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1章投標風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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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承與朋濟明,又填寫了幾份混淆視線的假單——低於攔標價即可。

  已經有人下場投標,更多的人還在躊躇,觀望。趁著這會人少,倆人握著折好的六七份標單,開始投標。

  在這次黑市小拍所有來賓中,倆人的知名度都不算太高,關注的人不是太多,但有心人還是有的,譬如王定乾。

  他還未下場投標,目光盯著李承的身影,想看看他都投哪些,稍後可查那些中標,中標品的真偽如何,由此可以對李承的學識有個綜合判斷。

  其實,他自己也意識到這種心思太無聊,可架不住,就是想知道。

  又譬如黃家瑞。

  黃家瑞也沒有下場,正和師兄翟建明商議著如何報價。

  倆人自從離開後,倒是聽從了李承的建議,各自將「玉舞人」和「霽藍釉直筒杯」從競標名單中刪除。

  至於那件「極品封門青(黃家瑞認為的)方章」,翟建明有心交好李承,本想著勸說師弟放棄,可黃家瑞一副「我看中的東西憑什麼讓給他人」的模樣,便沒再開口。

  因為有這件物品的「疙瘩」,翟建明自然不好意思回去,黃家瑞更樂得自在。兩人一直就沒回去再續結對之緣,這次與朋濟明李承的結對,隱然已經散了。

  這對師兄弟又轉了一圈,各自又尋到一件自認不錯的標的物。

  翟建明有心想要請李承幫忙再看看,黃家瑞臉色陰沉,顯然不樂意。

  翟建明對師傅一家一直非常敬重,知道師弟黃家瑞自小心高氣傲,今天連著兩件東西都被比他還小的李承駁斥,已經怒火中燒強行壓抑下來,如果這次看中的東西再被李承否定,說不準師弟會當場爆發。

  那時,就真的不好收拾。

  心中嘆了口氣,便熄了心思。

  兩人正商量著標價,填寫標單呢,李承下場投標。

  黃家瑞的目光凝了凝,李承向那枚「極品封門青」投了標單。

  這傢伙一點面子都不給麼?明知道自己也選中了這件貨品,他連和自己商量都沒商量,就直接投標了?自己怎麼也還是結對中的一員吧,這小子還會不會做人?

  他咬咬牙,心中無名業火騰地就燒將起來!抽過一張標單,填上標號,然後快速填上一長溜數字。看得翟建明驚訝的張張嘴,有心要勸說一句,想想師弟的「長項」和脾氣,想說的話,又咽了回去。

  福成行是雜鋪,也就是什麼類別的古董文物都賣,這得益於黃英豪四十年的掌眼生涯,真正算得上見多識廣,還有他在鑑定方面的天賦稟異。

  他的弟子就不成了。

  黃英豪一共有四名入室弟子,兒子黃家瑞偏於金石玉器,翟建明偏於瓷器;還有兩名弟子一位偏於字畫古籍等紙本藏品,另一位偏於雜項把件這類。

  黃家瑞填寫的數額為十二萬港紙!這對於封門青印石而言,已經是絕對天價!

  在翟建明看來,這件東西,師弟是搶定了。他尋思著這次回去該和師傅聊聊,師弟這脾氣,以後繼承家業,一定會吃大虧的。

  讓師傅出面轉圜一下,畢竟,那位年輕人自身水平先不說,他背後可站著一位真正的大神!饒真頤在港島文博界,就是那座最高的山!

  場外關注李承的第三個人,是黃學仁。

  這次回港,事務眾多,這種黑市小拍,他其實看不上眼的,但為了給安達維一個面子,稍後會下場投標,捧捧場。

  既然下場,那當然不願意買回去贗品——錢是次要的,關鍵名聲不好聽。

  他盯的目標是那件大運琢器。

  近年來,中國青銅器在歐美依然走俏,但價格漲勢不如古瓷器漲勢快,再加上各國對贗品青銅器的防範加重,讓黃學仁不得不做出「轉型」的決定,譬如贗品青銅器「內銷」,又譬如增加新的項目,如古瓷器的仿製。

  大運琢器,是宮庭制范的標準器,儘管只是清代中晚期作品,但它對於仿製,有著重要意義。

  其一、以此為范,所製作的仿品,經得住拷問,不是臆造品;其二、可供研究以此來破解御貢瓷器的瓷土配方和釉色之秘;其三呢,則是讓那幫下屬感受真品的氣韻,只有多接觸真品,仿製出來的瓷器才有可能接近真品。

  這件大運琢器,價格不會太高,作為模範,極其合適。

  他的眼睛盯著李承投入紙箱中的那枚輕飄飄的折標,尋思著自己該出什麼價位?

  李承自然不清楚,自己投標竟然被好幾個人盯上。

  他投完標單,與朋濟明回到座位上,伸了個懶腰,「朋哥,要不出去走走?這會才七點一刻,結果要到八點半才能出來,一個多小時呢。」

  朋濟明沒有李承的瀟灑,瞪了他一眼,「等到七點半截標再出門。怎麼著也要看看有多少人投了那件東西,其中有沒有什麼大頭人物。對了,剛才除了你之外,已經有四人投標。」

  李承啞然,這朋哥,比自己還緊張。

  朋濟明確實很緊張,比他自己投標的那本元雲陽刻本的古籍,還要緊張。

  這枚燈光凍印章,屬於印石中的「傳說」之物,落在李承手中,他「不能擁有」,但「可以過手」,甚至找李承借來盤玩個一兩周,都不是什麼大問題。

  若是落在其他人手中……

  投完標,暫且無事,李承去倒了兩杯熱咖啡,與朋濟明坐在那裡,盯著場下。

  忽然間,他的眉頭皺了皺。

  王定乾下場了,他和兩位灣灣同伴,一共投了十四個標,其中就有那枚燈光凍,以及《史記釋義》本。

  不得不說,這種現場投標,挺讓人心驚肉跳的,尤其是自己看中的東西,被其他人再投標時,那種不自主的砰砰心跳加速的感覺,讓人腎上腺急劇分泌。

  王定乾經營古籍紙本,印章也算是文房之物,他會不會看透?李承一陣心悸。

  這就是典型的自己嚇自己。

  不行,得讓他轉移注意力!

  李承操過桌上的標單,刷刷的填寫幾行字,起身,直奔那本《史記釋義》的投標箱而去,塞進去。回身時,特意朝剛剛回到座位的王定乾那邊看了眼。

  王定乾被他看得一愣,這小子,卯上我了?

  是的,李承茂山他了,誰讓剛才他嘴臭?

  回到座位,李承對朋濟明笑笑,「朋哥,剛才那標我填了四萬二。您要是覺得貴了,差價我不給你。」

  這是元刻本古籍的單本市場價,若是全套,那要貴一些。

  朋濟明剛才填寫的是三萬六,屬於黑市小拍的均價,李承為了轉移王定乾的注意力,同時也給對方「挖坑」,所以出這麼個價格。

  這種價格,如果王定乾不加標,最後古籍落在李承手中,也不會賠的。

  「雲陽刻本,我的書架上還真沒有。四萬二能拿下,就已經不錯了。我剛才就琢磨著是不是該加點呢,你填寫的正合適。」朋濟明擺擺手。

  李承並不清楚,他這是自作多情。王定乾剛才的標單價格,就已經達到六萬,金代古籍黑市小拍的單本均價。

  可王定乾不知道啊,他以為朋濟明的鑑定和他一樣,認出這是「金代善本」……

  金代善本,在台北的市場價位是二十到五十新台幣之間(涉及品相差別),匯率換算,也就是說,他最高可出到十二萬港紙,不會賠錢。

  朝朋濟明那邊看了眼,老朋和那個年輕人正在低頭說笑,這更印證他的猜測——剛才那年輕人是替朋濟明加價了!

  躊躇半晌,他也重新填寫了一張標單,標價七萬八,單位港紙。這本古籍的品相暫且不知,七萬八,已經是典型的市場價。

  王定乾賭的是品相好,如果有九品,他還能賺點,而且,金代范陽善本,稍加運作,就能突破十萬港紙,所以,他還是很自信的。

  這次,他沒有自己去投標,讓鍾大有幫忙重投一次。

  朋濟明經李承這麼一出後,才想到應該關注一下自己投標的兩本善本。

  稍一注意,他就發現,《史記釋義》本的投標人不少,足有二十多位,只怕四萬二不穩。他揉揉眉心,也撕下一張標單,重新填寫價格,四萬五,然後施施然起身,塞進投標箱。

  李承自己嚇自己,其他投標人何嘗不是如此?

  見朋濟明再度投標,王定乾差點破口大罵!

  雖然是暗標,看不見價格,但是「競爭對手」的加投,依舊能帶來巨大的心理壓力。

  看著時間越來越接近七點半,王定乾搓搓手,最終又撕下一張標單,重新填寫一組數字,九萬八!這價格,已經接近宋版書籍的市場單價。

  促使他這麼做的原因是「資源」——金代善本量少,可以囤貨。

  至於賺錢,需要等上三年五年。

  當然,這一切的前提是,它確確實實是金代善本。

  可如果它是元代古籍呢?

  呵呵,王定乾跳坑尚不自知。

  接近截標,場面再度熱鬧,李承眉頭再度皺起來。

  黃家瑞加入投標燈光凍的隊伍,李承倒不是很擔心,在他印象中,這傢伙水平「很次」。讓他糾結的是黃學仁,他向咸豐青花芭蕉壺春瓶的投標箱中塞進一張標單。

  這傢伙,絕對算得上今晚來賓中的「大頭」。

  自己給大運琢器投的四萬八千港紙,不保險!

  對這件咸豐官窯器,李承還是很看好的。他再度撕下一張標單,快速填好一組數字,在截標之前,將其塞入投標箱。

  標落的同時,安瑟拿著話筒喊到,「截標時間到!請工作人員封標箱!」

  標箱一封,李承立即變得平靜,摸摸額頭,竟然有汗珠沁出!

  自己已經盡力,結果如何,看天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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