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5章張哥猜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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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說好住我家麼?怎麼住酒店了?我都讓趙梅收拾好了,怎麼又變卦了?」聽聞李承已經抵達津門,張蘇陵聞訊趕來,一見面就叨叨叨的埋怨上。

  「確實準備好了。他還讓買了全新的被套被單。」趙梅在旁邊笑著說道。

  無論是真心實意還是客氣,這份情得領。

  李承將兩人領進房間,歉意的解釋道,「這不……計劃趕不上變化麼?」

  「我今天下午遇到一事,稍稍更改了行程,就近落腳萬麗酒店。反正離張哥您家不遠,明天一早我去您那拜訪張伯。」

  「遇到嘛事?」張蘇陵一抬頭,頗為豪氣的說道,「津門這一畝三分地,我還是有些面兒的,誰找你麻煩了?我來擺平。」

  趙梅橫了他一眼,「說得你跟地痞似的。」

  李承笑笑,「那倒不是。是好事。」

  「途徑雙塘鎮時,湊巧趕上莫家村小集,買了點他們的貨,認識了塗玉明……」

  沒等李承說完,張蘇陵驚訝的插話,「靜海老塗?」

  「這人很有名氣?」李承立即問道。

  「嗯。」張蘇陵點點頭,「算是個介於黑白之間的灰色人物,在津南這一片,很有名氣的。尤其是前兩年,他帶人和河間府的老簡,幹了一仗,打出名氣。」

  河間府老簡?幹了一仗?

  怎麼張蘇陵口中的老塗和自己認識的老塗,完全兩回事?

  「說說,怎麼回事?」

  「搶地盤唄,利益之爭。」張蘇陵撇撇嘴,似乎不是很瞧得起老塗和老簡,說道,「河間府是清朝皇宮的太監宮女的養老地,因而那一片老貨特別多,不次於津門,因而有不少勢力眼紅河間府一帶的收貨權。最後被滿城(冀北保定府下屬的縣城)土夫子出生的簡勝奎拿到話事權。」

  「河間府存貨確實不錯,可最大的問題是交通不算便利,因而老簡想要在塘沽這邊開闢一塊黑市,這就直接影響到靜海老塗的直接權益。」

  他攤攤手,笑笑,「這不,兩幫人幹過一仗。」

  額,還發生過這種事?李承追問,「結果呢?」

  「結果自然是老塗贏了唄。」張蘇陵一屁/股坐下,呵呵笑著,「具體過程我不是很清楚,但最終結果是簡勝奎帶人離開塘沽,前往黃驊港開闢黑市。因為這事,靜海老塗算是在津南地下黑市徹底打開聲譽,現在火得很吶。」

  國內黑市之爭,這麼火爆?李承還真沒想到。

  「你怎麼和老塗扯上關係?這人口碑也還湊合。雖然我沒和他直接打過交道,可要是有麻煩,我還是能遞上話的。」如果說塗玉明偏黑,那張蘇陵的屬性就是偏白,兩人所代表的圈層不同,但偶爾也會有交集。

  「那到不用。」李承擺擺手,在為張蘇陵夫婦泡茶的過程中,將自己在莫家村怎麼認識塗玉明並接受他的邀請,參加後天的「掃老宅子」一事,挑重點的說了說。

  「掃老宅子啊?」張蘇陵捏著下吧,琢磨了好一會,才開口道,「這事……李老弟,你最好不要親自出面。」

  「有風險?」李承抬抬手,示意請茶,「你幫我參謀參謀這事。」

  張蘇陵也算事業有成,同時還是津門收藏世家出生,對津門古玩行的內情,門兒清。

  「那我就說啦。」張蘇陵擺正身子,端著茶杯小呷一口,清清嗓子。

  「我估計,老塗找你無非兩個目的。」

  「第一,是想要和你拉關係,建一條境外銷售線,他好出貨。」張蘇陵不虧是老津門,一矢中的,猜到塗家父子的目的。

  李承很認可他的猜測,點點頭。

  「第二,我高度懷疑他拉你入伙抄老宅子,是因為你的港商身份……」

  這一點李承沒想到,又問道,「這裡面……有風險?」

  嗯,張蘇陵點點頭,「掏老宅子並不違法,不過,掃老宅子一直有爭議。包括我家老頭子在內,京津冀地區許多文博專家,正準備向上面遞申請,嚴厲禁止這種破壞古建築的抄底行為。」

  額,稍一點撥,李承就明白過來……張蘇陵的猜測,還真是有很大可能是準確的。

  這次掃老宅子,自己出資近一半……李承不相信以塗玉明這麼多年的黑市生意,連三百來萬都拿不出來?更何況他還有兩位合伙人?他又從自己這裡倒騰五萬美元的資金……

  他讓給自己一半的利益,恐怕既有為未來合作拋出利益誘餌的算盤,同時也有為未來案發有人背書的打算。

  嚯!還真是只不簡單的老狐狸呢。

  「那……依張哥的意思,這次掃老宅子,我就不摻和了。」

  既然識破對方的「陰謀」,李承自然不願意再往下跳,至於說在塗家父子面前失信——這算個屁事!還沒怪他父子坑人呢!

  只是……心底有些不舍,那些照片上的東西呀,真的挺好。

  張蘇陵沒有直接回答,而是抬頭反問,「老宅子的資料呢?你不會沒看吧?貨怎麼樣?」

  「張哥你稍等。」李承起身去書桌上,扒拉出那三棟老四合院的照片——晚飯後他找塗玉明要的,藉口還要研究一下。

  從這沓照片中挑出二三十張,攤在兩人之間的茶几上,剩餘的隨手扔在一邊,「還別說,這次老塗找的老宅子,質量真不錯。喏,你看看……」

  李承手指在這些照片上一一划過,時不時點一下,示意給張蘇陵看,「這是嘉慶朝蘇式拔步床,雞翅木的,看起來品相還不錯;這條檀木長案明顯清宮造辦處木作的手藝,夔龍紋淺雕雅致又不失大氣;這套家具是廣式造樣,應該也是出自宮廷;這隻三足象蹄銅香爐,有乾隆工的風範;這隻灑藍釉花觚,我看好雍正朝官窯……」

  李承一邊介紹物件,一邊和張蘇陵簡單核算物件價值——張蘇陵對這些物品的津門市價,太了解不過。趙梅在旁邊拿著紙筆,合計報價。

  粗略一算,這就突破五百萬,這還沒算李承與張蘇陵都不太懂的樑柱等木料的價值,還有……沒被拍攝進去的有價值物品,估計也不少。

  室內突然變得安靜下來,張蘇陵搓搓臉後,突然發話,「摻和,為什麼不摻和!有的是辦法規避風險。再說,又沒有立法不許拆老宅子,算不得什麼大事。」

  他又指指照片,「不說利潤,單說這些東西,落在阿承你手中,也要比落在文物販子手中強。」

  呵呵,這傢伙的態度,比李承還堅決。

  「張哥,我有個想法……」李承捏捏鼻翼,說道,「這次掃老宅子,張哥,你也摻和一股吧。」

  「我?」張蘇陵指指自己,又連忙搖頭,「哪能搶你的生意,不合適的!」

  看得出,他有些意動,只是礙於津門人的面子,拒絕的不是很堅決。

  「張哥,你很清楚,我這次在津門待不長時間,最遲後天晚上或者大後天一早趕到京師,拜見師傅的幾位老友,還有些生意場事情要處理。」

  李承手指在這些照片上敲敲,「而掃老宅子,從清點、拆房子到後期售賣,顯然不是一兩天能完成的,我肯定沒這時間的。所以,還真不是你搶我的生意,而是我占你的便宜呢。」

  「塗玉明分我一半資金額,我再分你一半,差不多八十到一百萬,怎樣?」

  張蘇陵原本就有些動心,李承又如此「開誠布公」,他很利索的點頭答應,「那就多謝阿承帶我發財!你放心,老塗那邊,我會盯緊的。他想敢和我弄虛作假,看我怎麼炮製他!」

  這人確實聰明,當即把握到李承邀請他加入的更深層用意。

  「OK!共同發財!」

  李承舉起手掌,張蘇陵重重的拍了一記,哈哈大笑。

  兩人又把那些照片翻來覆去的再看一遍,趙梅幫襯,記錄下照片上每一件的名稱——這些,後天掃老宅子時,是要核對的,缺一不可。

  一直忙活到晚上十點多,兩人終於將近百張照片上有價值物品,統計一遍。這次統計要比李承預估統計更全面,零零總總,數目不少啊,至少有百來件物品是可以上市的。

  「走!我領你出門燒烤,津門的清真燒烤很有名的。」張蘇陵起身伸了個懶腰。

  李承不太想出門,今天到手的套漆小碗一直沒時間處理呢,正準備推辭,又聽見張蘇陵一聲怪叫,「哎呀,差點忘了,你和靜海老塗交易什麼寶貝?讓他看破你的身份?」

  剛才忙著掃老宅子的事,他忘了問,這會想起來,一驚一乍的嚇人一跳。

  「一套萬壽票大全格,還有兩小套郵資票。」李承朝書桌方向嚕嚕嘴,示意他自己去看。

  津門郵票底子厚,因而產生不少集郵愛好者,張蘇陵喜歡瓷器不假,這並不妨礙他喜歡珍郵。

  那兩套「擔茶人」「富字票」,他沒覺得什麼驚訝的,而慈禧太后的萬壽票再版新票大全格,看得他嘖嘖稱嘆,這東西,他老頭子張慶東都沒有收藏。

  「阿承,明天去見我老頭子,這些郵票一定要帶上。」

  張蘇陵重新裝上郵盒,笑著說道,「我家老頭是個郵痴,你把這帶給他欣賞,絕對比買什麼禮物都好使。」

  「一定帶上讓張伯品鑑!不過張哥,張伯父不會截留吧?」李承笑嘻嘻問道。

  呃?這還真不好說,張蘇陵尬笑著搓搓手,「那……應該不會。」

  他心底已經在提醒,晚上回去一定要跟老頭子說一聲,可別明天真的當面提出「轉讓」,那自己可就不好做人了。

  謝絕張蘇陵的燒烤邀請,將夫婦二人送至樓下,李承順手從一樓酒店商店購買兩條大毛巾,稍後擦拭小碗上的朱漆時會用到。

  酒店衛生間,李承將準備好的溫水,倒入塑料盆中,淹沒過小碗碗口,又將小瓶裝二甲苯倒入,這玩意味道很沖,毛巾掩住口鼻,用酒店提供的一次性牙刷,一點點攪動水面。

  不到一分鐘,一縷縷紅色漆面,從碗身透出。

  浸泡五分鐘,李承將小碗撈出,碗身漆面,已經變成非常柔軟的塗料狀的泥態。

  將厚漆泥刮去,露出裡面的青白色的瓷釉,表層似乎有刻花。

  刮到碗口部位,卻聽見一聲迥然不同從呲溜聲,緊接著露出一縷明亮的金黃色。

  我去!金裝定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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