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一章 新律之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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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到皇帝呼喚,法正聞言自軟席之上起身出班,來到天命殿中央。

  「陛下,臣以為律法乃約束萬民之綱要,朝廷立命之根本。凡所宜者,當順本源,緊貼當下。」

  「是故秦以衰弱而崛起西域,皆法之妥帖。今我大宋,幅員萬里,生民以千萬計,必當定良善之法,與民相約,然後可葆萬載穩固,基業長青矣。」

  法正所言,立刻引起朝堂上眾人贊同。

  「法平章所言極是!」

  「嗯,不愧為平章大人,一語道出新律之重要啊!」

  汪大淵聽著身邊眾人對法正拍的馬屁,暗中唾棄,法正說的全是官話,一句實在的也沒有。

  皇帝問他這新律如何,他卻只提及律法的重要性,避重就輕,表面看是予以了回答,卻根本沒有任何主張!

  難道他以為皇帝會聽不出來?

  念及至此,汪大淵微微抬頭,想要窺探聖顏。

  「嗯,孝直所言甚是,律法乃國家剛要,大宋新律更是我朝律法之始,不可馬虎!」皇帝穩坐高台,原本一點表情的臉上反而出現一絲……一絲欣慰?

  為什麼?

  汪大淵簡直搞不懂,可就在他愣神的功夫,皇帝又點了另一名平章——房玄齡,出來答話。

  「玄齡都統了十年錢糧,對天下戶口、錢糧、稅賦都很熟悉,關於土地、戶口等條令,玄齡有何要說的?」

  順眼看去,法陣回到席位之上,替換他的是房玄齡。只見房玄齡聞言,起身站到了剛才法正所站的位置上。

  並開口說道:「陛下,臣已微覽其中條令。其中言道:新朝抑制兼併,土地悉為國有,如有交易,皆當奏於本縣,縣令核實、准許,方可成交。」

  「如未奏上官,私自交易者,沒收所款田畝、財物,徭役三載,及十金。同族之中,如有在朝為官者,當報吏部核查,記錄於檔,功則不計,罪則從重。」

  「又如此條:各縣每歲十月之後,勿許交易,由縣中吏員核定本縣田畝黃冊,十一月前交至州府。州府得知,編纂核實,新年之前報於京師,以供皇帝御覽全國土地事物。」

  「如此等項,抑制兼併,還生民以存望,杜豪門以惡財。真萬姓之共榮,四方之欣悅。臣不勝犬馬怖懼之情,恭賀陛下福祚綿延,子孫帝王萬世基業,由此奠矣!」

  「切!又是一個馬屁精!」汪大淵見房玄齡跪在地上,嘴裡溢滿之詞,聽得他牙根子酸酸,心中對房的態度急轉直下。

  若如劉侍郎所言,看來這房平章是不大好做了!

  觀看之餘,汪大淵還沒忘記劉侍郎對他所說的話。再次稍稍側頭,觀望聖顏。

  可江河的表情,又與他的猜想大相逕庭,江河非但沒有怨怒,反而十分親昵道:「玄齡之言,朕已知之。土地兼併是陳敗亡之根源,我朝雖然新立,面對的卻是陳朝四百載積攢下來的兼併場面。」

  「想朕躬耕泰山,一戶兩丁僅有田二十畝,一歲出產,上奉家國,下了縣衙。一歲豐稔,猶不足果腹!」

  「憐哉!縣中徭役日**迫,病父帶傷還需勞作。室有幼子嗷嗷待哺,田有農事不得耕作,反去興修蠹吏之新室!至於染疾,朝廷撫恤盡為蠹吏所侵,病死榻前,不亦哀乎?」

  皇帝言罷,雙袖拭目,引得群臣哭泣,更有甚者痛哭在地,仿佛死的是他親爹一樣。

  「陛下年幼遭逢大變,故能成其品行,所謂:他山之石,可以攻玉。陛下品行是從烈火之上得來。孟子亦云:天將降大任於是人也,必先苦心心智……」階下房玄齡勸解道。

  「有此田畝法令,即日昭告天下,則鄉間田畝買賣消矣,民不再受此苦,皆陛下之力也!」

  「這還算說句人話。」汪大淵心裡吐槽不停,表面上卻也不敢馬虎,跟著群臣擦拭眼淚。

  可他哪裡有眼淚出來,硬生生憋出來兩滴,染濕了一點袖口。

  「好了,好了。皆是陳年往事,玄齡之言,朕已知矣。不知行之如何看待新律?」

  皇帝這是要把在朝官員都問個遍啊!

  汪大淵心底懷疑,這樣一個個地問下去,今天晚飯怕是都吃不成了吧……

  不對!這參與朝會的足足有兩百多名官吏,一個個問下去,說不定得問到明天去,若再出幾個能言善道之輩,這朝會可得開上幾天……

  心底想著,汪大淵又把自己剛才所想給否決了,不對,皇帝大抵也就是問問三位平章,最多再問問幾位尚書的意見,估計自己都不會問道,更何況自己身後一群從三品、正四品和從四品的小官。

  既然如此,此事和我無關咯?

  MD!竟然上了劉侍郎的當!這下子一點實惠沒撈到,還要為他擔風險!

  看著眼前劉義答完退下,汪大淵不由得看向戶部尚書郭陽,下一個該是他了吧?

  「好!行之所言,朕已知矣!煥章,你說說對新律的看法!」

  這個郭陽怎麼還不出班呢?

  盯了郭陽十幾秒,汪大淵還在懷疑之間,突然發現自己已經吸引了朝上多數人的目光。

  這是怎地了?

  怎麼都看著我?

  還好汪大淵身旁一名門下侍郎,因為是正三品的緣故,剛好在汪大淵身旁站著,此時捅了汪大淵一下,細聲言語道:「陛下問你呢?」

  「問我?」汪大淵這才回想起剛才皇上叫得是自己的表字!

  不好!

  汪大淵慌忙出班,急得他也不敢站著,直接跪在天命殿中央。「陛……陛下!」

  倉皇如喪家之犬,全然沒有剛才瞧不起房玄齡的樣子。

  「呵呵,煥章這是怎地了?我朝出班,無須跪拜,站起來回話!」

  「諾……諾……」氣虛之極的他,連說個「諾」字都得拆開兩半。

  「陛下……臣……臣以為……新律……新律……」

  「哦?新律如何?」江河看著眼前不同往日的汪大淵,竟然升起了一絲趣味。能在這天命殿上讓他江河燃起一點好奇的,人還真不多。

  電光火石之間,汪大淵心裡也沒有根底,好在剛才他隨著江河翻看新律,速度一致,看到江河再看一章節時候,明顯蹙起眉頭,和劉侍郎說得相仿。

  「臣以為這新律雖然,卻有些問題!」汪大淵死馬當活馬醫,大不了與王安石結怨,也不能讓御史記下一個殿前失儀的罪過。

  那可是足以流放的罪過,就算皇帝不罰,惹惱皇帝和惹惱尚書相比,他寧願選擇後者。

  哪知這話更引起了江河的興致:「那好!煥章別急,且說說這《大宋新律》哪裡還有些問題!」江河興致起來,又道:「實不相瞞,這新律上,我也有一處地方感覺不佳,不知煥章是否與朕……暗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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