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節怨毒與感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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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鄭芝瑞想的明白,並不驚慌,剛把手伸到門上開門,就聽轟隆一聲門破聲和幾個人的慘叫。隨即是一個粗野憤怒的吼聲:「你袁爺爺來上門做客,你們居然敢瞧不起人關門不讓進?砸扁你。」

  隨著幾聲讓大地震顫的嘭嘭和慘叫,有人扯破嗓子尖叫:「強盜殺人啦——」

  一嗓子激起千層浪。

  然後是倉皇跑步聲、丫環奴僕的驚嚇哭叫聲、各種追趕和兇狠威脅呵斥聲在院子裡亂響。

  鬼哭狼嚎聲加上之前的恐怖聲音嚇得文人鄭芝瑞手一哆嗦,兩腿發軟好懸一屁股坐地上。

  「真是禍事來了!」

  鄭芝瑞喃喃自語一句。

  他在恐慌中仍不免太奇怪了:在田大王的核心地盤,誰有這麼大膽子敢來找我鄭家的麻煩?

  這個帳房屋子也不是保險地,真有大股兇徒來了,躲這一點用沒有。

  鄭芝瑞在同樣驚恐的帳房先生攙扶下,反覆鼓鼓勇氣才拉開門。

  不想就這麼會工夫,強盜已經確定了他所在的方位,迅速堵到了這邊。

  鄭芝瑞入眼看到的是一個光頭微須的年輕方塊大漢,手執一個巨大石槌。大漢身上臉上和石槌上都血跡斑斑,顯得猙獰無比,仿佛是剛從地獄殺出來的惡魔。

  帳房先生此時完全沒有了此前打算盤的神氣,胯間的袍子濕了,一手扶著門,兩腿在彈琵琶。

  鄭芝瑞聞到一股尿臊味,不用看也知道帳房嚇得小便**。雖然他僅是個文人豪強,但敢和凶暴的田虎討價還價談入伙條件謀日後的土匪窩高官,到底還有幾分膽色。

  他咽口唾沫,深吸口氣,大聲喝道:「你們是哪裡的強盜,居然敢無視田大王的存在?」

  聲音出口,顫得幾不成句子,露出他驚恐萬狀的內心。

  袁景達瞅瞅鄭芝瑞。一邊逼近一邊粗聲大氣道:「你還真是鳥虎的幫凶。那找你就對了。」

  「我說白雞崽,俺們是田虎迫害的過路災民,缺錢吃飯,來你這個大款家借錢。不想全家死光光。就老實把錢糧交出來。聽明白了不?」

  「災民?」

  鄭芝瑞瞅瞅袁景達身側的那些持刀橫槍惡漢子,心說:「鬼才信你們是災民。」

  但至少明白了一點:這夥人不是田虎一路的,應該和田虎有仇。田虎再強橫對他現在也沒用。

  心中的那點依仗一失,鄭芝瑞頓時就站不住了,一屁股跌坐在地上。磕頭哀求道:「好漢大王,凡事好商量。小的家中有什麼你看上的,儘管拿去。只求大王慈悲放過小人全家性命。」

  這伙強盜似乎窮怕了,對鄭家堡搜刮的那叫個乾淨。衣服、布匹、被子、菜刀、油鹽醬醋茶……甚至鍋都揭走。鄭家死光的打手的武器自然不會拉下。

  鄭家好幾代積累的七八萬兩金銀財寶全被搜走,連一個大子掉地上,強盜都撿起來收好了。更別說鄭家人戴的珍寶首飾了。

  鄭家是當地田商雙營的大戶,家中上千畝地收的糧食,鄭芝瑞只留下本堡用的口糧,其餘的都運給了田虎,一為示好。二為換取利益。所以袁景達沒弄到多少糧食。

  為此,這吃貨極不滿意,叫抄家小弟把雞鴨狗殺了,連鄭家秋收的蔬菜,什麼白菜、蘿蔔統統搬走好路上伴飯吃。

  鄭家的車轎、運貨大車及拉車的牛騾子自然笑納了。有這個運東西拉人,不拖累隊伍前進速度又方便。

  讓袁憨子高興的是鄭家居然養著十幾匹關外販來的好馬。

  這可是稀罕東西。貴而且難弄到呢。

  即使是靠大遼的河北西路諸州府軍中,真正的戰馬也不多。提腦袋乾的馬販子費盡周折一次也販不了幾匹戰馬。南方沒有弄戰馬的便利,更不用說了,那軍馬和驢子的大小差不多少。

  袁憨子可是知道大哥騎的那匹青毛好馬是大哥花了五百貫托馬販子費心搞到的。

  他大手一揮,牲口全部牽走。連兩頭拉磨的驢子也不放過。

  大哥說過了:「景達啊。要把鄭家搜乾淨了。不然東西早晚成田虎那伙土匪的收穫。驢子、牛啊的,與其便宜他們肚子,不如便宜咱們弟兄。不吃也能載走不動的人趕路啊。」

  大哥都這麼說,一根筋的袁憨子自然努力完成。

  強盜把鄭家颳了個底朝天。把鄭芝瑞心疼得幾次差點兒暈過去。

  好在強盜講信用,沒再殺人,也沒幹姦淫放火的惡事,就這麼痛快走了。

  對強盜順便帶走的鄭家買的那些丫環落在強盜手裡會有什麼悲慘下場,以及被殺死的打手奴僕,鄭芝瑞絲毫不關心。

  他在貼身小廝的攙扶下慢慢起身。瞅著滿地狼藉,鐵青著臉小聲吩咐小廝:「趕緊去鄰村李大官人家借匹馬趕去太岳山報信。我要叫這伙膽大包天的歹徒付出血的代價死個乾淨。」

  鄭芝瑞這麼吩咐是因為很清楚,報官沒用。

  縣上的官上上下下雖然為保命已暗暗投靠了田虎,肯幫忙,但就那些軟蛋捕快衙役縣兵,平常欺壓老實百姓有本事,追殺強盜,別說沒那個膽,就是有,追上也是送死的菜。

  這些吏、兵若真有種,當初也不會讓田虎這個村痞惡霸自在活著,以至於一步步野心膨脹鬧大到現在這程度。要報復,只能求助田虎。相信田虎為招攬他這個文人大才,必定會給他這個面子。

  小廝見主人的眼中似乎要放出毒箭來,嚇得趕緊應了聲,跑走了。

  鄭芝瑞在又活過來的帳房和圍過的奴僕攙扶下去看望安撫了驚嚇過度的老婆孩子,在得知強盜確實已經遠離了,突然面目扭曲陰森森低聲咆哮了幾句,似是在惡毒詛咒發誓。

  他意識到即使有田虎的庇護,在如今這世道,官逼民反,亂賊四起,他留在鄭家堡也隨時會有危險。

  家中這個花了不少錢,仿滄趙棱堡修建的高深小城堡在強盜來襲的關鍵時刻屁用不頂。因為鄭家沒有滄趙擁有的那麼團結忠心敢戰的莊民。收養的百八十個打手要走私,要看鋪子,要強收租子……一分配,剩不下多少人,能守個屁堡。收多了打手又養不起。

  鄭芝瑞決定了,家破了,索性就投靠田虎,去爭取當田虎答應的日後開國左丞相。

  還是有雄兵勇將鎮守的太岳山大賽安全吶。

  在那裡,我鄭芝瑞有權有勢,才可以肆我之欲。

  此前擔心田虎難成大事,首鼠兩端觀望局勢變化是小聰明。幹大事成大業大權,不能惜身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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