅絲,如果是真的血玉恐怕也不會便宜。」

  胡東升點點頭,似乎明白了裡面一些門道:「祁哥,你的意思是唐惠民從原材料廠那兒收了回扣,略過本該嚴格審核的過程。為了表示自己確實去過那兒,就說在旅館住了一晚......」

  胡東升越說越迷,總覺得裡面怪怪的:「他都收回扣了,肯定會和工廠提前通氣,兩頭不說沒人知道。可為什麼還要多此一舉說自己在小旅館住了一晚?」

  「長進了啊。」祁鏡笑著問道,「是啊,為什麼呢?」

  胡東升順著這起官司繼續往下想:「恐怕結膜炎也讓他從公司里拿到了不少補償,一次出差得了結膜炎,要個工傷和幾天休假,不過分吧。」

  「恐怕未必。」祁鏡搖搖頭。

  胡東升把泡沫塑料盒丟進垃圾桶,不再想這些,問道,「接下去我們怎麼辦?就這麼幹等著?」

  來之前祁鏡就想好一定要去唐惠民常去的幾處地方逛逛,要是能進他家就更好了。只不過想過一些方法都太激進,很容易一不小心把自己玩進警察局,所以一直都排除在了計劃之外。

  可現在看到唐惠民老婆拜佛的樣子,祁鏡又有了個全新的計劃:「你說過要玩命幫我做事的吧?」

  「那當然,我肯定捨命陪君子啊。」胡東升依然回答得非常乾脆。

  「那好。」祁鏡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待會兒找家理髮店去把頭髮剃了。」

  胡東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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