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選擇(再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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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府邸箭堂,此時暫做演武場,李笠站在兵器架前,看著五花八門的長柄兵器,聽軍士講解兵器使用心得。

  兵器分兩類,一種是長柄刀、斧,一種是钂、釵(叉),長度都在一丈左右。

  這些都是用於作戰的殺人兵器,不是裝樣子的儀仗兵器,所以必須要有實戰價值。

  然後根據實戰表現進行選擇,看哪些兵器能制式化。

  但到底有沒有實戰價值,得經歷實戰才能確定,現在,幾名軍士就在逐一講解這些兵器在實戰中的優缺點。

  長柄刀,有自古便有的斬馬刀,也有新式的偃月刀、形如棹(船槳)的棹刀,以及棹刀演變出來的三尖兩刃刀。

  將士們的使用心得,以及這些實戰武器的作戰表現,已經形成了報告。

  簡而言之,騎兵用長柄刀較為合適,步兵用長柄刀格鬥,還不如用短矛。

  原因有幾個,其一是速度。

  用長柄刀格鬥時,化解對方攻勢、砍亂對方節奏後,需要步伐配合,貼近或對方者左右移動,以實現下一步的進攻。

  這對於步兵來說,要求高(手腳協同),對體力消耗也大。

  但對於有馬代步的騎兵來說,不是問題。

  而且戰場之上,結陣作戰時,哪來的左右空間給長柄刀兵擺動?

  若是混戰,長柄刀掄起來容易誤傷同袍,不如用矛,或者刀盾。

  若說破重甲,長柄刀破甲能力不如長柄斧,所以,以目前「實戰數據」而言,長柄刀如要裝備軍中,配給騎兵比較合適。

  李笠對此有疑問:「長柄刀陣戰破甲不如長柄斧?長柄斧刺擊不行吧?」

  「君侯,斧矛就沒這缺點了。」一名軍士回答,將兵器架上的斧矛拿下來。

  「斧矛,就是在長柄斧頂端裝矛頭,所以它也能如矛一般前刺,如此,陣戰時斧矛用起來,反倒比偃月刀等長柄刀趁手。」

  「那麼砍馬呢?」李笠拿起一桿棹刀,舞了一下:「就當斬馬刀那樣用,列陣劈砍,人馬俱碎。」

  「君侯,步、騎混戰時,斧矛更好用,不需要劈砍,只需用斧刃下端來鉤,鉤騎兵,把他鉤下來,再劈,完事。」

  「這樣啊...」李笠沉吟著,他還想著「復刻」大名鼎鼎的陌刀,以陌刀陣對抗騎兵或者重裝步兵。

  陌刀的形制是什麼,因為沒有出土實物,所以無人知曉,但可以確定是長柄刀,甚至雙開刃。

  既然將士們覺得步戰時,斧矛比長柄刀好用,那麼他就聽大夥的意見,適當增加斧矛兵在步陣中的比例,承擔對付重甲兵的職責。

  不過有將士經過摸索,認為斧矛在長矛掩護下,可以在敵我雙方長矛陣對捅時,施展正面破陣戰術。

  就是直接劈砍,前出、劈翻當面長矛兵(在己方長矛兵掩護下)。

  如果因為各種原因,沒劈中人,可以用斧刃鉤對方的腿,將其勾倒。

  亦或是以矛頭突刺,刺對方,以達到擾亂陣型的目的。

  而斧矛的最大優勢就是劈砍,奮力一劈,就能把身著重甲的長矛兵劈翻,這種強大的破甲能力,對於正面突破敵軍長矛陣是很有幫助的。

  根據之前小規模作戰的表現來看,這戰術還是有可行性的,不過需要進一步摸索。

  至於钂和釵(叉),比較適合小隊在破碎地形作戰,譬如以鴛鴦陣在丘陵、水網地區作戰。

  钂和釵,形狀類似,基本上都是「山」字形,有格、架對方兵器、並且抵住敵人軀幹的能力。

  但是,用在大戰陣上時,這種兵器就是雞肋,長不及長矛、步槊,破甲威力一般,不如長柄斧、長柄刀。

  李笠仔細聽了匯報,很滿意,將兵器放好,最後拿起一桿三尖兩刃刀,舞起來。

  三尖兩刃刀在後世頗為有名,因為這是二郎神楊戩的兵器,可實戰時,三尖兩刃刀的表現並不出眾。

  軍中長兵,最實用的還是矛,耗鐵量少,製作成本低,上手難度低,對於力量的要求也低

  價格便宜又好用,可謂「入門級兵器」。

  即便是雜兵,用長矛當武器,也能在短時間內形成戰鬥力。

  而長柄刀、長柄斧,屬於「進階級兵器」,對於使用者的力量、身體素質有較高要求,不適合雜兵使用。

  至於「鳳翅鎦金钂」,以及三尖兩刃刀,恐怕就是存在於神話傳說以及演義故事裡的神兵利器了。

  李笠看著眼前造型各異的長柄兵器,漸漸收起「裝備徐州軍特色武器」的心思。

  打仗就是殺人,如何高效率殺人,歷史已經給出了答案:長兵矛槊,短兵為刀以及破甲用的錘、鐧,遠程兵器是弓、弩。

  其他「特色兵器」,因為各種局限,入不了「首發陣容」。

  徐州軍不需要什麼「特色兵器」來彰顯自己的不同,不過這僅限於冷兵器。

  至於同樣頗具特色的布面甲、漏斗盔,實戰證明確實防禦力高,那就可以大規模裝備。

  李笠想著自己麾下兵馬,一天比一天壯大,心中百味雜陳:一天天壯大,然後呢?

  若只是鎮守邊疆,當前徐州軍的實力就足夠了。

  若說北伐、統一天下,實力還不夠,但是,北伐一詞,在這個時代是很敏感的。

  自東晉以來,北伐漸漸成了權臣刷聲望、功績的行為,而率軍北伐的權臣,首要目標不在收復中原,而是集權。

  於是,即便歷代朝廷派兵北伐,也對北伐主帥人選多有考慮,若非宗室,就必須是皇帝極其信賴之人。

  往後,梁國真要有北伐,恐怕主帥也輪不到李笠來做,因為這是一個政治問題,不是看誰最能打,而是看誰最忠誠、可靠。

  考慮到梁國曆次宗室掛帥的北伐,結局都不是很妙,李笠覺得,自己辛辛苦苦練強軍,真是吃力不討好。

  而作為外姓寒人武將,毫無根基的他,憑藉軍功做到徐州牧這個位置,已經到了實職官位的極限。

  在地方,州牧官位已經到頂,但又不能入中樞,成為宰輔。

  因為按照當前的政治遊戲規則,出身卑微、以武功晉升的他,不配入中樞。

  了不起,如上一個飛黃騰達的魚梁吏、晉時名臣陶侃那樣,一輩子待在地方。

  眾人散去,李笠獨自站在堂中,看著兵器架上的兵器,喃喃:「憑什麼?」

  他不認同當前的政治遊戲規矩,已經做出了選擇,要助鄱陽王一臂之力,

  所以,一份大禮已經送出去了。

  鄱陽王是忠臣?是奸臣?無所謂。

  他的所作所為,對得起自己的良心就行。

  他不需要任何人的可憐,不需要任何人的施捨,自己的路,要自己走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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