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7章探錯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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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為一位頑強扛起晚清「洋務運動」大業,為一堆不平等條約「扛鍋」的近代「紅人」,晚清重臣李鴻章,晚年一樁出名的風光大事,就是1896年出使歐美列國。

  從是年3月28日自中海出發起,73歲的李鴻章先赴新沙皇尼古拉二世的加冕儀式,而後又陸續訪問德法英美各國,幾乎把西方列強「串」了一遍。

  特別在此行的重要一站:德國,對李鴻章的熱情接待,更到了極度認真細緻的程度。

  德國人提前通過各種渠道,獲知李鴻章的各種喜好,甚至連李鴻章喜歡抽的雪茄菸牌子與玩鳥的嗜好,都弄得一清二楚,然後一一周到安排。

  李鴻章的住處,也被安排到柏林最豪華的凱撒酒店,衣食住行「供張華美」,歐羅巴工業強國招待大清李中堂,那是真「給面兒」。

  德國不僅禮遇周到,又因垂涎清廷龐大的軍備採購,德皇威廉二世親自陪同李鴻章閱兵,也就是被記錄在案的「1896年6月20日閱兵秋操」,為讓李鴻章看得清楚,德皇還特意下令軍隊拉近表演距離,虎皮椅上的李鴻章,也把兇悍德軍各種嫻熟的戰術動作看了個滿眼。

  正是在這次閱兵秋操上,李鴻章發出令後人無比感慨的一聲長嘆「苟使臣有此軍十營,余願足矣!」——清廷如果有十營這樣的精兵,我這輩子值了!

  所以,李承很懷疑這件精美的德勒斯登檯燈,是德皇威廉二世贈送李鴻章的禮品之一。

  當然,這只是懷疑,更大的可能是李鴻章的隨行人員採購回來的;另一種可能是德國使節贈送給李鴻章的禮物。

  無論是哪一種,都代表著中海博物館的工作人員走眼了——這件西洋藝術品完全可以憑藉「李鴻章」的身份,躋身中海博物館的展廳。

  至於那個戳印,簡體字,是後來加蓋的——建國後清理舊物時,往物品上蓋一個戳印表明來自哪裡。這個戳印,說明這件檯燈來自李鴻章的「丁香花園」。

  後世很多文物上都有這類戳印,最多的是「革委」印,其次「工農兵」,像「丁香園」這種專印,代表當成從丁香花園抄出來的東西很多,可以單獨刻印。

  丁香花園作為一個完整的園林建築,為什麼會被清理?那是因為新中國成立之後,丁香花園被改成中海廣播電台的員工住宅,裡面的東西自然不是普通老百姓能用的,需要收撿起來。

  於是,這件名貴的歐式檯燈,便被搬運到這座倉庫,靜靜地塵封,一直等到李承為它吹淨歲月的塵埃,重新煥發藝術品的耀眼光彩!

  雖然這件物品可以進入博物館,但李承沒打算告訴馬老或者周友根他們,他可以用這件東西的市場價值,換來更多更好更值得珍藏展示的文物。

  在確定物品無恙後,他抬頭對周友根說道,「這檯燈賣相很好,我要了,周經理估個價吧。」

  周友根估價八千元,挺好!

  李承沒還價,直接讓周典放回車中,又讓妮娜宋備檔。

  這件德勒斯登檯燈,可以交由安格列斯操作。

  價值未知,但翻個七八翻還是沒問題的——七翻才將將一百萬,折合馬克不過三十萬,不貴!德國是世界第三大經濟體,藏家數不勝數,可惜自己沒資源。

  怪中海博的人不識貨?呵呵!

  九十年代國內文博業就這個鳥樣,國內收藏剛剛走起,國外的藏品,沒人研究!儘管李承給趙帆提過以國外藏品換中式古董的建議,但並不意味著所有博物館都會重視。

  也許,風還沒刮到中海。

  李承一行人,走走停停,中海博跑馬總會倉庫東西不少,像德勒斯登檯燈之類的極品,不多,更多的是一些歐式杯盞、燭台、香料盒、玻璃鏡和一些琉璃製品。

  兩間西洋藝術品倉庫,他圈定了六十八件「能入眼」的西洋藝術品,妮娜宋和周鳳皋兩人記錄,周友根簡單核算,大約三十萬左右的額度。

  沒那麼多時間打開封包好的紙箱查看,也許,那裡面還有不少好東西,只能留待明後天吳衛忠他們再篩選吧,反正還有二十萬額度。

  無論這間倉庫中的極品多還是少,對於三人組公司而言,都是一個巨大的寶庫——李承以五十萬的「血賠虧本價」,轉手給中海博的銜杯舞馬瓷,最終還是給他換回高額的利潤!

  中午,李承一行,在明月樓宴請周友根、周鳳皋、秦長青三人,賓主盡歡。

  與中海博的合作後續工作,李承沒在跟進,他從明月樓出來就匆匆離開——饒老在李承吃飯期間來電話,囑咐他前往醫院看望老友章柏泉。

  章柏泉是前任震旦大學校長章毅之子。

  饒老一生求學,曾在章毅擔綱震旦大學教育系主任期間,旁聽過章老的課程,章老非常欣賞他的求學態度,多有指點,因此有「師之緣」。

  章柏泉曾經在五十年代擔任過香江文匯報的主編,饒老與章柏泉來往甚多,後章回國任震旦大學文學系教授,才斷了聯繫。

  前天,饒老參加粵港文學交流會時,偶然得知章柏泉還在世,並且就在震旦大學附屬醫院療養。

  這不,剛好弟子李承在中海,隨即讓李承出面,拜訪多年未見之老友。

  饒老叮囑甚急,李承也就顧不得「下午不探望長輩」的舊例,匆匆趕往醫學院路震旦大學附屬中山醫院。

  一進醫院,李承傻眼。

  中山醫院占地一百五十畝,面積非常大,分急診、住院、問診、手術、療養五大片區,此時可沒有後世電子化的「病人信息查詢」,這麼一大片,自己又該去哪兒找「章柏泉」這位病人?

  饒老告知的消息只是有很模糊的一條「在中山醫院療養」,連聯繫方式都欠缺。

  李承只得一棟棟樓跑前台,央求前台小護士翻厚厚的住院登記表。

  最先去的自然是療養樓,畢竟老爺子說了「醫院療養」,當他拿出華僑證後,兩位前台護士還是很熱心的幫他翻找,可是厚厚的一本住院登記表單中,愣是沒發現「章柏泉」。

  不得已,李承再度前往住院樓查看。

  住院樓相對更混亂一些,這裡收納的病人更多,家屬焦躁的很。李承在拜託護士查詢時,後面就不停的有人操著一口滬海話,罵罵咧咧的,說他耽誤時間。

  那位小護士也很為難,這本資料,要翻到什麼時候?許是李承給他的感覺還不錯,索性將未曾翻完的住院登記本遞給對方,讓他站到一旁自己翻看。

  李承最終在肝腫瘤內科住院名單上,發現章柏泉的名字。看到這個科室名稱,李承嚇一跳,這可不是什麼「療養」,妥妥的「惡疾」!

  有些心急的他,只看了個姓名和病房號,並沒有繼續往後翻……

  帶著周典,直接上十六樓肝腫瘤內科住院區。

  很不湊巧,肝腫瘤住院區屬於管控嚴格的病區,每天只開放早中晚各一個小時的探視時間,平時根本不開放。

  李承只能等在病區玻璃門區,那位挺熱心的護士,去幫他找章柏泉的親友。

  正在玻璃門前徘徊呢,忽然聽到一聲脆脆的蘿莉音,「阿承,你怎麼在這?」

  這聲音,醉人!

  李承一回頭,秦月帶著口罩,正站在自己身後。頭髮挽起成髻,讓她稍顯成熟,一身白大褂遮住曼妙身材,遮不住眼角驚喜。

  她身邊還站著一位六七十歲的白大褂老者,正笑眯眯看著呢。旁邊還有兩位年輕的男醫生,同樣帶著口罩,只是……目光不算友好。

  「咦?阿月?你不是在江浙中醫藥大學做項目麼?怎麼來中山醫院?」見到她,李承也很驚訝。

  李承一口說出他們的項目,讓那位老先生和兩名男醫生看向秦月的目光,更為古怪。

  秦月慌亂的一扒拉手,「啊呀,稍後跟你解釋,這是我老師,劉老師。」

  李承連忙頷首行禮,「久仰大名,劉教授好!」

  「你也好!」老者對李承微笑點頭,又對秦月說,「你朋友?那你們先聊會,稍後直接去楊炳輝主任辦公室找我。」

  「謝謝老師!」秦月躬身致謝。

  這位就是劉嘉湘劉教授?這位中醫藥預防和抑制癌變方面的國醫,看起來很敦厚慈祥嘛!

  等自家老師走後,秦月看看李承手中的果籃和花籃,「你是來看病人的?」

  兩人站在玻璃門前聊了幾句,李承才知道她為何出現在這裡。

  劉嘉湘正在主導肝腫瘤的中期預防與治療項目,可這種病症單靠江浙醫藥大學提供的臨床病例遠遠不夠,所以他們又聯手劉教授師弟,也就是中山醫院楊炳輝教授所在的科室,同步開展。此時沒有二十年後的計算機聯網,病人臨床表現,需要親自上門查看。

  昨天,她和劉教授及兩位同學,來到中山醫院。

  兩人正聊著,過來一位四十來歲的中年婦女,「我是章柏泉的家屬,誰找?」

  李承連忙停下,朝她擺擺手,「請問您是章老的……」

  章毅十年前去世,享年八十五歲,他的兒子章柏泉今年怎麼也有七十歲,李承以為這女人是章老的女兒呢。

  「我是章柏泉的愛人,請問你是?」那中年女人疑惑地看著李承。

  愛人?這麼年輕?李承忙又問道,「是章毅章老家的麼?」

  「章毅?誰啊?不認識!」那女人瞅瞅李承。

  李承愣了愣,怎麼會呢?兒媳婦不知道公公名字?忙又追問一句,「章柏泉……是不是震旦大學教授?」

  「你找錯人了!」那女人一擺手,「我老公做生意的,不認識什麼教授。」

  暈!我去!探錯病人,糗大了!

  「對不起對不起!打攪了!」李承連忙將手中的果籃遞給這女人,「祝願你家先生早日康復!」

  秦月站在一旁瞧出端倪,一直憋著,憋得臉色通紅,直等到那中年女人離開,她終於忍不住,趴在牆上,頭靠在手臂上,笑得花枝亂顫!

  這個囧啊!李承直撓頭。

  「你確定探望的病人叫章柏泉?吃吃……在中山醫院住院?吃吃……」

  似乎覺察到在病房大笑不太合適,秦月忍著,依舊不停的低聲吃吃,還在幫李承出主意,「如果是的,那一定有同名同姓的住院者,你搞錯了。」

  事實證明,李承真的搞錯了。

  重新去接待台翻找資料,李承在第一個「章柏泉」登記表的隨後一頁,又發現一個「章柏泉」,住在消化科!

  這次李承學精,將正本登記表翻看一遍,還好,沒有第三個「章柏泉」。

  也算是探錯病人遇對人吧。

  沒有這趟「錯誤」,自然也就遇不到秦月這美女。短短十天,自己竟然能偶遇她兩次,李承隱隱有種直覺,這美女未來還會與自己產生交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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