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無題二十一
街道上已經沒有了之前的廢墟瓦礫，許多人如同勤勞的工蜂工蟻，默默地清理重建著這座古老城市。
而隨著米爾魔斯和阿爾維斯的漫步，周圍的人都露出了某種害怕和怪異的表情，不停對他們指指點點：
「喂，那個醜陋的怪物是什麼來頭？」
「不知道，但居然和我們的同族走在一起，周圍還有龍血眷族保護，肯定是軍師一類的角色。」
「那個人類是貴族老爺嗎？」
周圍的「轟隆」建造聲掩蓋住了人們的竊竊私語，米爾魔斯厭惡和羨慕地看著周圍說道：
「你看，現在這裡之所以能如此井然有序，就是因為人類貴族的管理，如果你想從他們手裡奪權，當然沒問題，主人站在我們這一邊————但那樣就意味著失控，失去了人類掌握的龐大管理層，我們龍血裔根本做不到這一點。」
阿爾維斯沒有立刻答話，他四處瀏覽著，發現在某些要害街道位置或隱秘絕地都有拱起的小型碉堡，裡面露出了一根根合金炮管。
「那些是你的意思嗎？」他指向碉堡問道。
「不知道，我只是從血龍手裡了解城區是否有異動，建設的細節實在沒精力過問。」
阿爾維斯若有所思起來：「那就是說這是莫雷舊貴族的主意，他們想打巷戰？居然集中了重型火力在城市內部。」
接著他繼續說道：「米爾魔斯，雖然你說拉斐爾三令五申自己擁有一切主權。但現實是，人類輕易就利用代理人位置獲得了大批財富權利，你們根本沒有精力接管著一切，比如那些重武器調動你居然一無所知。」
米爾魔斯默默說道：「沒辦法，我不知道有什麼方法，人手太少了。」
阿爾維斯想了想：「走吧，去見見矮人的王。」
他們為了趕時間直接讓隨行的血龍大統領瑪麗搭載他們去了原莫雷王宮城堡。
遠遠看去，這座昔日的輝煌建築依舊那麼絕美空靈，根根聳立的高塔讓來者們望而生畏。
同時這裡也是唯一一處懸掛了埃爾旗幟的地方，兩面雙錘大旗無助地隨風抖動。
血龍大統領直接降落到了外堡區域，按正統的城堡結構這裡應是封閉的大廳，騎士們騎著馬準備出擊反吃掉敵人，但現在此處是露天的草坪花園。
阿爾維斯從大血龍身上跳下來後立刻掃視起了四周，隨口疑惑了一句：
「這些花朵和小草都很精緻，有人每天都在打理它們，你說矮人根本沒有自主權調動人，難道這個地方是他自己弄的？」
米爾魔斯還沒來得及說話，就聽見背後一陣馬嘶車滾的聲音，回頭一看，一群手持魔晶管槍，身穿防擴散波鍊金皮甲的武士正護衛著好幾輛精美馬車來到了。
那群武士發現草坪上站著意外來客後，不由分說圍了上去，用手中的魔晶管槍對準了阿爾維斯一眾。
米爾魔斯皺了一下眉頭，身邊的血龍大統領瑪麗就用翅膀趾爪觸地，毫不畏懼地頂著槍口向前爬去，血囊里蘊藏的魔力開始流動。
赤鼠龍護衛立刻超出爆破勁弩予以回敬，普通血龍們則高高飛起嘶鳴著。
米爾魔斯一句話沒說，場面就這麼僵直著，直到馬車裡傳來了一個聲音：
「都在幹什麼！這是龍血眷族！不是敵人！趕緊歸隊！」
武士們一言不發解除了包圍，從頭到尾面對猙獰強悍的龍血裔都沒露出一點害怕。
精美馬車的人沒一個下來，馬車夫一揚鞭子，車隊就繼續行進在原本的國王御道上進入了內層的城堡區。
「你說得不錯，他們確實有些過分。」米爾魔斯冷冷說道，人類貴族囂張的態度刺痛了它敏感的內心。
阿爾維斯則問：「那個尺子羽毛的銘徽是什麼？」
米爾魔斯對周圍的龍血裔使了個眼色，徑直朝裡面走去：「瓦緹家族的族徽，他們是鍊金師世家，沒有靠武勛獲得爵位。聽那個叫阿梅利亞的女人說，在以前的莫雷，這群貴族空有財富、修養、品味和知識，但始終融不進一流的貴族圈，只能自己抱團。」
阿爾維斯若有所思：「那群護衛應該是戰場老兵，而且見多識廣身經百戰。因為紛爭平原上也有很多異族，有些比血龍還要恐怖。」
......
埃文·瓦緹正在聽自己父親說話，身邊還坐著莫蘭男爵。
舍納正在說著：「......所以，奧克蘭毀滅了，我們的探子輕易穿過了失去封鎖的外圍，親自走到了那裡。他發誓兩個月前冒險溜出去遠遠看了一眼奧克蘭，那時此處還巍峨雄壯，周圍散布著上前村莊小鎮、城內足以容納三百萬人口。」
他拿出了一張圖畫，上面是用光影魔法記錄的實景。
只見圖上一片斷壁殘垣，數不清的黑霧裊裊升騰，那些從洛加察山脈開採出的花崗岩砌成的城牆已成碎渣，一眼望去甚至可以看到遠方的幾簇未受波及的林地。
埃文吞了一口唾沫，一縷冷汗慢慢留下。
他知道不久前赤龍曾因未知原因暴怒奔襲南邊而去，那時十二家貴族立刻緊急召開了會議。
他們都擔憂拉斐爾因此殞命，因為按理說莫頓河下游地帶是人類文明的膏腴寶地，會有重兵把守，納特帝國也離那裡不遠。
但沒想到赤龍沒多久就回來了，還帶了一條疑似前王室飼養的龍作為戰利品扔到了擎山頂峰。
他們趕緊派出各路探子去打探實情，結果就得到了舍納手上的那張光影圖片。
這恐怖的力量震撼住了所有人。過去，巨龍再強也不過是野戰中的強大，數千年前，米德加爾特地區的古人類用堅固絕壁的堡壘尚可以抵禦偶爾前來玩耍的野龍，鍊金師特製的巨石對龍息有特別抵抗力。
奧克蘭是約五百七十年開始興修的城市，之後不斷擴建，所用的材料和設計思路均是頂級，至少在測試中，尤里西斯的火焰龍息無法撼動外城，抗衝擊力也十分可觀，因為這裡預想是擎山被獸人攻陷後的橋頭堡。
但如今已成飛灰。
「可以知道赤龍用了什麼手段嗎？」莫蘭男爵倒沒有流露激動的情緒，眼睛鏡片反射著冷靜的光茫。
「報告裡說抓了周圍沒來得及逃走的倖存者詢問，答案是：火焰像瀑布一樣落下，然後光焰從紅色變為藍色、紫色最後化為恐怖的瘮白，最後在一場大爆炸後，奧克拉就變成了這樣。」
舍納將報告紙從包里取出放在了刻有鳶尾花紋茶杯的上方。
莫蘭男爵用手指小心拈起了那張紙，仿佛有什麼幽靈藏在裡面。
他一字不漏地仔細通讀了全文，臉上的表情越來越糟糕。
「首先我們暴露了實力。」莫蘭開口，「擎山到奧克蘭大約三百公里，赤龍似乎沒花一個小時就到了，中途還消滅了一大隊獅鷲騎士。」
「這意味著萊頓和卡魯克同樣也在其打擊範圍內，這兩國的人不會坐視一把利劍懸在頭上，納特也會擔憂後庭失火，人類將因共同的利益緊密合作，他們的攻勢將超出我們的想像。」
說完，莫蘭將兩隻手叉在一起撐在下巴上思索了起來，其餘兩人也在消化其中的信息。
瓦緹家族和莫蘭家族是十二家貴族的領袖，因為兩位家主都有過人的才智，在這動盪的時局中他們也結成了內部盟友，埃爾國的管理實權其實就是兩人所握。
「埃文，你有什麼看法？」
舍納忽然問向了自己的「大兒子」。
他出乎外人意料地重用自己所有後裔，要不是嘉麗太不尋常，否則她也會掌握家族的一部份大權。
埃文非常感動自己的父親完全沒有老貴族那種死攢著財富不放的作風，喜歡不斷推他們上位，誰也不會厭惡身居高位。
此刻他便說道：「父親，我想知道邪翼傭兵團什麼時候到？還有阿梅利亞伯爵當日缺席的原因是什麼？」
莫蘭看著埃文，忽然笑了：「多尼爾，你的兒子不錯啊，一下就抓住了現在我們面臨問題的關鍵。」
拉斐爾此次暴走展現出的力量，對於外界人類如何警惕倒是次要，最關鍵的是怕會刺激某些人的神經，讓他們鋌而走險。
說到底，未來戰爭是否獲勝，他們也不知道，反正怎麼努力都不可能和整個人類對抗，一切都看拉斐爾自己的臨場發揮，這個看起來最要命的問題反而可以無視。
所以重點是現在的內部環境是否對自己有利，這才是關鍵。
「說得不錯，現在紅龍拉斐爾非常強勢，只有引進外部力量才有平衡它的可能。」舍納頷首。
誰也不想一輩子被別人拿捏著命脈，舍納當初建議引進外援傭兵就是有這個打算。
「我聽說那群傭兵中還有巨龍加盟。」莫蘭忽然說道，「不能直接以傭兵團和赤龍鬧翻，要讓它意識到自己不可能單獨對付外敵，只有聯合援助才能保護它奪來的擎山。而我們就可以利用它不得不藉助外力忍耐的空間斡旋，慢慢消除它的影響、拿到實權。」
他接著一攤手：「但現在奧克蘭被它輕易毀滅，它可能會因此輕視人類，導致完全不會建設危機意識，傭兵團自然不可能是它的對手，因此它還是我行我素，我們拿它也沒任何辦法，反而外援會因此被激怒離開或喪失鬥志，總體上是被削弱了防守力量，可能導致兵敗。」
「嗯~」舍納沉吟著，有一種臣子揣摩帝王心思的感覺，稍有不慎就是滿盤皆輸。
「到時候再說吧......」他最終也沒辦法，「我昨晚和邪翼用聯絡球通訊過了，他們在經過萊頓王國邊界時有些麻煩，那裡似乎有大量軍團在調遣，不過問題不大。」
「邪翼雖然有一萬餘成員，但都是熟練的老手，分散穿越渡河很容易的。」
舍納話音剛落，外面就傳來了一聲大大咧咧的嚎聲：
「才一萬多人？父親，你也太看不起人類了吧！我聽在總參謀部待過一陣子的朋友說，這次起碼超過三十萬軍團會前來圍剿，城裡不是有一百多萬人嗎？現在馬上組織起來訓練啊！」
舍納的眉頭立刻緊緊皺了起來，但隨即就舒展了。
埃文則對莫蘭聳了聳肩，微笑表示歉意。
然後一位穿著橘色正裝的年輕人走了進來，身後還跟著十幾個全副武裝的武士。
這是多尼爾的二兒子，被委以負責莊園群的安保。
「吉諾！你怎麼把守衛們一起帶來了！」
舍納發現他身後面無表情的護衛不由意外怒喝道，這些都是十二家貴族共同出資訓練的只忠於他們的武裝人員，配合起來戰鬥力不亞於二流軍團士兵。
這群人以前是清除商業敵人和麻煩、外加保衛內部秘密的，現在保護他們的老家不被暴民衝擊，但沒想到被吉諾這個敗家子當保鏢隨意帶出來了。
「蠢貨！這不是我們一家的私衛！是大家一起出錢弄出來的！你只是負責管理而已！」舍納恨鐵不成鋼，這下又得向別人道歉。
吉諾卻滿臉不在乎：「那又如何？現在出了四家，其餘八家的家主都死了，新上的族長不過是小毛孩，怎麼能和父親和莫蘭叔叔比呢？剩下的烏龜科莫人如其名，不用在乎；阿梅利亞倒有點東西，可惜是個女人，還不小了，估計內分泌失調，現在不就是我們的地盤了嘛？還管他們？」
這番話一出，不僅舍納和埃文的臉色變得如豬肝色一樣，就連莫蘭的大驚失色，眼睛直直瞪著吉諾說不出話。
「怎麼了？這是事實啊！」吉諾還不知道自己說了什麼，大大咧咧反問道。
「抱歉，失陪了。」莫蘭直接起身想要離開。
「不！不！圖里奧老朋友，別走！」舍納趕緊起身阻攔了下來，「吉諾不懂事，這是他一個人的胡言亂語，我、還有埃文作為瓦緹家的掌舵者，決不會做出任何損害大家利益的事！」
莫蘭沒說話，看了看舍納，又看了看吉諾，似乎在暗示著什麼。
舍納立刻明白了，對守衛下令道：「我是瓦緹家的族長！也是你們的金主之一！給我狠狠打這個逆子！」他猛指向吉諾。
「啊！？父親！你！」
吉諾沒料到事情轉變這麼突然，還沒反應過來就被十幾個壯漢撂倒在地，被掄起的魔晶管槍猛擊屁股，堅硬的合金和軟榻的皮肉相撞，輾轉出的是一聲聲撕心裂肺的慘叫。
「圖里奧，怎麼樣，我沒有要越權的意思，集團商會仍然是大家共同作主的。」
舍納挽起莫蘭的胳膊笑著說道，完全不在乎兒子的慘叫。
「好吧，這就是一個跋扈子弟的胡來，我不會給別的家族說。但請你好好約束一下自己的後代們！」
莫蘭勉強接受了這個解釋，在舍納的推就下重新坐下。
而隨著米爾魔斯和阿爾維斯的漫步，周圍的人都露出了某種害怕和怪異的表情，不停對他們指指點點：
「喂，那個醜陋的怪物是什麼來頭？」
「不知道，但居然和我們的同族走在一起，周圍還有龍血眷族保護，肯定是軍師一類的角色。」
「那個人類是貴族老爺嗎？」
周圍的「轟隆」建造聲掩蓋住了人們的竊竊私語，米爾魔斯厭惡和羨慕地看著周圍說道：
「你看，現在這裡之所以能如此井然有序，就是因為人類貴族的管理，如果你想從他們手裡奪權，當然沒問題，主人站在我們這一邊————但那樣就意味著失控，失去了人類掌握的龐大管理層，我們龍血裔根本做不到這一點。」
阿爾維斯沒有立刻答話，他四處瀏覽著，發現在某些要害街道位置或隱秘絕地都有拱起的小型碉堡，裡面露出了一根根合金炮管。
「那些是你的意思嗎？」他指向碉堡問道。
「不知道，我只是從血龍手裡了解城區是否有異動，建設的細節實在沒精力過問。」
阿爾維斯若有所思起來：「那就是說這是莫雷舊貴族的主意，他們想打巷戰？居然集中了重型火力在城市內部。」
接著他繼續說道：「米爾魔斯，雖然你說拉斐爾三令五申自己擁有一切主權。但現實是，人類輕易就利用代理人位置獲得了大批財富權利，你們根本沒有精力接管著一切，比如那些重武器調動你居然一無所知。」
米爾魔斯默默說道：「沒辦法，我不知道有什麼方法，人手太少了。」
阿爾維斯想了想：「走吧，去見見矮人的王。」
他們為了趕時間直接讓隨行的血龍大統領瑪麗搭載他們去了原莫雷王宮城堡。
遠遠看去，這座昔日的輝煌建築依舊那麼絕美空靈，根根聳立的高塔讓來者們望而生畏。
同時這裡也是唯一一處懸掛了埃爾旗幟的地方，兩面雙錘大旗無助地隨風抖動。
血龍大統領直接降落到了外堡區域，按正統的城堡結構這裡應是封閉的大廳，騎士們騎著馬準備出擊反吃掉敵人，但現在此處是露天的草坪花園。
阿爾維斯從大血龍身上跳下來後立刻掃視起了四周，隨口疑惑了一句：
「這些花朵和小草都很精緻，有人每天都在打理它們，你說矮人根本沒有自主權調動人，難道這個地方是他自己弄的？」
米爾魔斯還沒來得及說話，就聽見背後一陣馬嘶車滾的聲音，回頭一看，一群手持魔晶管槍，身穿防擴散波鍊金皮甲的武士正護衛著好幾輛精美馬車來到了。
那群武士發現草坪上站著意外來客後，不由分說圍了上去，用手中的魔晶管槍對準了阿爾維斯一眾。
米爾魔斯皺了一下眉頭，身邊的血龍大統領瑪麗就用翅膀趾爪觸地，毫不畏懼地頂著槍口向前爬去，血囊里蘊藏的魔力開始流動。
赤鼠龍護衛立刻超出爆破勁弩予以回敬，普通血龍們則高高飛起嘶鳴著。
米爾魔斯一句話沒說，場面就這麼僵直著，直到馬車裡傳來了一個聲音：
「都在幹什麼！這是龍血眷族！不是敵人！趕緊歸隊！」
武士們一言不發解除了包圍，從頭到尾面對猙獰強悍的龍血裔都沒露出一點害怕。
精美馬車的人沒一個下來，馬車夫一揚鞭子，車隊就繼續行進在原本的國王御道上進入了內層的城堡區。
「你說得不錯，他們確實有些過分。」米爾魔斯冷冷說道，人類貴族囂張的態度刺痛了它敏感的內心。
阿爾維斯則問：「那個尺子羽毛的銘徽是什麼？」
米爾魔斯對周圍的龍血裔使了個眼色，徑直朝裡面走去：「瓦緹家族的族徽，他們是鍊金師世家，沒有靠武勛獲得爵位。聽那個叫阿梅利亞的女人說，在以前的莫雷，這群貴族空有財富、修養、品味和知識，但始終融不進一流的貴族圈，只能自己抱團。」
阿爾維斯若有所思：「那群護衛應該是戰場老兵，而且見多識廣身經百戰。因為紛爭平原上也有很多異族，有些比血龍還要恐怖。」
......
埃文·瓦緹正在聽自己父親說話，身邊還坐著莫蘭男爵。
舍納正在說著：「......所以，奧克蘭毀滅了，我們的探子輕易穿過了失去封鎖的外圍，親自走到了那裡。他發誓兩個月前冒險溜出去遠遠看了一眼奧克蘭，那時此處還巍峨雄壯，周圍散布著上前村莊小鎮、城內足以容納三百萬人口。」
他拿出了一張圖畫，上面是用光影魔法記錄的實景。
只見圖上一片斷壁殘垣，數不清的黑霧裊裊升騰，那些從洛加察山脈開採出的花崗岩砌成的城牆已成碎渣，一眼望去甚至可以看到遠方的幾簇未受波及的林地。
埃文吞了一口唾沫，一縷冷汗慢慢留下。
他知道不久前赤龍曾因未知原因暴怒奔襲南邊而去，那時十二家貴族立刻緊急召開了會議。
他們都擔憂拉斐爾因此殞命，因為按理說莫頓河下游地帶是人類文明的膏腴寶地，會有重兵把守，納特帝國也離那裡不遠。
但沒想到赤龍沒多久就回來了，還帶了一條疑似前王室飼養的龍作為戰利品扔到了擎山頂峰。
他們趕緊派出各路探子去打探實情，結果就得到了舍納手上的那張光影圖片。
這恐怖的力量震撼住了所有人。過去，巨龍再強也不過是野戰中的強大，數千年前，米德加爾特地區的古人類用堅固絕壁的堡壘尚可以抵禦偶爾前來玩耍的野龍，鍊金師特製的巨石對龍息有特別抵抗力。
奧克蘭是約五百七十年開始興修的城市，之後不斷擴建，所用的材料和設計思路均是頂級，至少在測試中，尤里西斯的火焰龍息無法撼動外城，抗衝擊力也十分可觀，因為這裡預想是擎山被獸人攻陷後的橋頭堡。
但如今已成飛灰。
「可以知道赤龍用了什麼手段嗎？」莫蘭男爵倒沒有流露激動的情緒，眼睛鏡片反射著冷靜的光茫。
「報告裡說抓了周圍沒來得及逃走的倖存者詢問，答案是：火焰像瀑布一樣落下，然後光焰從紅色變為藍色、紫色最後化為恐怖的瘮白，最後在一場大爆炸後，奧克拉就變成了這樣。」
舍納將報告紙從包里取出放在了刻有鳶尾花紋茶杯的上方。
莫蘭男爵用手指小心拈起了那張紙，仿佛有什麼幽靈藏在裡面。
他一字不漏地仔細通讀了全文，臉上的表情越來越糟糕。
「首先我們暴露了實力。」莫蘭開口，「擎山到奧克蘭大約三百公里，赤龍似乎沒花一個小時就到了，中途還消滅了一大隊獅鷲騎士。」
「這意味著萊頓和卡魯克同樣也在其打擊範圍內，這兩國的人不會坐視一把利劍懸在頭上，納特也會擔憂後庭失火，人類將因共同的利益緊密合作，他們的攻勢將超出我們的想像。」
說完，莫蘭將兩隻手叉在一起撐在下巴上思索了起來，其餘兩人也在消化其中的信息。
瓦緹家族和莫蘭家族是十二家貴族的領袖，因為兩位家主都有過人的才智，在這動盪的時局中他們也結成了內部盟友，埃爾國的管理實權其實就是兩人所握。
「埃文，你有什麼看法？」
舍納忽然問向了自己的「大兒子」。
他出乎外人意料地重用自己所有後裔，要不是嘉麗太不尋常，否則她也會掌握家族的一部份大權。
埃文非常感動自己的父親完全沒有老貴族那種死攢著財富不放的作風，喜歡不斷推他們上位，誰也不會厭惡身居高位。
此刻他便說道：「父親，我想知道邪翼傭兵團什麼時候到？還有阿梅利亞伯爵當日缺席的原因是什麼？」
莫蘭看著埃文，忽然笑了：「多尼爾，你的兒子不錯啊，一下就抓住了現在我們面臨問題的關鍵。」
拉斐爾此次暴走展現出的力量，對於外界人類如何警惕倒是次要，最關鍵的是怕會刺激某些人的神經，讓他們鋌而走險。
說到底，未來戰爭是否獲勝，他們也不知道，反正怎麼努力都不可能和整個人類對抗，一切都看拉斐爾自己的臨場發揮，這個看起來最要命的問題反而可以無視。
所以重點是現在的內部環境是否對自己有利，這才是關鍵。
「說得不錯，現在紅龍拉斐爾非常強勢，只有引進外部力量才有平衡它的可能。」舍納頷首。
誰也不想一輩子被別人拿捏著命脈，舍納當初建議引進外援傭兵就是有這個打算。
「我聽說那群傭兵中還有巨龍加盟。」莫蘭忽然說道，「不能直接以傭兵團和赤龍鬧翻，要讓它意識到自己不可能單獨對付外敵，只有聯合援助才能保護它奪來的擎山。而我們就可以利用它不得不藉助外力忍耐的空間斡旋，慢慢消除它的影響、拿到實權。」
他接著一攤手：「但現在奧克蘭被它輕易毀滅，它可能會因此輕視人類，導致完全不會建設危機意識，傭兵團自然不可能是它的對手，因此它還是我行我素，我們拿它也沒任何辦法，反而外援會因此被激怒離開或喪失鬥志，總體上是被削弱了防守力量，可能導致兵敗。」
「嗯~」舍納沉吟著，有一種臣子揣摩帝王心思的感覺，稍有不慎就是滿盤皆輸。
「到時候再說吧......」他最終也沒辦法，「我昨晚和邪翼用聯絡球通訊過了，他們在經過萊頓王國邊界時有些麻煩，那裡似乎有大量軍團在調遣，不過問題不大。」
「邪翼雖然有一萬餘成員，但都是熟練的老手，分散穿越渡河很容易的。」
舍納話音剛落，外面就傳來了一聲大大咧咧的嚎聲：
「才一萬多人？父親，你也太看不起人類了吧！我聽在總參謀部待過一陣子的朋友說，這次起碼超過三十萬軍團會前來圍剿，城裡不是有一百多萬人嗎？現在馬上組織起來訓練啊！」
舍納的眉頭立刻緊緊皺了起來，但隨即就舒展了。
埃文則對莫蘭聳了聳肩，微笑表示歉意。
然後一位穿著橘色正裝的年輕人走了進來，身後還跟著十幾個全副武裝的武士。
這是多尼爾的二兒子，被委以負責莊園群的安保。
「吉諾！你怎麼把守衛們一起帶來了！」
舍納發現他身後面無表情的護衛不由意外怒喝道，這些都是十二家貴族共同出資訓練的只忠於他們的武裝人員，配合起來戰鬥力不亞於二流軍團士兵。
這群人以前是清除商業敵人和麻煩、外加保衛內部秘密的，現在保護他們的老家不被暴民衝擊，但沒想到被吉諾這個敗家子當保鏢隨意帶出來了。
「蠢貨！這不是我們一家的私衛！是大家一起出錢弄出來的！你只是負責管理而已！」舍納恨鐵不成鋼，這下又得向別人道歉。
吉諾卻滿臉不在乎：「那又如何？現在出了四家，其餘八家的家主都死了，新上的族長不過是小毛孩，怎麼能和父親和莫蘭叔叔比呢？剩下的烏龜科莫人如其名，不用在乎；阿梅利亞倒有點東西，可惜是個女人，還不小了，估計內分泌失調，現在不就是我們的地盤了嘛？還管他們？」
這番話一出，不僅舍納和埃文的臉色變得如豬肝色一樣，就連莫蘭的大驚失色，眼睛直直瞪著吉諾說不出話。
「怎麼了？這是事實啊！」吉諾還不知道自己說了什麼，大大咧咧反問道。
「抱歉，失陪了。」莫蘭直接起身想要離開。
「不！不！圖里奧老朋友，別走！」舍納趕緊起身阻攔了下來，「吉諾不懂事，這是他一個人的胡言亂語，我、還有埃文作為瓦緹家的掌舵者，決不會做出任何損害大家利益的事！」
莫蘭沒說話，看了看舍納，又看了看吉諾，似乎在暗示著什麼。
舍納立刻明白了，對守衛下令道：「我是瓦緹家的族長！也是你們的金主之一！給我狠狠打這個逆子！」他猛指向吉諾。
「啊！？父親！你！」
吉諾沒料到事情轉變這麼突然，還沒反應過來就被十幾個壯漢撂倒在地，被掄起的魔晶管槍猛擊屁股，堅硬的合金和軟榻的皮肉相撞，輾轉出的是一聲聲撕心裂肺的慘叫。
「圖里奧，怎麼樣，我沒有要越權的意思，集團商會仍然是大家共同作主的。」
舍納挽起莫蘭的胳膊笑著說道，完全不在乎兒子的慘叫。
「好吧，這就是一個跋扈子弟的胡來，我不會給別的家族說。但請你好好約束一下自己的後代們！」
莫蘭勉強接受了這個解釋，在舍納的推就下重新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