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被拋棄的奴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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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往日守衛森嚴、奴僕成群的鴛鴦閣,此刻正籠罩在一片愁雲慘霧之中,上下噤若寒蟬,只聽得寒穗的哭喊聲震天作響。

  「小姐……小姐救命啊,救救奴婢啊!」

  緊接著便是吃痛的慘叫聲。

  柳南梔剛轉上二樓,就看見寒穗披頭散髮地被侍衛按在地上,平日裡那丫鬟見了旁人都不怎麼給好臉色,可這會兒臉頰漲得通紅,青筋凸起,毫不顧忌丑相地哇哇大叫。

  兩側親衛手持棍棒,毫不留情地下手痛打。

  這畫面直叫旁邊的下人們都不禁伸手摸了摸屁股。

  「羅副統領,這丫鬟畢竟是我從懲戒室帶出來的,能不能……」

  柳南薰被侍衛給攔在一旁。方才侍衛們闖進來的時候,她倒是抗爭過,可親衛提出這是北慕辰的命令,不由分說地就把寒穗給按下了,說是要重打五十杖!

  柳南薰自然也知道這些親衛們只聽從北慕辰的吩咐,他們既然敢這麼闖進來,必然是得了北慕辰的死命令。不過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自己的貼身丫鬟被打成這樣,傳出去的話,她這個最受寵的夫人的臉哪還掛得住?

  沒想到羅景山只是幽幽地說了一句:「熏夫人,王爺正在盛怒之中,沒有要這丫鬟的命,已經是看在夫人您的面子上了。」

  雖然答非所問,但弦外之音已經很明顯,就是警告柳南薰別再替這丫鬟求情了。

  可柳南薰怎會被一個小小的副統領威脅到,反而覺得副統領這番話頗有些不把她這個夫人放在眼裡,不由有些慍怒:「羅副統領,不就是從懲戒室里撈了一個丫鬟出來而已,你何須說得如此嚴重?王爺知道本夫人向來身子不好,身邊人不懂照顧,唯有寒穗這丫鬟是陪伴多年的,最懂得體貼本夫人。本夫人只是沒來得及跟王爺說明,就被小人告了惡狀……」

  「哦?」

  柳南梔輕飄飄地接過話頭,嘴角勾起一絲笑意,徑直向柳南薰等人走去。

  看到柳南梔,柳南薰頓時臉色更黑了。

  這個賤女人竟然也跑來了!

  柳南薰心頭想著,頓時握緊了拳頭。

  「柳南梔,你想來看本夫人的笑話?我告訴你,等我見了辰哥哥,跟他說明情況……」

  「那又如何?」柳南梔反問道,「你不會以為羅副統領說那些話是有意誆騙你的吧?我倒是挺期待你現在去找北慕辰,看看你是怎麼吃這個閉門羹,又或者,你若是有骨氣硬闖進去,會被怎麼教訓!」

  柳南薰看到柳南梔得意挑釁的模樣,惱怒地咬了咬後槽牙:「你少胡說八道!就算辰哥哥惱我自作主張,不過就是一時的罷了,這段時間他太忙了,我才會沒來得及告訴他此事,否則……」

  「否則,你以為你私自把這丫鬟放出來,北慕辰就不會生氣了?」柳南梔依然微笑著,笑容里卻透著令人看不穿的深意。

  「辰哥哥向來要強,自是不喜歡別人違抗他的命令,但是……」

  柳南薰的話顯然已經比之前少了底氣,柳南梔打斷她:「你以為你是他最寵愛的女人,就能得到特權?沒錯,如果你只是單純地違抗了他的命令,只要撒撒嬌,賣弄兩滴眼淚,興許他心一軟就能原諒你。但是,這次北慕辰的滔天怒火,可不僅僅是因為你違抗了他的命令這麼簡單。」

  「那還能是因為什麼?」柳南薰滿心疑慮,不自覺就跟著柳南梔的節奏走了。

  其實說起來,別說是柳南薰,就是底下人也不太相信,以北慕辰對柳南薰的寵愛,怎麼可能因為她私自釋放了一個貼身丫鬟而惱怒到如此地步?

  聽柳南梔這麼說,難不成真是有什麼別的更重要的原因?

  「看來你到現在都不知道,你們做得最錯的一件事是什麼。」柳南梔斜睨了一眼趴在地上的寒穗,「不過,現在我可想好好看戲。」

  「柳南梔!」發現自己被柳南梔耍了,柳南薰氣不打一處來,漲得臉色通紅。

  「啊!」寒穗的慘叫聲已經越來越弱,不再需要侍衛按住,也只能無力地趴在地上,一身的衣衫都被冷汗濡濕,散亂的頭髮黏在臉頰和脖子上,看上去極其狼狽。

  柳南梔走上前,用腳尖挑起寒穗的下巴,欣賞著她痛苦的表情。

  這一點點痛,不過是還報在這惡丫頭身上的千分之一!

  「還不快去把人扶起來!」柳南薰見行刑完畢,往前走了兩步,可那丫鬟一身的血污,她自己不敢上前,只好吩咐旁邊的下人。

  羅景山見狀,一步上前擋在前面,對柳南薰拱手道:「夫人,王爺有令,將這丫鬟杖責五十之後,扔出王府!」

  「什麼?」柳南薰露出不可置信的眼神,「不可能!王爺不會這麼做的!你們竟敢假傳王爺的命令,不想活了是不是?」

  「屬下不敢!屬下所做的一切,皆是按照王爺的吩咐行事!來人,將這丫鬟扔出王府!」羅景山根本就不理會柳南薰的阻攔,命人架起寒穗。

  「小姐……不要啊!救、救救奴婢……」寒穗還剩最後一口氣,拼力哭喊著。

  以她現在這副模樣,被扔出王府去,還能有活路嗎?

  「我不相信!我要去見辰哥哥!」柳南薰緊緊抓著裙擺,擋在侍衛們前面,「寒穗可是我的貼身丫鬟,辰哥哥不會把她從我身邊趕走的!絕對不可能!」

  「那就要看看她犯的是什麼錯了!」柳南梔轉過身看向柳南薰,「你到現在都沒弄清楚,那日王爺為何會因為一個做雜務的下人如此大發雷霆,下令將這惡丫頭關進懲戒室呢。我本以為你若是有點腦子,就回去仔細調查一下,可沒想到你竟然蠢到自作主張把這個丫頭給撈了出來。」

  「柳南梔你少在這裡說風涼話了!」柳南薰怒道。

  「你可知道那老周頭的兒子周興,是什麼人?」柳南梔也不管柳南薰愛不愛聽,徑直說道。

  「不就是一個侍衛?」柳南薰心頭有些疑慮,但她所知道的,也就這一點了。

  「沒錯,的確只是個小小的侍衛。」柳南梔點點頭,「可就是這個你不屑的侍衛,在王爺有難的時候挺身而出,替他擋了致命的一刀,因此而殉職。否則,這周興作為我的侍衛,你以為王爺為何會如此上心,這般厚待他的家人,還特意將老周頭爺孫倆留在王府,而不是鎮國公府?」

  柳南薰顯然沒想到背後會有這樣的故事,一下子驚住了。

  若真如柳南梔所說,那老周頭的兒子周興就不僅僅是一個侍衛那麼簡單,而是北慕辰的救命恩人!北慕辰對待一同戰鬥過的兄弟尚且十分優待,又何況是為他而死的人!

  「還不把人帶走!」羅景山見柳南梔震住了柳南薰,投去一個感激的眼神,趕忙招手吩咐手下辦事。

  「不要……小姐救我!小姐……」寒穗掙扎著,一下子摔在地上,趕忙往前爬了兩下,緊緊抓住柳南薰的裙擺,「小姐,奴婢所做的一切都是聽從小姐的吩咐啊,小姐救救奴婢啊!」

  「你、你胡說什麼?」柳南薰皺起眉頭,尖著嗓子嗔道,「本夫人可沒讓你去做那些傷天害理的事情!你若當真以本夫人的名義在外面為非作歹,狗仗人勢,惹怒了王爺,那本夫人也不能再把你留在身邊了!」

  「小姐……奴婢跟了你這麼多年,忠心耿耿啊!你一定要救奴婢啊!」寒穗抓著這最後一根救命稻草苦苦哀求。

  柳南薰怕寒穗再說下去就該說出什麼對自己不利的話來了,趕緊對寒穗使眼色,又對侍衛說道:「還不趕緊把人帶走!」

  羅景山見柳南薰突然變臉,剛才還想阻攔,這會兒卻要他們趕緊把人拉走了,心頭不禁犯嘀咕,但還是招手示意手下。

  侍衛拽起寒穗就往樓下拖,血水在走過的地上拖行出一條長長的痕跡。

  四下的僕人們都屏息凝神地不敢說話。

  「夫人,王爺還有令,讓您這段時間就呆在鴛鴦閣內反思。屬下就先告退了。」羅景山說罷,示意手下們收隊。

  柳南薰氣得渾身顫抖,握緊了拳頭,將手邊的東西全都拎起來砸了個稀巴爛。

  柳南梔走到樓下還能聽見閣內傳來稀里嘩啦的聲音。

  今日除了收拾了寒穗,自己刻意在柳南薰面前耀武揚威一番,才是最讓柳南薰生氣的。對於那個女人攀比的性子,柳南梔算是再清楚不過了,在自己面前丟臉,敗下一籌來,對柳南薰來說可是無法忍受的事情。

  把那女人逼急了,她才會露出更多的破綻啊!

  柳南梔想著,慢悠悠地踱步走去。

  鴛鴦閣內鬧騰了一陣,總算安靜下來。

  「夫人……」丫鬟見柳南薰不動彈地站在一地的血跡和碎片裡,戰戰兢兢地喚了一聲。

  砸了一通東西,柳南薰仍未解氣,狠狠地瞪了那多嘴的丫鬟一眼。

  丫鬟咽了口唾沫,不敢再出聲。

  柳南薰卻若有所思地轉了轉眼珠,心情似乎也平息了一些,壓低聲音說道:「去,帶幾個信得過的人手,把寒穗那丫頭給本夫人帶到后街的藥棚去,找人看著她!還有,告訴她,本夫人現在被禁足,等有空自會過去看她,讓她管好自己的嘴!」

  丫鬟明白了柳南薰的用意,畢竟寒穗那丫頭跟隨柳南薰多年,替柳南薰辦了不少事情,知道太多秘密,如今被趕出王府去,若是被有心人利用的話,說不定會抖落了柳南薰不為人知的秘密。

  「是!」

  此刻侍衛已經拖著寒穗走遠了。

  瓢潑大雨嘩嘩地打在半死不活的寒穗身上,幾乎將她身上的血水都洗乾淨了,地上的雨水都被染成了紅色,腥味混合著潮濕的氣息瀰漫開來。

  這種渾身血污的東西,侍衛們自然不可能從正門往外扔,便將她扔在了後門外的胡同里。

  「噗通」一聲,寒穗摔在地上。

  看著侍衛們頭也不回地關上大門,寒穗孤零零地趴在胡同里,血水混合著雨水四散流淌。她掙扎著想要爬到屋檐下避雨,可是用盡了僅剩的力氣也只挪動了幾寸。

  「救命啊……救、救命……」

  寒穗伸出手,滿臉渴望地望著那扇緊閉的大門。

  這時,一陣嘈雜的腳步聲傳來。

  寒穗勉強抬起頭,還沒等她看清對方是什麼人,便被堵住嘴,整個塞進了一隻大麻袋裡,迅速消失在街道盡頭。

  渾渾噩噩地也不知道被抬著走了多遠,四周的雨聲幾乎已經聽不見了,她才微微張開眼,透過麻袋看去,四周暗沉一片,不知道究竟是什麼地方。

  這時,外面的人將她扔在地上,咚的一聲,她本來就一屁股傷,更是被摔得齜牙咧嘴。

  麻袋被人剝開,一點暗光映入眼帘,潮濕的霉味撲鼻而來,好像是某個倉庫一樣的地方。

  寒穗掃了一眼將她抬到這個地方來的人,是兩個不認識的大漢,過了一會兒,房門那邊傳來「嘎吱」一聲,緊接著,一個嬌小的身影才慢慢映入眼帘。

  「小……小姐?」

  寒穗口中呢喃著,可等她看清楚來人,頓時瞳孔一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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