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3章朱家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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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幾人說話的空當,李承很快拿定主意,在饒恕耳邊輕聲說了幾句,饒恕點點頭。

  「秦叔,我有車。阿偉,你幸苦一趟,送送這三位吧。」饒恕見兩人說完,開口建議。

  「這不合適。謝謝這位先生。」老朱連連擺手,頗為倔強,和那小女孩一人一邊,推著輪椅打算離開。

  秦朗看看饒恕,又看看老朱,替他做主,「你這人,阿恕不是外人,饒固庵的孩子。就讓他安排人送你回去。阿秀(那小女孩)還小呢,一大早就起床,也累了。再說,老爺子早點到家,早點休息。」

  被秦朗一通說,老朱面色泛紅,搓著手,「那……多不好意思。」

  「阿偉,幫忙把老先生送回家啊。」饒恕吩咐吳偉一句。

  這都是李承安排——送人是真心,查探老爺子家住哪兒也是真。

  吳偉應答一聲,上前幫忙推輪椅。

  秦朗感慨的搖搖頭,目送幾人離開後,目光移到饒恕和李承身上,「怠慢了,進來坐。」

  隨即他走在前頭,將兩人領進南屋,這裡被改成簡易病房,一張張小木榻、竹榻上,或坐或躺著一位位病人。

  行徑之處,病人和家屬不停地與秦朗點頭招呼,而秦朗時不時停下腳步,詢問兩句,態度和藹。

  醫者仁心,不外如是。

  領著兩人走進南廂房的一間居室,這裡應該是秦朗的書房或者辦公室,書籍、資料、文件夾,挺亂的。

  他指指茶几邊的幾張木製沙發,「你們坐啊,我這很少收拾,怕東西不好找。」

  邊說邊褪下白大褂,又開始泡茶,「固庵,昨晚睡得怎麼樣?今天早茶吃了麼?」

  饒恕和李承連忙站起身,「都挺好的,今天早晨還在外面溜了兩圈,就是腿腳有點用不上力。」

  「適當給他燉點骨頭湯,人老缺鈣。固庵身體素質還可以,沒事。」他端來兩杯茶,放在李承倆人面前,笑著說道。

  「昨天真是太感謝您了!」這次,饒恕牽頭,李承隨後,恭恭敬敬地給秦老深鞠躬。

  「欸,搞這些幹嘛!」秦老有些嗔怪,伸手扶起倆人。

  「且不說固庵我們認識多年,就是陌生人在大街上遇到這種事,也要出手相救啊。」秦老的謝絕,很樸實。

  帶來的水果和白酒,秦老沒那麼迂腐,收下了。

  李承倆人又問了些有關老年人養身保健的常識,秦老就固庵現在的身體狀況,給出不少建議,受益匪淺。

  茶將盡,饒恕看了眼李承,示意是不是該告辭了?

  李承卻突然問道,「秦老,剛才離開的那位……您能說說怎麼回事?挺感人的。」

  「老朱啊……」秦老捋捋白髮,有些感慨,開始講敘朱家故事。

  忠孝傳家之風,在中國點滴傳承。

  六十多歲的兒子,抱著八十多歲的老父,四處求醫問診,只為盡「做兒子的本分」!

  秦醫生講故事的能力一般,可平實的語言,偏偏就這麼讓人感動。

  故事中的兩父子,分別是八十五歲的朱敬圃和六十三歲的朱允烈。

  朱家為無錫南橋書香門第,朱敬圃之父朱夢華,喜好藏書與金石書畫,曾收購李思浩舊藏數千冊,尤喜藏各種棋譜,蘇浙一帶頗有名氣。

  朱敬圃耳濡目染,所藏書畫、古籍、現代著作和地方文獻頗豐。

  二十年代末,年輕的朱敬圃,因為中海著作人工會的關係(鄭振鐸是發起人),認識了生平最重要的導師鄭振鐸,兩人因藏書結緣(鄭振鐸喜好收藏),多有書信往來。

  鄭振鐸曾寫信勸他「子毋以明刊而薄之,更逾十年,求明刊當如今日求宋元而更難也」。

  受鄭的影響,朱敬圃開始重視明刻本藏書的收集。家藏明刊本四百餘種,因立志收集明刊千種,故將其藏書樓命名為千明樓,牌匾請大家葉恭卓書寫。

  除此之外,朱敬圃還藏有宋元拓本蘭亭序等碑帖拓本六十多種,宋元名畫所藏也近百幅。

  到建國初期,千明樓的藏書已超過十萬卷,其中,批校本、抄本、明本、清初精本超過所藏的三分之一,且多來自於吳興沈知方(前文提過,世界書局的創始人,二沈之一)「粹芬閣」、武進陶湘(藏書家、民族企業家、刻書家)「涉園」、南海康有為(這個不用介紹了吧)「萬木草堂」、江寧鄧邦述(端方的師爺、詩人、藏書家)「群碧樓」、曹元忠(綢緞商、藏書家、金石學家)「箋經室」、杭州王體仁(鹽商、藏書家)「九峰舊廬」、無錫孫毓修(目錄學家、翻譯家、藏書家、圖書館學家)「小綠天」等藏書之家的舊藏。

  此外,朱敬圃又愛石成癖,所蓄奇石百餘枚中,僅松柏化石即有精品二十件,金陵雨花石更多。

  咳咳……新中國了!

  然後……家中藏書、藏畫、藏石、藏貼,盡數捐獻……極大的豐富中海博物館、金陵博物館等。

  朱敬圃此人至孝,六七十年代,其父朱夢華因某些原因,掛牌遊街,六十歲的他,背著八十多歲的老父親,父子同游,其樂無窮。

  七三年,父親朱夢華去世,七七年,朱家平反,返還部分藏品,並安排他於中海文史館上班。可是,那時的朱敬圃已經身患「佝僂症」,直不起腰來,於是七八年退休在家。

  佝僂症這種病挺痛苦挺纏人的,秦家是中海御醫世家,秦老爺子在世時,幫朱老爺子按摩按摩,就會好一段時間。

  於是,從八十年代開始,朱允烈每天背著老父親朱敬圃,上秦家求醫,從不中斷。

  秦老爺子九十年代年代初去世,朱允烈傻眼了——秦家中醫按摩絕技只有秦朗繼承,可秦朗在羊城301醫院上班。

  於是,朱允烈辭去高中語文教師的工作,帶著老爺子朱敬圃南下羊城,繼續為老父治病。

  如此這般,一直延續到現在。

  原本只是按摩,花不了多少錢,朱家不算窮,還能支撐,變化出現在去年年底——朱敬圃老爺子開始出現呼吸衰竭症,這就可怕了。

  呼吸衰竭症的誘因是人體老化嚴重,作用到朱敬圃身上則是因為他身患佝僂症,營養吸收不好,運動少,導致身體老化。

  朱允烈想要幫老爺子續命,那就必須要每天注射白蛋白,以維持造血代謝。

  李承終於明白今天早晨朱允烈的「奇怪」行徑,也慶幸自己沒那麼黑去砍價——這事有違良心。

  三十年後住院,每天吊兩瓶白蛋白,一般的小康家庭都受不了,更別說九十年代。這年代沒有醫保啥的,而且朱家最近幾年,總是支出沒啥進項,很快就揭不開鍋。

  朱家是書香世家,在文博圈內還是要臉面的——賣家中藏品,往往意味著這家子「破產」。

  可不賣藏品,意味著老父很快就會「自然死亡」——呼吸衰竭症就是自然死亡。

  所以,他遮著臉面,不願意給人留下聯繫方式。

  「朱老的孩子呢?怎麼沒見朱老的後人?」饒恕也聽得入神,情不自禁的問道。

  「老朱的孩子呀,也不錯,只是運道不太好,聽說在老家做鞋生意,今年情況不太妙。」具體情況,秦老也許不太清楚,也許是不願說,只是有些感慨,屋漏偏逢連夜雨。

  …………

  從秦朗家出來,李承有些沉默,拿不準自己該怎麼辦?

  不知道朱允烈家在哪兒?怎麼吳偉還沒回來?兩人站在巷子口等候。

  「想什麼呢?對了,你接觸過那位朱允烈……先生?」來時在這裡,李承意氣風發,暢言地產投資,這會,這麼安靜,饒恕有些奇怪。

  李承苦笑,將今天早晨的事情,和饒恕說了一遍。

  聽完後,饒恕朝他點點手指,無語。難怪他今天對朱老爺子的事情這麼關心,還安排吳偉把人送回家?合著想套他家的藏品?

  「我這不是糾結著呢?想著怎麼幫他們家一把。」李承的臉通紅,話語中透著點懺愧。

  「孝為德之始,忠為德之正。阿承,對這種忠孝之家,萬不可謀其財,當扶其正,於國於家於己,都有裨益!你切記切記!」

  認識李承這麼長時間,饒恕從未正式的說過他,這還是第一次如此正式說教。

  這是大德之言,李承被教訓的心服口服。他從小就無兄弟父母,被饒恕教訓,感覺……挺溫馨的。

  等了幾分鐘,吳偉終於回來。

  朱允烈一家子,住在天河區服裝批發市場附近的小區,聽吳偉描述,家庭條件倒不是很差。最近缺錢,可能與秦老口中的「鞋生意」不好做有關,朱允烈老爺子不願再給兒子增加負擔,索性挑選部分不太值錢的藏品,去墟市換錢。

  想到這,李承忽然冒出個主意,他扭頭問饒恕,「饒哥,你不是要開放加盟代理資格麼?朱允烈的兒子做鞋生意有些年頭,做個加盟商,應該有資格吧。」

  饒恕翻翻白眼,很懷疑李承還在惦記朱家藏品,擺擺手,「這事你就不要過問了,免得一身騷。」

  李承撇撇嘴,有點賭氣,自己只是想幫幫朱家好不好?

  回到酒店,彭琳琳、饒棼夫婦已經在收拾行李,準備回港。饒老的這趟探友之行,虎頭蛇尾,李承只做個簡單亮相,又要匆匆離開。

  兩人將朱秉貴叫到李承房間,想要聽聽他對於投資地產的建議。

  熟料,朱秉貴一口否決,「胡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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