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鳳冠霞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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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小子,有心了。」

  彤叔把玩著手中這塊淡紅色的硯台,儘管他不懂古玩,可對方特意找的江門文人陳子褒的物件做禮物,這份心意,他還是挺滿意的。

  「這塊硯台怎麼是紅色的?少見啊。」李加成沒見過紅色的硯台,胳膊肘碰碰李承。

  「這是脂硯。」李加成依舊不理解,另外三人(含茶藝師)也有些懵圈模樣,李承只得詳細說來。

  「點評《紅樓夢》的脂硯齋,你聽說過吧。那位脂硯齋是曹雪芹的好友,擁有一方明代奇女子薛素素的脂硯,所以用脂硯齋為號。」

  「脂硯屬於魯硯的一個分支,材料多為青州紅絲石。這種石頭與南方的端石、歙石不同,其質地比較軟,紋理紅黃相參,並有絲絲紅絲,十分優美,故名『紅絲石』。」

  「這種石材,易於發墨,在唐代就有制硯的記載,只是因為產量少,且硯台不怎麼經用,因此名聲不顯,大家都不知道而已。」

  彤叔自然不會問多少錢,聽說這方硯台還能和《紅樓夢》扯上那麼一絲一縷的關係,又是江門文人所,甚至開心用,哈哈大笑。

  又瞥瞥四叔手中的木匣,「老四,打開打開,讓我瞧瞧你那是什麼?」

  四叔比彤叔年輕三歲,瘦人顯精神,看起來比彤叔小五歲往上,更接近「中年人」,還沒有開始「解放天性」呢,所以顯得有點嚴肅——也許因為兒子在身邊吧。

  「謝謝小李的禮物啊。」四叔斯條慢理的打開木匣,露出一本古籍。

  這件禮物讓他一愣神,香江許多人都知道,四叔小學沒畢業就去家中店鋪「洗錢」……而且,香江送禮很少送「書」,這玩意犯忌諱。

  也不知李承怎麼想的,氣氛略顯怪異。

  四叔抬頭笑笑,「阿承,這件……禮物,你是不是也有說道?」

  「梁園梁九圖,四叔您聽說過吧,這是梁老先生的《十二齋詩集》光緒本。」李承不慌不忙的回答道。

  梁園是粵省四大名園之一,福草先生本人就是順德人,是彤叔和四叔的「鄉輩」,他們怎麼可能不知道?

  「哎呀,你小子!給我找的東西可沒這麼用心吶。陳子褒先生可是江門人,給老四找的才是我們正宗順德人!老四,我倆換換?」彤叔插科打諢,怕「送書」引起四叔反感,拍著腿,故意說道。

  「彤叔,這本書還是更合適四叔的。」李承點點頭,笑著辯解道。

  「哦,這裡還有什麼說道?」四叔翻翻這本薄薄的古籍,開口問道。

  「福草先生十歲作詩,被譽為順德神童。四叔十歲做帳房把頭(記帳),心算順德第一,也被譽為神童。這份禮物,是不是更適合您呢?」

  李承這番話,引得大家哈哈大笑,那點尷尬的氣氛,不翼而飛。

  那位美女茶藝師看向李承的眼神,越來越亮——靚仔見多了,可這麼知情識趣的靚仔,還真稀罕。

  李加成站在旁邊一直沒說話,心底對李承的長袖善舞有些羨慕。作為兒子,他才知道,自家老爺子的脾性有多倔,威爾斯能把自家老爺子哄得這麼高興,還真少見。

  「這份禮物,我很滿意。謝謝你的用心!」四叔拍拍這本古籍,重新裝入木匣,遞給李加成,順帶著囑咐道,「以後和阿承多接觸接觸!看看你以前結交的,都是些什麼人?」

  四叔家的家規非常嚴苛,他的子女也不少,可在香江,從來沒有鬧出過緋聞。

  兩位老爺子喜歡,李承心中大定。

  算上師傅饒老,自己在香江找了三座「靠山」,在港島,基本上沒有他們三人聯合起來擺不平的事情。當然,需要三人出面的麻煩,李承自己也不會招惹。

  「阿承,你皮箱中那是什麼?我怎麼看著像頭冠?」

  剛才拿禮物,箱子一直開著,大家喝了兩杯茶,又食些點心,彤叔終於發覺李承皮箱中還有其它物件,抬頭問道。

  李承撓撓頭,「我偶然得到的一定明代鳳冠,只是……這東西有些損傷。彤叔您是珠寶方面的大師,所以,我就趁著這機會想要您幫忙看看,能否修得?」

  「你這小子,給我送禮還帶著套呢?」彤叔哈哈一樂,手指點點。

  「明代的江南鳳冠?快拿出來看看!」接受李承禮物後,四叔明顯話多起來。

  李承小心翼翼地將綢布包裹好的殘損鳳冠取出來,擺在桌上。

  在珠寶首飾方面,彤叔是絕對的大拿。他掀開綢布,看了一眼就驚嘆一聲,「咦,九曲鳳冠,這是大戶人家的東西啊。」

  九曲鳳冠?這名詞李承還是第一次聽說。

  珠寶行當與古玩中的玉器、珠寶等雜項,有很大重疊,但研究方向不同。

  古玩古董中的珠寶,更偏向於質,偏向於文化研究,而珠寶行當更偏向於勢,也就是偏向於造型、花色、工藝等。

  譬如眼前這頂鳳冠,古董古玩行,學名統一叫「珠冠」,而珠寶行則按照工藝,分出很多類別的小名稱,眼前這頂鳳冠,彤叔稱呼它為「九曲鳳冠」。

  九曲,就是工藝,只是李承不明白。

  「彤叔,您給說說?」能遇到彤叔這位「珠寶界的大拿」,李承自然而然要學習。

  彤叔興致挺高,單手托起被壓扁的鳳冠,嘖嘖稱嘆,先是指指鳳冠的雙耳轡,也就是鳳冠兩側向外支撐起來的部分。

  「鳳冠霞帔,是古時候女子一生至高的榮耀,所以,有條件的家庭,都會為女兒出嫁,置辦十里紅妝、鳳冠霞帔。」

  「女子出嫁的鳳冠,畢竟只是仿皇后貴妃的鳳冠,為了避諱,是不可能出現真正的龍型,可是,珠冠上只有鳳凰等屬陰性的象徵物,陰陽難以協調,因此,工匠別出心裁,以銀絲扭曲成龍狀,寓意為龍,對外成為曲,三扭為三曲,九紐為九曲。」

  呃,李承明白過來,這九曲,即是工藝名稱,又是「龍」的代指。

  看彤叔所指的鳳冠雙耳轡,還真是,兩邊各有九條銀絲扭曲,然後並稱「扳」狀,高高支起,其上嵌滿珠玉。其形態,與鳳冠前端的鳳首,遙遙呼應。

  「你小子知道女子結婚戴鳳冠,怎麼來的嗎?」彤叔今天興致非常不錯,越聊越嗨,竟然開始出題考核。

  「彤叔您就別賣關子了!」對這問題,李承心底有譜,只是這會老爺子想要顯擺,他很自然的配合地「請教」。

  這算是個美麗的傳說。

  相傳北宋末年,金兵南侵,擄走了帝王公孫。

  宋徽宗的兒子康王趙構倉皇逃出,直奔江南。到了西店境內的前金村時,忽見路邊有座破廟,廟前曬場的谷籮上坐著一位姑娘。

  姑娘見康王逃來,急中生智,叫他藏到谷籮里,自己仍若無其事地坐在谷籮上面。

  當金兵追到問姑娘是否有人路過這裡時,她不慌不忙地用手一指說,他們向南邊逃去了。金兵信以為真,便向南邊猛追而去。

  康王躲過了這場殺身之禍,他千恩萬謝,對面前這機智的小女子也十分喜愛,便將身上帶著的一方紅帕贈給了她,告訴了她自己的身份,並說:「明年的今日定來娶你。到時你只須在嶺上揮動紅帕,我便可認得你。」

  康王在臨安登基,成了南宋的高宗皇帝後,如約前去迎娶姑娘。

  不料姑娘留戀民間自由自在的生活,又捨不得拋下父老鄉親,不願進宮。但是又怕皇命難違,便準備了許多的紅帕,叫各方姐妹是日都揮動著紅帕。

  高宗無法辨認,只得作罷,但為了報答救命之恩,宋高宗還是下了一道聖旨:「江浙女子盡封王」

  這可讓隨行的禮儀官發了愁,對皇帝說:「這都封王怎麼得了」

  高宗想了想道:「這有何難讓她們出嫁時都穿鳳冠戴,著霞帔不就成了」

  從此姑娘們當新娘子時都戴鳳冠,披霞帔,穿上大紅袍,大紅裙,同時也沒有忘記將康王贈送的紅方巾往臉上一遮。

  這一習俗代代相襲直到如今。

  彤叔說的是民間傳說,禁不住歷史考證的。

  其實,中國古代女子出嫁著霞帔,始於唐朝——唐朝推崇道教,當時的有名的道士多以「霞帔」作為法衣。其中最為有名的女道士,當屬武則天的孫女、唐玄宗的妹妹玉真公主。

  有玉真公主開風氣之先,後來,玄宗、代宗、德宗、順宗、憲宗、穆宗,幾乎每代帝王都有女兒成為女道士。這些皇室女道士,著霞帔,成為一時風潮。

  更為有意思的是,這些皇室後裔女道士,隨時都可以結婚,且她們結婚時,著裝依舊是這套「霞帔道袍」,又因為這些結婚女道士身份尊貴,可佩戴「鳳冠」。

  後來慢慢的演化成「女子鳳冠霞帔」。

  這是有史記載的,與彤叔的民間傳說,有著本質區別。

  當然,李承是不會戳穿的。

  「彤叔,這鳳冠,能修好麼?」李承最關心的是這個。

  老爺子托著鳳冠轉動手腕,將受損幾處看看,思考幾分鐘後,對李承點點頭,「周福有兩位老師傅,他們出手的話,有八成把握能復原。你要不要試試?」

  當然要試!八成,已經很高的成功率喔!

  「阿承,這件鳳冠,修好後,轉給我行麼?算我欠你一個人情,怎樣?」

  李承還沒開心一分鐘,旁邊,四叔忽然開口道。

  暈!四叔,您年紀一大把,買這鳳冠?還想啥呢?李承差點脫口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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