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0章燈光無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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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嚯!這安達維還真是大手筆啊。」朋濟明讚嘆道。

  李承卻倏然一驚,這安達維不僅是黑市梟雄,在經營之道上也精明無比!

  你當他真虧麼?

  三十九件貨品,除去那六件青銅器,李承都看過一遍,在他看來,價值最高者就在自己選擇的三件之中,也不過七八十萬港紙左右,距離「價值連城」還差得很遠,不過,確實非常「稀少」與「罕見」!

  當然,這是他自己的看法,別人是否怎麼看,那就不好說。

  現在,安達維用六七十萬的「免費噱頭」,調動全場人員的積極性。來參加黑市小拍的超過一百人,這些都算業內精英,心底自然不服氣那枚價值最高的寶貝被別人奪走。不為那幾十萬港紙,更為那獨占鰲頭的榮耀!

  那麼,只有一條路可選——就自己看好的物品,拼命出價吧!

  個人的水平,參差不齊,能看透那六件青銅古器有毛病的人,全場未必會超過五人!那麼,這六件贗品青銅古器,一定會成為最被關注的對象——如果是真品,這六件確實定是現場最高價值的有力候選。

  呵呵,一句話,讓自己的六件青銅贗品器,賣出驚人天價,他的那幾十萬港紙,不久輕輕鬆鬆回來了麼?

  另外,又因為這噱頭,其它陶瓷、古籍與字畫等有能力承擔「鰲頭」角色的物品,今晚的成交價肯定也不會低!

  這又是一筆利潤。

  所以說,安達維這招,絕了!真正的名利雙收!

  安瑟拿著畫筒,嘚撥嘚撥說了一通,重複一遍今晚的安排。

  七點到七點半,是最後巡視及投標時間;七點半準時截標;七點半到八點半由組織方統計標書並進行公示,競標者可自由活動;八點半開標,隨即辦理交易,支票、銀行轉帳、現金皆可;九點鐘以後可以離開,也可以留下來參加組織方舉辦的慶功宴,體驗奧門風情。

  因為安達維的那番話,李承又將自己已經寫好的投標單取出來,瞅瞅,思忖片刻,很快又將其揉成一團塞進懷中,重新填寫一份。

  朋濟明就坐在他身邊,瞅著他重新擬定的標書,看著看著,不由自主的,瞪大驚駭的雙眼。

  新擬定的第一份,就是咸豐官窯大運琢器,攔標價兩萬港紙,李承重新上調價位,基本上接近清朝中晚期官窯瓷器的市場價,四萬八千港紙。

  這沒什麼可驚訝的。

  第二份表單,從標號來看,應該是那件灰撲撲的銅鏡。

  李承的新標價為六萬港紙。

  這大大出乎朋濟明的預料,心道,難道那枚破銅鏡是什麼寶貝?他是典型的單一品類鑑定師,除了古籍善本,其它的都不是很擅長,不懂很正常。

  周邊人不多,李承簡單和他解釋一句,為什麼要給這枚銅鏡這麼高的價格。

  這是一枚唐代金銀平脫菱花鳳鏡,貴重的地方,不是唐代的銅鏡,而是這枚唐鏡上的「金銀平脫工藝」!

  金銀平脫工藝是盛唐時期製作銅器的高級工藝。

  其作法,採用金、銀薄片,裁製成各種紋樣,用膠漆粘貼,然後髹漆數重,後細加研磨,使金銀片紋脫露出。

  唐玄宗時曾大量製造平脫器物以賞賜臣僚。

  姚汝能《安祿山事跡》、段成式《酉陽雜俎》、樂史《楊太真外傳》和《資治通鑑》等書,都記載唐玄宗、楊貴妃賞賜給安祿山金銀平脫器記錄,包含金銀平脫隔餛飩盤、金平脫寶枕、金平脫裝具玉合,以及銀平脫食台盤等十多件。

  不過,安史之亂後,唐肅宗和代宗曾兩次下令,禁止製作平脫之器。

  這門工藝從此以後逐漸衰落,至宋代幾乎絕跡。

  說來讓人傷心,現存唐代金銀平脫工藝最傑出的作品——唐代金銀平脫琴,收藏在東瀛京都正倉院,東瀛國寶級文物,禁止出境展覽!

  這一件雖然有些意外,可真正讓朋濟明驚駭的是第三份標單。

  李承很認真的在上面填寫了八十萬港紙的數額,還仔細地數數金額欄的零,顯然並非填錯了!

  朋濟明清楚的記得,標號015的貨品,是一枚食指長(約十公分高)的青田石印章,看起來很溫潤。剛才看到第一眼時,朋濟明還想著如果不貴,自己也投一標。

  可是看了眼攔標價,八千港紙,讓他有些小糾結。

  那枚「青田石」雖好,可八千港紙的價格,已經可以從國內進一枚昌化雞血石或者凍地壽山石印章坯,後來又見李承與黃家瑞同時標這件物品,他索性熄了這份心思。

  現在,李承竟然為這枚「青田石」印章,開價八十萬港紙!

  這世界怎麼了?自己眼力差到什麼程度?有什麼沒看明白的麼?

  等李承填好投標單,他忍不住問道,「那是……田黃?」

  是的,他只能往田黃上面靠。

  可是,田黃石,貌似也沒這麼貴啊?

  96年港島的古董市場,極品田黃石克單價在八百港元左右,那枚「青田石」最多也就二百克,就算是極品田黃,也就十六萬港紙左右。

  李承出價,可是八十萬吶!

  李承笑笑,其實,這東西只要提一嘴,朋濟明肯定知道,只是這玩意非常罕見,最後一次有著明確記錄的是吳湖帆收藏的那枚。

  朋濟明因為從未見過,所以就根本沒往那方面去想!

  「朋哥,青田燈光、壽山田黃、昌化雞血,你該不會連這都忘了?」李承嘻笑著說道。

  朋濟明一拍額頭,嗷喲一聲!遺憾之色,溢於言表!

  他的聲音很大,頓時引來一片注視目光,其中就有黃學仁、王定乾,以及不好意思坐過來的翟建明和黃家瑞師兄弟。

  朋濟明很快意識到自己唐突,連忙用手掌擋住臉,低聲問道,「你……確信沒看錯?」

  怎麼可能看錯?

  托賈鄭亭上輩子經營玉石的緣故,又有郭北盛老爺子以及背後的文物回流辦公室關係,曾經在國博見識過一次——國博收藏著一枚邊款「月廠」的燈光凍,就是吳湖帆家藏的那枚!

  郭老爺子曾經讓他上過手,還詳細講解了燈光凍的鑑別方法。

  之後在2006年秋,西泠拍賣公司在首屆印石專場中,拍過一方方去疾(二十世紀中國印學界領銜人物)舊藏眉伯刻青田燈光凍石章,賈鄭亭慕名前往,也曾上手過。

  故此,李承在見到這枚燈光凍印章在光影照射下的效果後,第一時間判定出這枚印章的材質!

  聽到李承點頭確定,朋濟明表情很豐富,既遺憾可惜,又有些慶幸歡欣,同時還有些惱怒與後悔,夾著激動和緊張……讓他顯得有些手足無措。

  當代人們提起「印石三寶」,很自然的想起田黃、雞血與芙蓉,這話沒錯。

  但是,放在一百年前,「印石三寶」的正確說法是「青田燈光、壽山田黃、昌化雞血」,根本沒芙蓉石什麼事。

  沒錯,至尊田黃石,都要排在燈光凍的後面。

  燈光凍,又名燈明石,其特點是「燈下無影」,形容石質的透明度極其高,內外非常純淨細膩!

  燈光凍制印,最早的歷史記錄為元代的趙孟頫和王冕。

  趙孟頫贊自己所藏燈光凍印章,「溫潤君子,玉質天成」;王冕則流傳著「行囊中可無錢,不可無燈明石」的傳說。

  明代文學家、戲曲家屠隆在他的《考簄餘事》中這麼說道:「青田石中有瑩潔如玉,照之若燈輝,謂之燈光石,今頓踴貴,價重於玉,蓋取其雅,易刻而筆意盡也。今也難得。」

  明書法家、制印大師甘暘在《印章集說》云:「石有數種,燈光凍為最。」

  吳湖帆在得到那枚燈光凍之後,寫出《記真燈光凍石章》小文一篇,盛讚「……總之,較田黃凍、田白凍更為罕見名貴。」

  沒錯,燈光凍就是比田黃凍珍貴許多。

  燈光凍這種印石,早在明末清初就已經開採殆盡(儘管燈光凍是封門清的一種,可別拿當代的封門清印石當燈光凍來看,兩者是完全不同的兩種概念),現在是有價無市的狀態

  市儈文人也有文人特性,對這類絕品印石,朋濟明要比李承更看重。

  他壓下拔腿再去看看那枚印章的衝動,努力平抑自己的心情,又瞅瞅李承填好的標單,手指抖抖,建議道,「你這價格不保險,加點。」

  是的,他覺得八十萬不保險!

  「加多少合適?」李承的八十萬港紙的報價,是藉助2006年那塊燈光凍最終成交價272萬(國幣)報價做出的預估。那畢竟是十年後的價格,現在……他自認八十萬已經超過他所預估的市場價。

  可是,朋濟明顯然不這麼看,想了想後說道,「想要保險,最起碼要過百,嗯,一百二個比較合適。」

  在鑑定方面,李承很自傲,可他從來不小看人。今天出席黑市小拍的足有一百多人,這裡面臥虎藏龍的,玩不敢保證只有自己認得燈光凍?

  聽人勸吃飽飯,李承很乾脆的將標單揉成一團,塞進褲兜,又重新撕下一張,重填!

  這次應標價一百二十八萬!

  還是有點不放心,又在整數後面加上四個八。

  怎麼著也要討點口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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