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8章古田織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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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關「織部」意思的類比解釋,別看糊塗了。

  織,有漢語「施釉、掛釉」的意思;部,就是物件。黑織部就是掛黑色釉;青織部就是掛青綠色釉;總織部就是全器掛釉……

  …………

  這一次,坂本五郎上手了。

  七福神瓷套被他一件件揭開,看色釉和瓷胎,迎著陽光轉轉,看得很仔細,還會屈指輕彈一下瓷壁聽聽聲響。

  大約五分鐘,他放下手中的七福神,欣賞之色,溢於神情,「這套七福神,如果我沒有看錯的話,是出自海鳴織部流的白兵窯口。」

  「能詳細說說您的研判?」坂本五郎的鑑定水平,確實很高,這麼好的學習機會,李承自然不會放過。旁邊的富田雅孝,也垂手恭聽。

  坂本將已涼的茶水潑掉,重新續杯後,以詠嘆調的方式感慨道,「古田織部大人真是讓人敬仰啊!」

  這是東瀛人的通病——準備講述大段故事前的起首語!

  李承安靜的跪坐,富田雅孝垂手恭聽!

  「美濃燒的歷史很早,但真正崛起,還是托應仁文明之亂(1527-1546),大量的瀨戶燒陶工,逃到美濃避難,使美濃窯更具規模。」

  「然而予美濃陶業發展方向更深刻影響的,是千利休茶道的繼承者古田織部大人!」

  「他將利休平民式的內向謙和的茶法,改造成武士風格的豪放的『大名茶』。」

  「此外,他還是一名天主教徒,西洋藝術的影響,使他的茶陶觀更進一步擺脫中國與高利陶瓷文化的制約。」

  「他指導美濃陶工製作的織部沓形茶碗,造型扭曲而有生動感。」

  「他指導美濃陶工在茶具、灑具、文房用具上用鐵釉以灑脫之筆,描繪山間的野花和各種自由運動這的形象,給身逢亂世的人們帶來精神上的寬恕。」

  「古田大人,在黃瀨戶(淡黃釉和金黃釉),黑瀨戶(發色漆黑)的基礎上,他指導美濃陶工們創造了青織部、總織部、繪織部、鳴海織部、黑織部和繪志野、赤志野、鼠志野等造型大膽、色彩多變、圖案新奇的陶藝技巧與流派。」

  「可以說,正是古田織部大人,綜合繼承並展現桃山時代的美學思想,兵孕育出當代東瀛陶藝的近代風格。」

  說到這,坂本指指七福神,說道,「這套瓷器的用色、造型,有著強烈的鳴海織部特點。」

  「鳴海織部流派的特點,主要體現在兩點:一是造型,造型多變異,不走尋常路,符合這種陶瓷人物像的製作需求;其二就是多彩色釉,鳴海織部流,喜歡利用鐵釉與銅釉產生黑、赤、綠、褐諸色和胎土中的紅土與白土,組成華麗多彩的圖案,富於裝飾美與異國情調,也適合這種多套色人物瓷雕。」

  「至於白兵窯口的辨認,其實有些幸運。我曾經入手過一件白兵窯口的陶盆,它的長石粉瓷坯,帶有均勻的芝麻粒,向天空中的繁星,給我留下深刻的的印象。」

  「而這套陶瓷,就有白兵窯口的典型特徵。恰好,白兵窯口很受鳴海織部流影響。」

  說到這,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示意自己的講述結束,可以鼓掌了。

  坂本的鑑定,非常精彩,李承不由自主的擊掌讚嘆,又低頭向他請教幾大織部的各自特點。認真傾聽的同時也在自責——最近又有些自大,導致在這套瓷器上出現兩大鑑定失誤!

  其一是技術流派失誤。

  現如今的東瀛,織部陶所遺留下來的技術流派,以青織部和黑織部的影響力最大,也最為主流,故此,很多人其實都不怎麼關注鳴海織部、總織部、繪織部這些淹沒在歷史塵埃中小支脈,包括李承也是如此——他就認為這套七福神套娃是青織部的作品。

  事實證明,學無止境,他自己鑑定錯誤!

  這裡簡單說一下東瀛織部陶各個支流的鑑定特徵。

  青織部,也就是李承鑑定錯誤的那種陶器制藝。

  青織部的特徵是,在器物局部掛施透明的銅綠釉,空白處用鐵釉畫上簡略的植物或幾何紋樣,有疏朗明快之美;在器型上多有變化不講究規則;在人物瓷雕喜歡用變色(混合色釉自然產生的變化)——這一點是李承鑑定錯誤的重要原因。

  黑織部是織部陶各大流派中,最具藝術價值的陶瓷製藝。

  黑織部衍生於瀨戶黑(瀨戶燒的成名絕技),比瀨戶黑更強化了造型的歪扭,在器物的局部掛釉,留出的空白處繪以簡練豪放的幾何紋飾,底足不施釉以形成質的對比,構成嶄新而有力度的造型。

  總織部,這裡的總有「全部」的意思,「織」是有著漢語「施釉掛釉」的意思,總織部就是全器掛滿銅綠釉,造型多樣,色澤以綠、藍、灰為底色,變化較多。

  坂本五郎一頓神侃,一個小時過去,李承心悅誠服,在東瀛古董鑑定方面,自己不過剛剛入門。以前撿的幾次漏,現如今看來,不過是運氣太好。

  親手為坂本五郎斟茶,又為富田雅孝倒了一杯——他可不是坂本,在富田面前沒什麼資格擺譜。

  坂本端著茶杯,心情愉悅,眯著細眼,邊喝茶邊看著李承。

  如果拋開國籍不談,眼前這位年輕人真的很適合做弟子,難怪饒固庵收他入室……不僅能舉一反三,求教的態度非常認真,還能時不時給老師以啟發。

  可惜啊……

  「李生為什麼對東瀛古玩這麼感興趣?」放下茶杯,坂本看著李承問道。

  「這啊……可能說的不對,請見諒。」李承笑笑,組織了一下語言。

  「東亞四國文化,加上部分東南半島諸國的文化傳承,無可辯駁的都受大中華文化的影響。我師傅一直在教導,要關注文化的缺失性與互補性,以此保證傳統的完整。」

  「中華文化的傳承,在某些階段是有很大的缺憾的,而這份缺憾,在東瀛、在韓城、在東南半島,能找到相應的文化遺蹤。」

  「在研究中華文化時,我關注到東瀛文化,關注到韓城文化,關注到東南半島的當地文化,發現他們各有魅力,其中,又以東瀛文化發展的最具特色且已經有自我基因,並衍生出一套東瀛文化體系,這種現象在韓城、南越並沒有發生,或者說沒有東瀛這麼明顯。為什麼會發生這種情況?讓我很著迷,於是投入部分精力研究起東瀛文化……」

  「我這麼說,您能理解吧?」

  坂本眯眼微笑,微微頷首,「感謝李生對東瀛傳統的欣賞。」

  對方這番話,有點辯解的意味——非我特意去研究東瀛文化,而是在學習的過程中,對你們東瀛文化產生一定興趣,僅此而已。

  坂本五郎心下也在盤算,這話可能是真的,那……是不是意味著,對方根本就無意攪局東瀛古董市場?自己想太多了?

  坂本今年七十歲,不怎麼掩飾自己的情緒,想到這,對李承的態度也親和許多,他的目光,主動落在第三件物品上,微笑問道,「李生的兩件藏品,我已經欣賞過,非常美妙,不知第三件又能給我怎樣的驚喜?」

  第三件是鼠志野陶杯,李承原本不準備拿出來的。

  見他問道,也就笑著將物品挪到自己面前,打開盒子,「小子幸運,昨天偶然得到一枚志野陶的茶具,您請欣賞。」

  說完,他將這件鼠志野陶杯取出,雙手遞給坂本。

  志野陶作為美濃燒兩大代表窯口之一,始創於志野宗信,此人不僅是茶道達人,還是志野流香道的始祖,非常有才華的文人逸士。

  志野陶也曾經受惠古田織部的指導,只是並沒有接受古田織部的「動感之美」的精髓。

  這枚鼠志野陶杯,灰白色中微微顯紅,有點燒焦的感覺,充滿溫暖、柔和的情調,極富人情味。稍有點缺憾的是,杯足有兩個米粒大小的磕碰傷。

  讓李承沒想到的是,這件在他看來最為「平凡」的東瀛古董,卻招來坂本五郎的重視。老傢伙一直眯著的雙眼,此刻卻瞪得溜圓,直愣愣地看著,「這……這怎麼落在你手中?」

  這件物品與他有淵源?

  「得自於昨天的宴會上,實在是幸運!」李承並沒有說秦雲賢之事,沒必要給對方添堵。

  「真是……好運!」坂本瞥了他一眼,目光再度回到那件鼠志野陶杯上。

  儘管李承沒說,可昨晚是自己的歡迎宴,有帶有日式古董,賣方的目標不用猜也是自己,可最終被這小傢伙給截胡,要說不鬱悶那肯定是假話——李承如果坦誠真實經過,估計他更鬱悶。

  「這件物品……和我有些緣分,」坂本猶豫了片刻,又說道,「另外兩件也不錯,李生,你報個價格。」

  原本他想要壓壓李承疑似「炒作日式古董」的行為,可看到這件陶杯,忍不住想要出手。既然出手,那麼另外兩件,也就捎帶走吧。

  孰料,李承乾脆利索的搖頭,「前輩,我同樣很喜歡這三套物件,恐怕……只能讓您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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