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4章鏽跡鑒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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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渭城新雨酒樓,大約取名於「渭城朝雨浥輕塵」,只是,今天沒有「朝雨」,天陰沉沉的,倒有點想要下雪的模樣。

  尚雲奎帶著兩人上到二樓,一進門,李承愣了愣,繼而笑道,「單先生,是你呀。」

  沒錯,包間內坐著的兩人中的一位,正是昨晚見到,且討價還價半天的單德芳。

  同樣,單德芳詫異半晌,一拍腦門,又指指尚雲奎,「恁的!這小子說香江客,我早就應該想到李先生才是!」

  單德芳身邊的那位五十來歲老者,驚訝地看看兩人,問道,「老單,熟客?」

  「嗨,昨晚還在一起喝茶聊天來著。」老傢伙沒說昨晚的事,對李承招招手,很熟絡的介紹,「李老闆,我給你介紹一朋友,夏忠宇,你喊老夏就成。」

  「老夏,這位是香江老闆李承。別看人家年輕,眼力勁是這個!」單德芳豎起大拇指晃晃,隱蔽的朝夏忠宇搖搖頭。

  尚雲奎撇撇嘴,沒想到啊,自己的活,被這老傢伙搶了。

  「夏老闆好。」自然不會真的喊老夏,李承微笑頷首,主動向這位夏忠宇的老者伸手。

  「李老闆…還…真年輕。坐!」兩人握握手,夏忠宇感嘆的這句話,李承聽過無數遍。

  這會還不到午餐時間,尚雲奎喊來服務員,叫上一壺捋茶,幾碟茶點,幾人喝茶聊天。

  「老單,以前可沒聽你說起過李老闆的事呢。」夏忠宇笑眯眯捧著茶杯,問老單,目光卻打量著李承。

  李承同樣不知道兩人什麼關係,不好插話。

  單德芳歪著腦袋,「昨天認識的,不中麼?」

  「中!這有啥不中的,就是好奇唄。」夏忠宇的口音,帶有濃濃的中原味。

  兩人應該挺熟的,但又不是那種無話不談的朋友,感覺有點怪怪的。

  李承懶得猜測兩人的關係,等氣氛稍微熟絡之後,直接開口,「夏老闆,我們還是說正題吧。貨,你帶來了麼?」

  單德芳扭頭朝夏忠宇看看,眼皮眨巴兩下,不知是暗示什麼還是真的眨眼睛。

  「啊哈,帶來了,李老闆現在看?」夏忠宇似乎沒看見老單的暗示,哈哈一笑,從腳邊拎起一隻硬皮手提箱,放在桌上。

  箱子打開,裡面黃綾綢緞,包裹著一件鐵瓦片。尚雲奎咽咽唾沫,單德芳則扭頭看向另一邊。

  「那我就不客氣,上手啦。」李承笑著從挎包中掏出手套,雙手都戴上——這種鐵製品,最怕見汗漬。

  這件丹書鐵券,與尚雲奎手中的那件,有九分相似。

  單手托底,份量有些沉,掂掂,大約一千五百克左右。目測數據,厚度八個,弧跨度一百二十,寬幅三十公分,高二十二三。

  表面有四塊鏽斑,損毀大約六十來個字,字為錯金,有八個字已經脫落,只留下錯金痕。

  再看看鐵瓦四周,有腐蝕痕。

  李承五指虛托底部,右手屈指輕彈兩下,一陣嘶啞的聲音,有點類似於敲打破裂瓮缸的聲音。前後鑑定大概五分鐘,他最終將這件丹書鐵券放回皮箱中,笑眯眯將箱子扣上,重新推給夏忠宇。

  同時笑著說道,「辛苦夏老闆遠道而來,今天中午這餐飯,我請。」

  夏忠宇臉色變了變,沒說話,接過皮箱,鎖上,重新放在自己腳邊。

  「喝茶喝茶喝茶!」單德芳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怕場面尷尬,拿起茶壺幫李承續杯。

  吳偉大概率知道東西不真,被李承拒絕。只有尚雲奎莫名其妙,這場合他是最沒資格發言的,這一點,他清楚的很,所以,即便話嘮,今天也憋著忍下來。

  沒錯,這又是一件贗品。

  相比尚雲奎手中的那件,夏忠宇帶來的丹書鐵券,絕對算得上高仿品,如果說前者只能打五十分,後者能超過八十五!只是,仿品就是仿品,終歸有破綻。

  這件高仿精品的出現,越發印證李承心中的猜測——真的有李懷光丹書鐵券實物!眼前這件贗品,八成是對照實物做出來的。

  正因為有這種想法,所以李承沒有抽身就走,看看稍後能不能從夏忠宇口中掏出真品消息。

  沒能見到真品,李承鬱悶,其實,夏忠宇這會同樣鬱悶。

  大老遠的從洛陽過來,你當容易麼?就為你這頓飯?可是,他還沒法埋怨,東西真不真的,心裡還沒譜?

  剛才李承感覺有點怪,其實正是老單和夏忠宇兩人在隱隱爭執。老單的意思是眼前這人別看年紀輕,可眼力不弱,贗品就不要拿出來,而夏忠宇則有些不相信,非得試一試。

  這一試,好了,他有些下不來台。

  好在還有單德芳,他在中間哈哈呵呵的打圓場,「說實話,這東西老夏偶然得到的,找我看過,沒看懂。李老闆,你眼光好,給我說說這東西。」

  他一句話,解了夏忠宇的窘境,接著話頭說道,「是啊李老闆,這東西到手有段時間,找過不少行家看過,還真沒幾個能說明白的。有說真,有說贗的,把我都弄糊塗了。」

  「我看著東西挺精緻的,還找人仿了一件,這不,上次尚小哥去洛陽進貨,偏偏就看上這東西。」

  尚雲奎吁了口氣,我終於出鏡了,正準備開口,卻聽李承說道,「方便問一句,夏老闆又是從哪兒入手的這件貨?」

  額,尚雲奎記得,這話之前李承也對自己問過,連忙將目光投向夏忠宇。

  夏忠宇是洛城的一名古董商,有店鋪,經營古銅器和陶瓷器,尚雲奎經常去他那進貨,一來二去就熟悉了。上次去進貨,看見夏忠宇拿著一塊丹書鐵券在玩,又聽他講了一段古,便纏著對方將丹書鐵券要過來做噱頭,喏,就是他手中的那件。

  被李承覷破後,他給夏忠宇去電話問問看,沒想到老夏手中還真有貨,這不……來了麼?

  當然,現在尚雲奎明白過來,老夏手中的貨,也是贗品。

  「李老闆,我明白你的意思……」夏忠宇想了想,還是說道,「這東西,是我三年前在伊川縣的一位老朋友家見到的,當時我買下它,花了我十二萬。」

  他比劃個手勢,又說道,「這人的電話我有,如果李老闆想要,可以給你。」

  他自始至終也沒說手中這件丹書鐵券是真是假,但還是將對方的姓名電話,寫在紙條上,遞給李承。這麼做,也有修補關係的意思。

  「謝謝夏老闆。」李承點點頭,笑著接過紙條,算是接受對方的歉意。

  掃了一眼,隨手將紙條疊起來,塞在口袋中。

  說實話,李承挺失望的,消息是三年前的,誰也說不準這位名叫陳牧的人,手中究竟有沒有真品丹書鐵券?更不知道他這三年中有沒有賣出去?

  他已經沒打算繼續往下追——古玩買賣,講究緣分,並非努力追尋就一定會有結果的。

  「夏老闆,對這件東西,我說說我的看法,正確與否,您就這麼一聽,別太當真……」

  「等等!」單德芳舉手打斷李承的話,又扭頭對夏忠宇道,「把你的破瓦片拿出來,讓李老闆對著實物講講,多好的現場學習機會。」

  這老傢伙!李承翻翻白眼。

  皮箱被重新擺上,李承再次拿出丹書鐵券,左手托住凹面,右手指指四處瘢痕,「丹書鐵券,材質為精鐵,鐵器做舊,通常採用兩種方法,高錳酸鉀溶劑和過氧水超氧化。這兩種方法原理相同,就是加速鐵質氧化速度。」

  「鏽斑做出來之後,再放在土壤中埋上一兩個月,就能達到古舊鐵器的視覺效果。」

  「喏,大家看看……其高氧化後的鐵鏽及腐蝕狀態,和這個很相似。」李承同樣沒說,這件東西就是高氧化弄出來的,只用「相似」來代替。

  「這種相似,只是視覺效果上的,和真正的古舊鐵器上面的鏽跡,還是有差別的。」

  「古舊鐵器的鏽蝕,表層和這個差不多,都是暗紅色的,但是,如果把鏽跡剝離到鐵器的表層,就可以發現,鏽跡並不是一個整體顏色,是有顏色各異的分層,這是經過時間的積澱,各種物質沉積造成的,也是兩者最大的差異。」

  「真正的生鏽鐵器,鏽處大致分三層,最靠近鐵器的是三氧化二鐵,赤紅色,往外第二層是三氧化二鐵和泥垢的混合物,深紅或者褐紅色,最外層一般是泥土,是暗紅色或者紫紅色。」

  他將鐵瓦片放下,拍拍手掌,又說道,「現在,每家每戶都有生鏽的鐵器,大家回去可以試試剝離著看看就知道我說的對不對。」

  「我可以銼一道極小的痕跡,驗證一下麼?」李承看著夏忠宇。

  老夏的臉色不太好看,最後還是點點頭。

  從挎包中掏出一把銼刀,李承在瓦片上鏽跡邊角處,銼出一小道痕跡,再度展示給幾人看,「喏,這件瓦片的鏽跡,內外幾乎一致……」

  這下,所有人都明白,這件東西,百分百贗品!

  老夏面如死灰。

  不管這東西是買的,還是他親手做的(李承有這種懷疑),這件丹書鐵券,宣告死刑!

  李承的鑑定,對尚雲奎的震撼最大!這件丹書鐵券在他看來,百分百真品,無論是鏽蝕還是文字,可是,愣是被李承從一個小小的鏽斑上尋找到致命破綻!

  鑑定一件東西真偽,真的很難麼?

  難者不會,會者不難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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