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八章 騙子同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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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神婆克魯德納十分惱火,她馬上嚷嚷起來,

  「男爵先生,您這是侮辱我的信仰!」

  謝綰一想也是有點對老神婆不恭敬,就換了個說法,

  「嗯……我就是有點想法跟您請教一下,我想上帝有時候也會給我們這些普通人一些啟示吧?」

  大概看在那個黃金十字架的份上,老神婆才沒有繼續發作,答應聽聽謝綰的想法。

  謝綰在腦子裡梳理了一下,說道,

  「我做了一個夢,夢見東南方有一顆流星飛來,從一座拜占庭式圓頂的教堂上飛過去,落在了西方。引起一場大火,大火把教堂西邊和南邊的雜草都燒成了灰。後來又下起了雨,那些被燒成灰的地方都長出了成片的麥苗,再後來教堂的人們跑出來,收穫了那些又高又大,顆粒飽滿的麥子。」

  說完,謝綰看著老神婆,發現她也看著自己。老神婆一愣,問,

  「完了?」

  謝綰點點頭,回答,

  「嗯,完了。」

  老神婆眉頭一皺,喃喃的說,

  「那顆星就是你自己,這意味著你從東南方來,閃耀一時,但你最終會隕落在西方……」

  謝綰一聽這胡說八道完全沒跟上自己的節奏,只好打斷她,循循善誘道,

  「我跟那些麥子有什麼關係?!再說,我覺得那座教堂很像……」

  他壓低聲音說,

  「很像聖以撒大教堂。」聖以撒大教堂是聖彼得堡最大的教堂,以彼得大帝的主保聖人——達爾馬提亞的聖以撒命名,因為以撒的慶祝日與彼得大帝生日是同一天。

  老神婆似乎也明白了點,

  「您是說,這個夢象徵著俄羅斯會從一場大火中,獲得西方和南方的收穫?」

  這回對路了。謝綰趕緊跟上,

  「我認為就是您說的那個意思。」

  老神婆若有所思,又問,

  「那流星該是什麼?」

  謝綰接著編,

  「俄羅斯正是源於東南邊的基輔羅斯呀……」

  老神婆「哦」的一聲有點醒悟,然後邊琢磨邊問,

  「那西邊和南邊的雜草地,指的是波蘭和波西米亞?」

  謝綰點點頭,

  「可能還不止,或許還有匈牙利。」

  老神婆疑惑的看著謝綰,滿臉的不相信。她想了想問,

  「您為什麼會夢到這個?」

  謝綰只好硬著頭皮往下編,

  「我的上司普魯士路德維希王儲與俄羅斯皇帝陛下是親戚關係,一百多天前,他囑咐我為陛下禱告一百天,禱告結束那天晚上,我就做了這個夢。」

  老神婆略微頷首,說,

  「慈愛的上帝,祈禱總是有回應的,天真的孩子,這是您虔誠的祈禱感動了上帝,您還不知道吧?阿門……」她不僅自己替謝綰把前因後果圓上了,還教育了一回謝綰。

  謝綰擔心她理解不夠透徹,又問,

  「那您說,這個夢意味著什麼呢?」

  老神婆恨鐵不成鋼的瞪了謝綰一眼,

  「意味著糧食大豐收啊,傻孩子,俄羅斯將要從外國獲得大豐收的糧食……」

  聽到「糧食豐收」,謝綰真的很想把老神婆拖去接受一下神學再教育,神啟的解讀難道會跟低幼讀物一樣簡單直白嗎?他只好直白的「猜測」道,

  「夫人,我認為流星引發的大火預示著俄羅斯將發動對西邊、南邊的戰爭,並經歷一個春天和秋天,就取得豐厚的戰爭回報……」

  謝綰話音未落,老神婆「嚯」的站起來,往後退了好幾步,警惕的問,

  「您到底是誰,來幹什麼的?」

  謝綰見老神婆突然發飆,也有點緊張,本能的開脫道,

  「我就是禱告的時候夢見的……」

  老神婆「啐」了一口,

  「別瞎扯,這幾年想通過我用神啟向陛下騙官的、騙財的、騙名望的人多了去了,為此編造的藉口花樣百出。您倒是第一個敢編造戰爭的,您這是有什麼目的?!」

  原來剛才老神婆是裝傻,好讓謝綰自己交待出所謂神啟的「真實解讀」。場面一時間緊張而尷尬。

  不過既然被拆穿了,謝綰也就索性不遮掩,硬著頭皮解釋道,

  「夫人,這不是我編出來騙陛下的,而是陛下自己內心所想,我替他說出來。您明白這意味著什麼吧?」

  老神婆依舊緊盯著謝綰不吱聲,謝綰只好繼續說,

  「您不是寫了好幾次信,給陛下揭示神啟,陛下都沒有積極的回應嗎?我說的這個,他一定會回應您的。只要您在信里揭示這個神啟時,一邊表現出對戰爭即將爆發的驚疑,一邊表現出對勝利必定到來的喜悅,陛下一定會邀請您去見他,甚至來見您。

  其他的事兒,您比我專業,您知道怎麼讓陛下信任,這個您就不用問我了吧……」

  老神婆將信將疑看著謝綰,琢磨他的話。

  謝綰知道給皇帝寫信聊戰爭,哪怕假託天意,也是件藝高人膽大的事,這確實要看老神婆與皇帝交流的層面和技巧。所以謝綰也不吭聲,坐在一盤默默的喝著奶茶。這俄羅斯人的奶茶真夠香濃的,就是茶葉不怎麼好,「高碎」。

  過了好一會兒,老神婆問謝綰,

  「我可以去嘗試向陛下揭示這個神啟,若是成功讓陛下再次接見我,您要什麼好處?」

  謝綰放下奶茶,湊近老神婆低聲說,

  「我還了解很多陛下心裡所想,可以逐漸的告訴您,您可以用神啟的方式對陛下揭示;如果陛下向你提出的疑問,我也可以協助你創造一些更符合陛下口味的神啟。當然了,這些神啟,既是解決陛下心裡最深處疑慮的解藥,又是……影響……陛下……決斷的……通道……」

  過去老神婆總是借著神啟連哄帶嚇的逼亞歷山大給錢給地,皇帝覺得想法是被人強加的;而謝綰是要借著神啟幫助亞歷山大解決心理問題,獲得亞歷山大信任的同時影響亞歷山大的決策,皇帝會覺得想法是自己的。

  應該說前者是神棍,後者是讒臣,但都是騙子。在俄羅斯宮廷里經常出現這種神級騙子,最出名的莫過於拉斯普京,搞得末代沙皇國破身亡,也不知道俄羅斯宮廷是中了什麼邪。

  這一老一小兩個騙子當下說好,如果這次成功,就結成「同盟」,共謀朝廷的好處。坐言起行,倆人當即開始創作這封給亞歷山大的信,晚上就派專人送去了冬宮。

  在等待回信的過程中,謝綰也沒閒著,跟著老神婆頻繁參加聖彼得堡的一些上層貴族的聚會,多多少少在聖彼得堡的上層社交圈混了個臉熟。

  他甚至在其中一次聚會中看到了曾經出現在他婚禮上的波蘭總督特使,亞當·傑爾茲·沙托利斯基。這傢伙看見謝綰就神色不自然的避開,謝綰跟他語言不通,也不好上前搭話,只是在心裡疑慮:這位曾經位極人臣的皇帝近臣不是早就跟亞歷山大分道揚鑣了嗎,現在應該不在聖彼得堡才對。難道這傢伙在這裡搞波蘭獨立的地下工作?這聖彼得堡真是個五彩繽紛的世界。

  在眾多與謝綰做著不咸不淡社交的聖彼得堡達官顯貴之中,有一位與謝綰打得火熱。他便是亞歷山大的國務顧問,米哈伊爾·米哈伊洛維奇·斯佩蘭斯基。

  斯佩蘭斯基此前因為過於崇尚英式君主立憲而被逐出了皇帝的核心圈,調任西西伯利亞總督,剛剛奉詔回京,此後擔任亞歷山大一世和尼古拉一世御前顧問的清貴官職。這位清貴大概是知道了謝綰來自於普魯士民族自由主義陣營,所以特別主動的來與他攀談——因為這位伯爵被視為亞歷山大一世時期最偉大的改革家,也被稱為俄國自由主義之父,列夫?托爾斯泰的《戰爭與和平》里也有所提及——倆人相談甚歡,尤其是關於俄羅斯國家杜馬、國王、參政院亦即立法、行政、司法三權分立模式聊了很多。

  不過期間謝綰不時在心底犯嘀咕,斯佩蘭斯基會不會同意二人轉,三進宮,給我二十年,還你一個強大的俄羅斯,如果不夠,就再來二十年?

  謝綰這段時間的聲色犬馬也沒白費功夫,一周以後,神婆克魯德納給他傳來個好消息,她即將受到亞歷山大接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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