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一章 一喜一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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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命殿上,關於新律的討論還在繼續。

  雖然已經進入十月,天氣突然轉寒,可站在天命殿中央的汪大淵卻熱得滿頭大汗。

  雖然方才皇帝的話印證了他的猜測,可慌忙之間,他早就把皇帝在何處蹙了眉頭給忘在腦後了!

  這可怎麼辦!

  汪大淵心急如焚,卻也無計可施,越是想要回憶,可偏偏腦袋空空。越想腦袋上的汗也出得越多。

  當汪大淵第三次擦拭額頭上湧出的汗後,皇帝終於問道:「可是一時想不清了?」

  「額……臣……記憶不好,煩請陛下稍等,容臣查閱一番……」

  江河見狀,眼神示意一旁侍臣,把已經收回去的《大宋新律》又給汪大淵發了一本。

  有了新律在手,沉甸甸的質感給了汪大淵一絲能夠察覺的安全感。

  翻書如同數鈔,不過數息之間,汪大淵就把《大宋新律》給翻了一整遍。

  怎麼會沒有呢!

  不會!不會吧……

  汪大淵此時已經不敢再抬頭去看皇帝的表情,他已經在天命殿前耽擱群臣將近一刻鐘了,如果不能給出個答案,他可就真的吃不了兜著走了!

  「煥章?」

  「啊!」汪大淵險些叫了出來,可聲音還是被他身旁的一些官吏聽到,不由側目。

  「翻找得如何了?」

  「這……還……」正欲回答尚未找到之時,汪大淵只覺得腦海之中閃過一個片段。

  是田畝法令!

  不對!是田畝法令的前一款!

  記憶一旦確認,便前後通順,他甚至記起了皇帝是在何處微微頷首,面帶欣喜,又在何處表現平平!

  「臣要說的,是……」他一邊回答著皇帝,手下也沒有休停。

  「是這均田一則!」

  他終於找到了讓皇帝蹙眉的法令!正是均田!

  「哦?」看著皇帝漏出了原來如此的詭異笑容,汪大淵心中提起的石頭終於放下。

  可皇帝的問題卻未停止,他用欣慰的眼神看著汪大淵,像是故意提問,等待著汪大淵給出標準回答一樣詢問道:「那煥章以為,這一則中,又是哪裡有些不合時宜呢?」

  「不合時宜?」汪大淵迅速在心中琢磨了這個詞語。

  不合時宜?

  新律編訂,採用了兩年光景,可是江河坐穩北方,卻早是十年之前的事情了……

  想到這裡,他迅速低頭尋找。

  「凡男子滿二十為丁,授田一頃……」不對,不對,不是這個。

  「又有夏秋兩季,耕收之後,毀滅例田,降低畝產者,流三千里,終身不得轉還。」不對!也不是這個!

  急忙尋找之間,一句話吸引住了汪大淵的目光。

  「授田之後,籍於州縣,所生男女,永為滋孽,非有所由,不得離境!」

  他看到這句話時,仿佛已經看到一條生路鋪在自己面前,乃至於他激動得把這句話念了出來。一旁王安石目睹著這一切。

  其實劉振所言,都是道聽途說來的虛假消息。這新律皇帝的確看過,卻沒有責備王安石半分。也不存在著什麼先天巨大矛盾。

  不過汪大淵所尋查到的這處,也的確讓江河不滿。

  當汪大淵念出這句,皇帝欣慰一笑,再看刑部尚書王安石,初聽之下,沒有什麼。可恍惚之間,身體一晃,直接拜倒在皇帝面前。

  「陛下,是臣舉糾不當!是臣失職。」真正優秀的文臣,就連承認錯誤都比庸臣快了一步。

  乃至於皇帝都被這速度嚇到,也根本來不及提及責罰,只是問道:「介甫,你以為此語錯在何處?」

  「臣以為,授田之法,在於給流民以生路,糾集難民,撥給農具荒土,讓其自建家園。為防聞新棄舊、因商廢農、自甘墮落,所以設此條目,禁止離開原籍所在。」

  「是臣失察,此法當用一時,不足以堪百年之大任。想百年之後,荒土之成阡陌、廢墟之成市鎮、冷落之成繁華,則其民亦不為流民矣,所去來往,應當自由。」

  「嗯,介甫所言道出朕心中所想,這個年限,大家商議一下吧!」

  皇帝一言,打開了朝廷上的話匣子,有的說五年,有的支持十年,還有人說一歲即可。

  雜亂的言語最終統一,在幾位平章的支持下,便定下了五年時間,五年之後取消限領。同時為了防止均田的落荒,又增加了一條懲罰農田落荒的法令。

  「如此,這新律才算合理。」江河很是欣慰,又道:「然而均田令所覆蓋的區域還是太少!」

  「戶部!」

  皇帝呼喚,戶部尚書郭陽立刻出班,站在皇帝面前。「戶部尚書郭陽在。」

  「搜戶檢地一事,需要加快進程了!朕能等得起,可朕的百姓等不起了!」

  「諾!臣這就調撥官員,停下、暫緩其他事物,著力推進搜戶檢地,為均田提供基礎。」

  「嗯,一應官員,吏部可以優先傾斜給戶部。」

  皇帝若有所思,又問郭陽道:「子高,如今天下州府,已完成檢地的,有多少?」

  「回稟陛下,搜戶檢地自建寧二年即為戶部主要工作,如今已完成了京兆、懷、鄭、汝、相、莫……等一百一十二州,建國之初核定天下州府總數一百三十八,唯有二十六州尚未完成。」

  「不過這二十六州包括幽、涼、交、平四個邊州,實際情況恐怕更為艱難。臣唯有恪心督導,以全此事。」

  「除去這幽、涼、交、平四州之外,其餘二十二州一年之內可否核定完成?」皇帝面色不假,一對眼睛深深隱藏在眼眶裡。

  「這……其餘二十二州不在蜀地,即在楚地,都是不穩之地,官吏勾結,恐怕一時之間……」郭陽支支吾吾,難以繼續說下去。

  「哼!你要讓百姓等多久?等到義軍殺到永樂宮來,才說均田嗎?」戶部的拖沓,讓江河大怒:「我只給你一年時間!如果一年之後未見成效,你這個戶部尚書,就是當到頭了!」

  「退朝!」

  躲在郭陽身後的汪大淵雖然沒看見江河的表情,也從這聲咆哮當中,能夠想像出皇帝猙獰的表情,不由為自己面前的戶部尚書擔憂一二。

  「郭尚書,皇帝讓您朝會之後留下。」一旁郭濟從階上下來,傳遞了江河臨走前的命令。

  被叫住的郭陽,神情一愣旋即臉色轉為煞白,只道:「多謝郭公公了……」

  「嗨!沒事兒,咱也算同族,日後多多走動才是。郭尚書千萬別往心裡去,這戶部就是個挨罵的地方。」

  又貼在郭陽耳朵旁,道:「別說是您了,就是房相,也常常被皇帝咒罵,可咒罵完了呢?昇平章的時候,陛下還不是第一個想到房相?」

  有了郭濟的安慰,郭陽臉色轉暖。「多謝,多謝。」

  二人聲音被嘈雜的退朝人流聲音覆蓋,也只有一直待在郭陽身後,還沒從剛才的驚訝中緩過神來的汪大淵能夠聽到一二。

  過了良久,汪大淵背後還是不斷滲出冷汗。緩了許久,眼前郭公公與郭尚書都快聊完了,他才要轉身離開大殿。

  這次朝會,給他留下了不可磨滅的印象,要不是機靈一點,剛才被訓的,可能就是他汪大淵了。

  正要轉身離開大殿,就聽身後郭濟道:「汪大使慢走!」

  回身一臉疑惑的汪大淵行了個禮。「郭公公,可有何事?」

  「嘿,陛下讓您也過去一趟。」又看了看身邊的郭陽,道:「就與郭尚書同去。」

  「什麼?」看著一旁的郭陽,汪大淵上下打量了一番,最後點了點頭。「那好,郭尚書,走吧,別讓陛下等太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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