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一十八、好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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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家朝著趙明凡敬酒,一起喝了一杯,丹陽節度使馬德彪的侄子馬鈺雖然是武將世家,但是他決意要科舉出身,如今身上也有了一個秀才的身份,文采上極通,他也做了一首:「

  雲霞朵朵抱枝眠,

  綴露含珠對客懸。

  想是仙娥遺綺帕,

  妝成一樹落人間。」

  大家紛紛讚賞道:「很是,這原本是天上該有的。」

  甄寶玉笑道,「馬兄可是天上客?怎知道是仙娥所遺?說的似乎是親眼所見。」

  「莫不是仙娥坐下的小兔子?」趙明凡笑道,「在仙娥裙下見了真真的,決錯不了!」

  馬鈺笑道,「論起仙兔,這裡正經有一位兔子呢,怎麼我倒是能成了兔子?誰是兔子誰認了去就是。」

  他說的是佟舒,他母親夢見玉兔入懷,故此字安兔,大家復又鬨笑一番,一起敬了馬鈺一杯。

  接下去誰得了詩就徑直說出,大家賞析一番又轟然敬酒,佟舒搖手,「不成不成,這繼續喝下去,我自己個又要醉倒了,」又問薛蟠,「可是有了?」

  薛蟠愁眉苦臉,「還未得。」

  「我卻是不能顧著世兄了,先來一首,」佟舒於是口占一首:「

  紫花藍花都是花,

  青芽綠芽都是芽。

  花開葉茂待出嫁,

  情系繡球落誰家?」

  這首詩就更通俗了,薛蟠雖然自己想的焦頭爛額,卻又是十分的好笑,大家都是哄堂大笑,「這首詩不好,安兔兄說不得要多喝一杯。」

  「那裡不好了,」佟舒是松江世襲巡檢的子弟,巡檢原本就是武職,能這樣做出文理通順的詩句,已經很是不易,他自然是不肯的,又說道,「寶玉兄這位大才正經的都還沒點評過,你們鬧什麼呢,且聽寶玉兄的!」

  於是大家又看向寶玉,寶玉想了想,「這詩原本聽著似乎是有些直白淺顯的,可再讀一讀,只覺得頗有哲理,這把繡球花比作繡球,又將繡球花當做是待字閨中的少女,安兔兄這是大才啊。」

  「什麼大才,」趙明凡起鬨,「無非就是思春罷了,這嫁啊情啊的,沒一句好話,倒是聽著像淫詞艷曲!」

  幾個人又鬧了鬧,於是要聽薛蟠的,薛蟠想了想,絞盡腦汁才想到了一首,自覺不比那兩首打油詩差,於是咳嗽一聲,「我這素日裡頭,都不玩這風雅的遊戲,今個一來,可真真為難我了,所幸有大傢伙的珠玉在前,我倒是也想到了一首,大傢伙切望不要笑才是。」

  「不會笑你的,」佟舒等人笑道,「正預備著洗耳恭聽呢。」

  「如此就聽好了:

  八仙相聚醉成球,

  風扶花蕾鬧不休。

  玉蝶成團落碧枝,

  匠心寫意托風流。」

  大家紛紛叫好,甄寶玉說道,「這玉蝶成團最妙,昔日蘇小妹繡球花詩:瓣瓣拆開蝴蝶翅,今日這世兄化用,更是青出於藍了!」

  薛蟠摸了摸額頭上的冷汗,笑道,「阿彌陀佛,這可是比我算帳還要多浪費許多精神,不過是一會,就滿頭大汗了?可還使得?若是使得,我這喝了一杯,也就過了這關了!」

  大家自然是肯的,這又不是酸文人的詩會,一定要比一個高低出來,或者是捧高踩低,鬧了不歡而散就不妥當了,今個大家自娛自樂,極為高興,於是又團團舉起酒杯,敬了薛蟠一杯,到了最後大傢伙都做了,也就等著甄寶玉一人,佟舒攛掇著甄寶玉,「寶玉兄原本就是大才,今個更是要好好做一首了,無論如何,是不能辜負這樣的好花好酒的。」

  甄寶玉也不推辭,心裡打了一個腹稿,又仔細的斟酌了一番,「我也得了:

  有心團錦繡,

  無意放高枝。

  一夜風兼雨,

  平添出水姿。」

  大家都做了七言絕句,唯獨甄寶玉做了五言絕句,大家拍掌叫好,薛蟠讚嘆道:「世兄果然是謫仙人一類的人物,這詩句平淡之中透著一股子的出塵之意,有心開花,卻無意要登上高枝,風雨不改嬌容,反而平添了一番水潤光景,雖然是寫花,到底還是寫人,世兄的風姿,可見一斑,實在是,妙,妙,妙!」

  薛蟠這一解詩,大傢伙頓時就明白了這詩裡頭的好處了,馬鈺更說,「平淡之中見崢嶸,世兄此詩一出,今日的繡球會,可得大圓滿了。」

  「是極,世兄此詩可以稱之為本次魁首了,」薛蟠笑道,「自飲一杯,我等再陪一杯。」

  甄寶玉不肯,「如此你們幾個豈不是沒的吃酒了?要喝大傢伙就一起喝才是,那裡就我一個人喝了!」

  如此熱鬧一番,作詩的事兒算的告了一個段落,薛蟠見吃酒的菜也差不多了,又怕眾人喝酒的過多,於是就吩咐上滾燙的熱菜來,讓大傢伙吃一吃,先上了松江的四鰓梅花鱸魚,金華火腿和生薑大蔥切成細絲蓋在魚身上,加紹興黃酒,上大火燜蒸而成,拿了上來,只見到鱸魚身上梅花斑紋深紫色,因為大火蒸的快,魚皮龜裂,露出了雪白的魚肉來,大家吃了幾口紛紛讚賞不已。

  之後有上了用柏樹熏得暹羅豬烤豬肉,用薄荷葉抹了,絲毫不覺得油膩,只是甘甜鮮美,豬皮爽脆,豬肉醇香。象鼻蚌切成薄片,放在鵪鶉蛋裡頭,加海參一同燴了,蚌肉鮮嫩,鵪鶉蛋和海參燒的入味,放入口中幾乎都要黏住嘴巴,十分醇厚。

  這裡吃了一番,小廝們又用大捧盒送了新菜上來,只見小廝把一個小盅獻上,打開一看,裡頭一朵黃蓮花綻放,仔細一看,卻又不是黃蓮花,而是極為鮮嫩的白菜心,只見白菜心安然躺在盅中,邊上用清水盛著,一絲蔥花或者是別的東西都不見,大家不免有些奇怪,這清水之中的白菜,算的什麼好東西?須知這個時候白菜雖然難得,但也不是什麼名貴之菜,放在這最後上,倒是越過了鱸魚和暹羅烤豬這些,有什麼稀奇的?薛蟠也不明說,只是笑道,「今個這許多好菜,最後還是要落在這菜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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