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七章 神啟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在但澤,謝綰又一次見到了獨腿波蘭總督波多爾斯基。兩人上一次見面時,貝納多特還是瑞典國王,兩年以來,歐洲局勢發生了很大變化。兩人聊起了別後的際遇,不勝唏噓。

  寒暄之後,謝綰向波多爾斯基打聽起亞歷山大一世的私密事來。波多爾斯基有點為難,

  「我在俄羅斯也屬於外圍的,被監視的對象,對俄羅斯王室的內幕知之甚少。如果說關於亞歷山大隱私的話……」

  他努力想了想,又說,

  「聽說他這十年特別熱衷於神秘主義,有一位波羅的海德裔的女神婆,叫芭芭拉·馮·克魯德納的跟他走得很近。不過後來好像因為她神吹太厲害,最近有點失寵。

  另外嘛……就是亞歷山大跟他第四個妹妹凱薩琳·帕夫諾夫娜關係不一般,有點超過親情的關係……你懂的。這位女大公的權力在後宮的權力僅次於太后與皇后。

  嗯……然後就是近身侍從女官索尼婭·凱捷琳娜·羅斯沃夫,據說這幾年亞歷山大精神有點不太正常,經常不願意露面,只有這位侍從女官可以隨時見到她。

  還有好些個情婦,私生子不計其數……他這幾年需求很大。」

  謝綰瞪大眼睛看著波多爾斯基,沒想到這老頭兒看著挺正直,居然打聽到這麼多亂七八糟的破事兒,這還叫不知道內幕?

  謝綰尷尬的聽完這些事,又問,

  「俄羅斯的財政狀況如何?」

  波多爾斯基本來還對亞歷山大的隱私意猶未盡,被謝綰打斷之後愣了一下,只好換話題回答道,

  「俄羅斯年財政收入大約五千萬盧布,預算中的46%用於軍事,20%用於政府經濟活動,12%用於行政管理,每年淨增七百萬盧布左右的赤字,截至目前有差不多兩億六千萬盧布的政府債務。為了應對赤字,以前他們主要是從阿姆斯特丹的荷蘭銀行家那裡借款,後來就是發行紙幣,1810年時進行過貨幣改革,紙幣兌換成國債,向市場中投放了大約一億盧布的國債,但1812年貨幣改革失敗,又開始大肆發行紙幣,貶值嚴重。」

  兩億六千萬盧布約合四億塔勒,五倍於年財政收入,財政赤字惡劣程度甚於普魯士,還有大量海外債權人;還債能力弱,國債岌岌可危;國家信用差還濫發紙幣,通貨膨脹嚴重。

  謝綰琢磨了下俄羅斯現狀。不管是亞歷山大的個人生活還是國家的財政狀況,這個國家就基本渾身是洞,表面強大,內里比謝綰想的更搖搖欲墜——十二月黨人還有五年達到戰場——想來確實只有擴張和掠奪才能解決它國內的問題,怪不得路德維希給亞歷山大不靠譜的許願,卻會得到他的認可。

  不過,該如何看待俄羅斯在普魯士目前局勢中的角色呢?謝綰告別波多爾斯基之後,登上前往聖彼得堡的船,腦子裡一直徘徊著這個問題,這關係到謝綰在俄羅斯應該朝什麼方向努力。

  雖然這次來俄羅斯,目的是解決路德維希與俄羅斯之間的密約問題,但俄羅斯與謝綰本人並沒有矛盾,德意志統一是路德維希和基民盟的夢想,對謝綰來說卻不過是拐了個彎的目標。

  仔細想想,強大的俄羅斯對德意志、瑞典、英國、奧地利是威脅,當然對奧斯曼、清國也是威脅;弱小的俄羅斯會釋放出英國、德意志、奧斯曼的野心,失去了「歐洲憲兵」的歐洲,或許會陷入新的混亂。

  這使一個深層的問題跳出來拷問謝綰:在這個時空里,自己到底想要得到什麼?

  亂世之梟雄?治世之能臣?

  直到謝綰的腳踏上聖彼得堡土地的那一刻,生性患得患失的謝綰也沒想明白這個「終極問題」,不過他倒是想明白了該如何對待俄羅斯:能為我所用,強大的毛熊就是最好的毛熊;不能為我所用,那只有死了的毛熊,才是最好的毛熊——可以用它賣個好價錢。

  自從彼得三世和葉卡捷琳娜先後主政俄羅斯以來,歷任俄羅斯皇帝就都是不折不扣的德意志人,聖彼得堡也由此來了很多講德語的貴族,這倒方便了謝綰在此活動。

  謝綰花錢買通中間人,根據中間人的建議準備了禮物,然後與波多爾斯基提到的那位神婆芭芭拉·馮·克魯德納見了面。如果不是因為她已失寵,謝綰肯定不能這麼容易見到她。

  克魯德納年近六旬,看起來年輕的時候還是風姿綽約的。老太婆特別能說,在笑著收下謝綰送給她的一柄鑲嵌巴西鑽石的黃金十字架之後,立馬滔滔不絕。

  這老太婆的人生確實也讓謝綰大開眼界。

  巴爾巴拉·馮·克魯德納出生在里加一個共濟會成員家庭,受過良好教育,十七歲嫁給了俄羅斯外交官布爾科哈德·馮·克魯德納,隨後跟著丈夫遊歷拉脫維亞、義大利、丹麥、德意志,期間風流韻事不斷。丈夫去世後,她作為富有的寡婦定居巴黎,與歌德私交深厚,受他的《少年維特之煩惱》啟發,創作了自傳愛情小說《瓦萊麗》,該小說於1803年在巴黎一經面世就脫銷,被翻譯成德、俄、荷語出版,還在法國、德意志、俄羅斯掀起了瓦萊麗時尚——這位富婆特別擅長營銷,她派人扮成顧客在各處詢問是否有瓦萊麗的帽子、圍巾、披肩、瓷器、花環,這讓歐洲大陸貴族婦女們趨之若鶩。

  1804年她回到了里加,遇上了一場瘟疫,她的一位崇拜者死在了她的面前,使她精神大受刺激,不得不向宗教和神秘主義尋求安慰,結果她被摩拉維亞兄弟會——一個具有政治色彩的新教支派組織——吸收,從此走上神婆之路。

  得益於她的名氣以及一些「神跡」,她的神婆事業也逐漸對聖彼得堡社會產生影響,有了類似「深淵天使」、「先知」、「太陽之女」之類的頭銜,還被受她影響的貴族帶入了最高層社會和政治圈子,思想也開始成為神秘主義和民族主義混合體,有了濃厚政治色彩。她最終對皇室也產生了影響力,皇后伊莉莎白希望克魯德納能夠讓亞歷山大一世皇帝得到內心的平和,於是把她引薦給亞歷山大,其後於1815年,克魯德納與亞歷山大在巴登的海爾布隆見了面。

  在她三個小時的宣道之後,亞歷山大在她面前像個孩子一樣哭泣,自此亞歷山大傾向於基督教的神秘主義,兩人還成為了「靈魂伴侶」。據傳,克魯德納對亞歷山大的政治傾向也造成了極大影響,正是她攛掇亞歷山大參與了與普魯士、奧地利的神聖同盟,證據是同盟協議上還有她的簽名,她甚至還代表亞歷山大出現在維也納會議上。

  但這個神婆明顯太熱衷於政治,她不僅四處吹噓神聖同盟的協議由她起草,還說受神啟昭示亞歷山大應賜予她一塊宗教殖民地。此時的克魯德納有很強的民眾影響力,她在巴登、阿爾薩斯、瑞士北部用宗教、食物、醫療而獲取了大批信眾,但她和她的信眾也因此被各國警惕並驅逐,這大概是她向亞歷山大索要宗教殖民地的原因。

  面對這些敏感行為,政治生物亞歷山大又恢復了正常,拒絕了她並由此漸行漸遠。當然她不會覺得是自己訴求太過分,而是怪罪在奧地利外交大臣梅特涅頭上,說到此處,她恨恨的說,

  「是那個佞臣欺騙了皇帝陛下,才讓他離開我,遠離上帝的懷抱。」

  不過亞歷山大還是開放了克里米亞作為德意志和瑞士信眾的殖民地,她也得以再次來到聖彼得堡,希望重新獲得皇帝的信任。但她給皇帝寫了幾次帶著神啟的信,皇帝都只是禮貌的回應知道了。

  謝綰聽了她的故事,問道,

  「您是說梅特涅影響了陛下,使他遠離了您?」

  克魯德納點點頭,

  「他只相信梅特涅,跟奧地利好的跟穿一條褲子似的。」

  謝綰心念一轉:這神婆摸不清形勢啊,怪不得吃亞歷山大的閉門羹。幾年前亞歷山大或許還信任梅特涅,可現在亞歷山大能跟路德維希密約瓜分奧地利,心思早過了萬重山。

  於是謝綰有了個大膽的想法。他跟神婆說,

  「我也會尋求上帝的幫助,要不我給您個神啟,您轉告給陛下吧?」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