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多謝白居易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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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南梔心頭暗暗想道,哼,那姓劉的不是要「拼爹」嗎?那許崢謙恭,不好替他自己分辨,乾脆她來幫忙把這副牌打明了!

  劉永厚自以為官高一級,卻連自己的對手到底是什麼底細都沒有摸清楚,就在這裡夜郎自大,真是好笑!

  果不其然,柳南梔話音剛落,方才竊竊私語的眾人立馬向許崢投來驚詫的目光。

  誰能想到小小一個太常寺協律郎,整日跟音律打交道的八品小官,竟然是掌管著整個刑部的三品大員的侄子?!

  旁邊的劉、蔣二人頓時傻眼了。

  柳南梔瞥了那二人一眼,繼續對許崢說道:「前些日子,本王妃受人誣陷入獄一案,不是被皇上移交刑部處置了嗎?為此,高尚書親自來過王府一趟,向本王妃詢問情況,因此才與高尚書有過一面之緣。今日見到許公子,本王妃便覺得你看上去眼熟,這才冒昧打擾了。」

  「王妃娘娘並未冒昧,請不必掛心,倒是在下不知王妃娘娘與舅舅相識,未能先行拜見王妃娘娘,實在是失禮了。」許崢仍舊彬彬有禮地答道。

  其他的才俊們見許崢果然是刑部尚書的侄子,看他的眼光也不禁變了。

  柳南梔把這些細節都收在眼裡,心裡暗暗嘆氣,難怪老師不大願意出來見這些人了,看來這一批裡面,除了這許崢還過得去以外,別的都是心思不純之輩。

  那劉永厚碰了一鼻子灰,不由尷尬地笑道:「說起來,這戶部尚書張大人與刑部的高大人向來關係不錯,家父也有意得空去高府拜訪,沒想到倒是在下在這裡先遇到了許公子,看來這書中只有知己一句話,果然不假!」

  許崢禮貌性地客套了兩句,這才坐下來。

  這一個回合下來,柳南梔心裡對座下的一干人等各自的性情把握基本都有點譜了。

  她在這裡看戲,可旁邊的孔姝妤卻是懸著一顆心,見柳南梔總算是化解了尷尬的局面,這才鬆了口氣,趕忙岔開話題,招呼大家落座,還說父親一會兒便會過來,由她再彈奏一曲,請大家稍安勿躁。

  說罷,趕緊拉了拉柳南梔的衣袖,把她拽回琴架邊上坐下來。

  柳南梔看孔姝妤這個樣子,也只好安安分分地先坐著。

  這一曲終了,四座的公子們便又熱切地討論起來,似乎已經完全把剛才那番略顯尷尬的篇章給掀了過去。

  趁著他們討論著曲子時,柳南梔還不忘附在孔姝妤耳邊輕聲打趣道:「你看,許公子可是時不時往咱們這邊瞧呢!依我看,八成是,郎有情妾有意呢!」

  「小梔,你別……」孔姝妤說著,偷偷向許崢的方向看了一眼,卻見他的確正往自己的方向看來,頓時紅著臉別開了目光。

  「這許公子謙恭有禮,家世背景也很不錯,配得上你這位大國學家的千金小姐。看不出來,你眼光還挺不錯的嘛!」柳南梔偷笑道。

  「你可別再胡說八道了!你再胡說,我就不理你了!」孔姝妤著急地嘟囔。她緊緊抓著柳南梔的衣角,像是怕柳南梔又突然做出什麼「瘋狂」的舉動似的。

  看到平日裡四平八穩,謹遵著閨閣禮儀的大小姐,被她一個舉動嚇得魂不附體,又難免流露出女兒家情竇初開、為君憂心的小情緒,柳南梔就覺得好笑。

  加上給那劉家人臉上扇了一巴掌,她心裡痛快著呢!

  這時,劉永厚突然又站起身來,俯瞰左右,提出建議道:「今日大家既然都是來向孔老夫子請教學問,還是先拋開俗世身份,以學問為主。方才大家都有幸聽得孔姑娘彈奏一曲,如此絕妙之音,實在是人間難得幾回聞,不如趁著這會兒,各自作詩一首,來形容孔姑娘的琴技,亦或是聽後的心得,如何?」

  四座的青年才俊們對這種展露才華的機會自然不會錯過,互相點了點頭,以示贊同。

  蔣公子見狀,立馬對許崢說道:「許公子方才是第一個與王妃娘娘說上話的,可算是『拔得頭彩』,不如就由許公子先來!」

  在眾人期待的目光中,許崢只好起身,略一思索,吟出了一首絕句,來描述了孔姝妤琴下那首曲子所蘊含的幽怨纏/綿的情愫。吟詠間,許崢的眼神一瞬不瞬地看著孔姝妤,臉上帶著淡淡的笑意。

  都說知音難覓,這首曲子並非什麼名曲,但許崢竟能將個中情愫描繪得絲絲入扣,分毫不差,實在令孔姝妤驚喜不已。

  「許公子對音律的見解,素來不會令小女子失望。今日這曲子乃是小女子前些月剛剛作完的,待日後得空,還得向許公子討教幾分。望許公子能似當初在江南時一般,不吝賜教。」說著,孔姝妤有些羞澀地垂下眼眸,幸而臉上還掛著面紗,否則此刻她紅成蘋果似的臉蛋可就要被一覽無遺了。

  她的這點小情緒都被柳南梔盡收眼底。

  說起來,孔姝妤與她年紀相仿,在古代,二十四歲的女孩子可能都是好幾個孩子的媽了!這孔姝妤就算是「恨嫁」,也不奇怪。何況,就算她自己不急,她爹娘也該急了!

  「能得孔姑娘賞識,與姑娘一同討教琴技,是在下的榮幸。」許崢笑起來,竟有些靦腆的樣子。

  這二人,算不算得上是眉目傳情了?柳南梔心裡暗暗偷笑起來。看來,她是得提早準備一份賀禮了!

  聽許崢吟罷,劉永厚自信滿滿地說道:「許公子素日與音律打交道,對曲子的理解果然不似尋常人,倒顯得在文學上的造詣要淺顯一些了。這音律雖好,若沒有孔姑娘驚為天人的琴技演奏,也無法表達出如此酣暢淋漓的意境。因此,本公子認為,這首詩里除了對音律的理解以外,還應該有對琴技的誇讚。」

  說著,他用了一首長詩來描述聽琴的過程,全詩分為對彈琴之人的讚賞、對琴技的肯定,以及對曲子意境的分析。

  不得不說,這個劉永厚雖然是個紈絝子弟,但作詩確實有把刷子。

  柳南梔這個念頭還沒落下,就聽到劉永厚把矛頭轉向了她,甚至還表現得十分恭敬,拱手說道:「王妃娘娘既然是孔老夫子的關門弟子,想必文學造詣定非凡人所能及,不知可否賜教一二?」

  嗯?她?她可是出了名的女先鋒,一介武夫,竟然讓她吟詩?這不是有意刁難她嘛!

  劉永厚捧出她這孔老夫子關門弟子的身份,怕不是想讓她出糗,藉此來抬高他自己呢!

  對這位劉大少爺剛剛生出的一絲讚許,頓時被消磨一空。

  柳南梔尷尬地笑道:「諸位都是文學翹楚,今日又是特意來拜訪老師,我就是個路過看熱鬧的,哪敢班門弄斧,惹人笑話?」

  「王妃娘娘過謙了!孔老夫子教學嚴謹,輕易並不收徒,既然他肯收您做弟子,想必王妃娘娘定有過人之處,還望王妃娘娘不吝賜教,也好讓我等開開眼界啊!」劉永厚恭敬地說道。

  柳南梔卻注意到他低頭時微微勾起嘴角,顯然一副等著看她笑話的嘴臉。

  既然對方有意針對她,她若是不接下這一招,只怕對方不會讓她全身而退。

  想讓她當眾丟臉這件事,已經讓柳南梔心裡很不爽了,加之現在還背負著老師的名望,她就更不能讓人給看扁了!

  可是,她前世就不是什麼學者,這身子的原主雖然跟孔老夫子念過幾年書,但也就是最基本的詩書禮樂,她作出來的詩,只怕還不如這些年輕學士。

  「王妃娘娘,來一首吧!」其他人也跟著開始起鬨,雖然不全都是抱著惡意,卻將柳南梔推向了無路可退的風口浪尖。

  看來,只能硬著頭皮上了!

  柳南梔略微思索了一下,想起方才聽到姝妤彈琴時,腦海里不自覺想起白居易的《琵琶行》,雖然這是古琴曲,但其他人不知道啊!只要她掐頭去尾,挑幾句來說,矇混過去不就好了?

  「咳。」她輕了下嗓子,「那我就獻醜了。依我看,這琴聲應如——大弦嘈嘈如急雨,小弦切切如私語。嘈嘈切切錯雜彈,大珠小珠落玉盤。間關鶯語花底滑,幽咽流泉冰下難。冰泉冷澀弦凝絕,凝絕不通聲暫歇。別有幽愁暗恨生,此時無聲勝有聲。銀瓶乍破水漿迸,鐵騎突出刀槍鳴。曲終收撥當心畫,四弦一聲如裂帛。我聞弦音已嘆息,又聞此語重唧唧。同是天涯知音人,相逢何必曾相識!」

  剛剛交頭接耳的眾人已然鴉雀無聲,個個望向柳南梔的眼裡寫滿了斟酌、品味、震驚和情不自禁的讚嘆之意。

  柳南梔心頭暗暗鬆了口氣,這回可真要多謝白居易先生了,又幫她贏下一局!

  劉永厚本來自信以為能夠靠這首詩出一迴風頭,沒想到這個驕陽王妃竟然如此厲害,短短思索的時間內,就寫出了這樣幾乎挑不出一絲毛病來的詩句,他想要借其來襯托自己的願望不但落空了,反而還讓柳南梔的風頭孫堅蓋過了自己,整個臉色頓時如同吃了屎一般難看。

  「王妃娘娘的詩好是好,只是……」

  正當劉永厚絞盡腦汁想要從雞蛋裡面挑出一點骨頭來時,一聲激動的讚嘆自一旁傳來。

  「好詩!好一個『同是天涯知音人,相逢何必曾相識』!」

  眾人循聲望去,那發色花白,卻神態自若,身形矯健向這邊走來的,不正是今日的主角——國學大家孔孟德孔老先生嗎?!

  不過,隨其一同走來的還有一名面生的青年男子,竟是讓人眼前一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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