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矮人的哀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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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經過了十分鐘的煎熬,吉諾終於結束了懲罰,靠在柱子上恨眼看著桌邊的三人。

  「好了,繼續談吧。」舍納說道。

  他必須懲罰吉諾,因為後者已經侵犯了其他十一家的利益。

  儘管在言語中有拉攏莫蘭家族的意思,但莫蘭男爵不可能因為這種話就棄當初訂下的規則不顧,作為久經風浪的貴族,他深知只有走正道才能掙得巨大利潤,而非背後的陰謀詭計。

  莫蘭會因此認為瓦緹家有吞併其他家族勢力的野心,隨後他便會聯合其他十家共同抵制瓦緹一族,不要說吞併別的家族他也可以分一杯羹,就不該吞併任何一族,這是弱肉強食,不是家族間的合作。

  舍納不能放棄十二家聯合體,這其中的精英和資源都是他實驗的關鍵,他只是擁有管理權而已,但還是各有其主的。

  「繼續說吧。」莫蘭似乎放下了之前的鬧劇,重新回到了正題。

  「好,接下來是阿梅利亞的問題,她似乎......」舍納剛要說話,立刻又被吉諾委屈的聲音打斷:

  「可一萬人真的很少啊!」

  舍納用能殺死人的眼光望了過去,吉諾嚇得立刻埋下了頭。

  「好!我給你這個不學無術的傢伙解釋一下!」舍納憤怒吼道,「一萬人少?你知道這一萬人都是成天在刀口舔血的悍徒嗎!他們是簡單武裝一下後可以直接拉上戰場的傢伙,而且沒有什麼陣亡撫恤負擔!也沒有輿論壓力!」

  「從平民里從零開始訓練新軍?拋開思想因素不談,一百萬人,就算負荷再重也不過十人供養一個士兵:十萬軍團?有用嗎?你指望一群拿著鋤頭、漁網、鍋鏟、工具的人能和天天訓練的職業士兵比?」

  舍納發泄完後又啐了一句:「他們除了被轟天的炮鳴爆炸聲嚇得拼命朝後跑,引起恐慌帶來秩序崩潰外,沒有一點作用!還不如老老實實縮在後方參與生產工作。」

  「那你還修那麼多堡壘在城裡面.....」吉諾不甘心頂了一句嘴。

  舍納沒在乎這句話,回頭準備繼續說阿梅利亞的問題,但莫蘭卻抓住了這個信息:

  「你說在城區修堡壘?誰的主意?」

  吉諾疑惑:「那個————頒布法令的機構說的啊,科莫叔叔負責的宣傳處天天對外說要加大城中的防禦。」

  莫蘭顯然從沒聽過這件事,舍納也幾乎是王宮城堡-莊園兩點一線,城內的事他們都委託給了各家的年輕子弟和一幫同流合污的打手、混混、外國人。

  他倆不由看向了埃文。

  埃文連忙自辯:「我也不過是給科莫叔叔打下手而已,他本來就是有極大自主權的,和二位長輩是平級,當然可以按主觀意願做事。」

  「但據我所知,科莫可非常被動啊,尤其是和阿梅利亞幽會的時候。」舍納緩緩說道。

  莫蘭也意識道其中的貓膩:「你說,這會不會和阿梅利亞缺席有關?」

  吉諾忽然又曝出一個消息:「對了,剛才我坐馬車經過外城時,看到了好些龍血眷族聚在那裡,你們叫它們來有什麼事嗎?」

  三人同時被這個驚天訊息震得說不出話,莫蘭終於露出了慌張的神情:「你......你確定嗎?龍血眷族?那條赤龍的爪牙?」

  吉諾回憶了一下:「應該是,紅色的外鱗,有老鼠樣的、蝙蝠樣的。對了,還有一隻很奇怪,有一張驢樣的臉,身體構造和人差不多,但骨瘦如柴,背駝得就像蝸牛殼。」

  舍納差點跳起來:「米爾魔斯?」

  他急忙衝上去問道:「他們去哪裡了?」

  吉諾看到以往穩重的父親和莫蘭都露出了大事不妙的表情,知道自己好像又闖了禍,顫抖說道:「不知道,但護衛們因為他們的突然出現包圍了他們,期間武裝對峙了一下,但我下令直接走,所以不知道它們之後去哪裡了。」

  聽到「武裝對峙」的字眼,舍納的心明顯沉了一下。

  莫蘭倒第一個恢復了理智,推論了起來:「多尼爾你說過米爾魔斯是赤龍身邊的重要眷族,握有大權,它理應和我們一樣日理萬機,不可能隨便亂走,肯定有重要的事才會出動。」

  那王宮城堡內究竟有什麼值得它出動呢?舍納和莫蘭已經待在這裡半天都沒人來找,那就只有矮人王者耐薩!一個都要被忘記的埃爾國國王。

  「我就知道不對!走!去那個矮人那裡!」

  舍納當即揮手帶人準備前去。

  吉諾興奮地說道:「終於要動手了嘛?我早等這一天很久了!每次法令都要以矮人的名義發出,太膈應了。」

  舍納回身就是一耳光,把吉諾抽得差點被打飛。

  「你給我滾回去!老老實實待在家裡!」

  他給護衛下令把這個兒子押回了家,自己獨自帶著莫蘭和埃文前往。

  帶護衛沒有任何意義,就算能無傷全殲了那群眷族,後續拉斐爾的怒火誰都無法承擔。

  他們穿過了雕琢精緻的迴廊和擺放著華美飾物的內廳,在正式接管管理大權後,舍納就將這昔日的莫雷王權象徵、自己從它建成就只能仰望的城堡當作了辦公室用,還專門抽調了民眾中以前從事衛生、園藝工作的人來這裡工作,他們也很願意遠離繁勞的重體力勞動,非常積極。

  一路來到寢宮外,仍是拉斐爾指派的赤鼠龍們看守在此處,只是多出了一隻顯眼的巨大血龍。

  它的身體堵在兩扇厚重實木門前,一對猩紅巨眼直直看向了三個人類來客。

  舍納打量了一下,慢慢才意識到這是血龍,但體型實在太大,超出了通常個體的三倍。

  「人類?你們所為何事?」

  大血龍發出了尖銳的龍語嗓音,不懷好意的看著這舍納等人。

  三人中只有舍納熟練掌握著龍語,埃文和莫蘭都只是半吊子,他們害怕胡亂開口導致歧義引來誤會,只能讓舍納自由發揮。

  「尊敬的龍血裔,我只是聽說有擎山上的貴客前來,所以特地來拜見。「

  舍納溫文爾雅,還假惺惺地使用了一種古老貴族的禮儀致敬。

  瑪麗是一頭雌性血龍,血龍一族中雌性占據了主導位置,它們是曾經金焰母神的第一批造物,母神因為同性原因特別垂愛族中母系,賜予了更多力量。

  此刻她鼓動了胸口的核心血囊,一步步前進逼迫著三人。

  可他們都是見過世面的,血龍的威懾力明顯不足。

  「不必了,回去吧。」瑪麗最終沒能把舍納無形逼退,悶悶地收住了趾爪。

  舍納臉色陰沉地看了一眼大血龍的背後,又致了一禮後帶著埃文和莫蘭離開了。

  「去中央機構。」舍納剛一出來和莫蘭男爵交換了眼色後對埃文說道,「我們一起去。」

  「是。父親」埃文知道大事將至,連忙跑去叫馬車夫準備。

  寢宮處。

  大門緩緩拉開,米爾魔斯的聲音從裡面傳出:

  「是誰?」

  瑪麗沒見過舍納,不知道對方的身份,只能回答道:

  「三個人類,看上去很有禮貌,估計是您常提起的貴族吧。」

  裡面再無問題,門無聲地閉合上了。

  阿爾維斯關上門後走了過來,房間內茶桌邊坐著滿頭花白、一臉憔悴的矮人王者,米爾魔斯拉了個大箱子坐在另一旁。

  「肯定是舍納!還有其餘的幾個貴族!」米爾魔斯不客氣說道。

  阿爾維斯覺得好像聽過這個名字:「舍納?好像是那個傳奇鍊金師,他的後輩也取了同樣的名字嗎?」

  「不,先生。」耐薩悶聲開口,聽得出內心因長久的壓抑而鬱鬱寡歡:

  「就是舍納本人,他是個邪惡的人類,用詭異的法術延長了自己的壽命,我不知道他怎麼解決的倫理換代的問題,但現在他就是名副其實的瓦緹子爵,對外叫多尼爾。」

  「舍納本人?活了六百多歲!這比拉斐爾的年齡還大兩倍!」

  阿爾維斯驚了一下,但隨即就恢復了正常,畢竟這個大陸上超出常理的事有很多,如果專門研究估計會讓常人的理智崩潰。

  「好吧,這麼說對手的實力又上升了一個層次,讓我們可以更好估算要準備的手段。」他冷靜分析著,拉了一張椅子搓著手坐下。

  「米爾魔斯,有辦法讓耐薩接觸到他的矮人臣僚嗎?這會是一個有效助力。」

  耐薩立刻希冀地抬起了頭,滿臉的鬍渣和充血眼球再不復當初在龍領領導矮人族群的雄風,就像被囚禁閹割的雄獅一樣頹唐。

  他這幾個月沒有和任何生物有過交流,赤鼠龍們嚴格執行著拉斐爾的口頭暗示,決不讓耐薩和外界溝通,他都懷疑自己是否已喪失語言表達能力。

  但當初登基儀式上和叮囑矮人長老的話顯然奏效了,米爾魔斯來了。

  「這......」

  但米爾魔斯沒有爽快地答應,反而陷入了思索,顯然有所顧忌。

  「怎麼?你都來了,還沒下定決心助我?」耐薩焦急地抓住了前者的尖爪,說什麼也不肯放過這個機會。

  他指向大門:「你沒看到嗎?人類隨意進出這裡,把你主人、偉大赤龍領主的戰利品竊取自用!他們把自己當作隱形國王,隨意喝令民眾,吃穿用度都是人間極品,而你們呢?在山裡的日子應該不舒服吧,這憑什麼?就算偉大的拉斐爾領主不需要這些奢侈生活,但也不能被外人竊走!這是赤裸裸的傲慢羞辱!」

  阿爾維斯則說:「米爾魔斯,必須要有所決斷。要知道瓦緹子爵必然知道矮人王的封鎖已被破除,他們可不知道這是你我之間的主意,只會當成拉斐爾的意思。這也是他們不敢硬闖的原因。」

  「現在他們大概率會用其他手段儘可能維持自己現在的地位,直接反抗肯定不會,但想拔除毒瘤就得儘快。」

  拉斐爾當初沒有想那麼多,只覺得能保住黃金就行了,其餘的什麼矮人國、合作都不過是上保險而已,他從來沒正兒八經想當主宰。

  但阿爾維斯想推拉斐爾上去,因為只有他當了主宰才有可能在未來殘酷的戰爭中、讓這個脆弱的政權支撐下去。在那時所帶來的利益面前,黃金不過九牛一毛。

  第一步就是把千瘡百孔的分散權利盡數收回,有一個明確的中央,而不是現在一個被架空的矮人國王、一個不管事的攝政外援外加一群影子王者。

  「沒錯!他們————他們胡作非為!比惡龍還要貪婪!瘋狂侵吞著財富,用金子做的浴缸洗澡,給肉排敷上銀粉食用,簡直是罪大惡極!你一定要替拉斐爾領主制裁他們!」

  耐薩已經開始瘋言瘋語了,因為他不敢想像再次回到之前那種生活的感覺,因此瘋狂貶低甚至誣陷人類,只希望可以藉助米爾魔斯的力量脫出囚籠。

  「我保證!再也不說什麼自立了!我就是拉斐爾領主最忠實的眷屬!以龍血裔的忠誠為目標!堅決守衛赤龍陛下的一切權益!」

  說到最後,他甚至一把扯掉頭上偽造的紫水晶頭冠,跪在了地上不住磕頭,鼻涕和眼淚流了一地。

  讓一位矮人的王者如此卑躬屈膝,可見這種幽閉的隔離是何等折磨心靈,可以將一顆王者的心變成不惜代價的賤格。

  「理論上來說沒問題,因為我隨便說句話就能讓赤鼠龍放我們進來。」

  米爾魔斯喃喃說道:「但這已經變相矯令了。」

  它扭過頭顱盯著地上的耐薩,又看了看面前的阿爾維斯:「想讓耐薩出去或讓矮人進來,那就得我去給門外的赤鼠龍說『主人取消了命令,現在那個矮人想去哪裡就去那哪裡』。一旦主人知道了這件事,我會是什麼下場!」

  拉斐爾最恨背叛,虛造命令是自古流傳下的禁令之一,被揭發後估計留全屍都是仁慈。

  「但你們不一樣隨便進來,帶幾個矮人不就行了?」

  耐薩抓住了希望,膝行到米爾魔斯面前哀求。

  「不一樣......我是內部人員,阿爾維斯也曾和我一個地位,但矮人是赤裸裸的外人。赤鼠龍的邏輯很清晰,我代表主人,自然可以隨意進出,不會有什麼意外。但你的長老代表另一股勢力,它們就是不讓你和外部勢力接觸。」

  耐薩急忙改口:「那你們替我傳達口信,作為中間人商量不就行了?」

  米爾魔斯聽完首先想到的就是案上堆積如山等待處理的公文,整個擎山領地的眷族都在等它的命令,每一刻鐘都寶貴無比,否則就像機器卡殼停止運轉引起連鎖反應一樣,各處都會出現意外。

  「我.......」它想拒絕,但又想起阿爾維斯的話,現在要立刻做出行動,才能懸崖勒馬提升整體效率。

  沉寂半晌後,在外面的大血龍聽到了一聲吩咐:

  「瑪麗,回去和那兩個女性人類說,接下來幾天的主持領地工作交給她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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