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土靈玉佩
「深夜，子時，站在土樓的中心點，靠著土靈玉佩，可以看到不一樣的世界……」
蘇遠又聽到了爺爺在跟一群小屁孩講這種玄乎的事。
這個故事，他從小聽到大。
爺爺對其也已經滾瓜爛熟，說的時候，佝僂的身子微微前傾，瞳孔隨著故事的懸疑而放大，哪裡該停頓，哪裡該提升語氣，他都已經瞭然於胸。
聽故事的小孩，個個聚精會神，連大氣也不敢出。
蘇遠翻了一個白眼。
這種故事也就只能騙騙這些毛都沒有長齊的小孩吧。
但他心裡又有點理解爺爺，甚至有些同情爺爺。
畢竟爺爺是這個土樓的族長。
可是世界早就變了。
如今這世道，除了每年祭祖的時候，誰又會在意這個族長。
換句話說，這個稱呼還比不上「大款」兩個字管用。
和自己家比鄰的蘇大炮，十年前外出打工，學了一些技術，後來自己包工程，做起了小老闆，到城裡買了房，買了車，回到土樓的時候，分煙都是給華子，別提有多威風。
這年頭，人們崇拜的都是大富大貴，誰還在乎什麼親情族人。
在那之後，土樓外出打工的人越來越多，能安心呆下來的越來越少。
如今這土樓里，只剩下了留守的老人和小孩。
至於爺爺這個族長，因為愛管閒事，反倒被土樓里的人嫌棄。
能靜下心聽他說話的，恐怕也只有這些掛著鼻涕的小屁孩了。
蘇遠望了望這土樓。
從外形上看，這是一座巨大的圓形建築，以土做牆，堅實牢固，據說先前是拿來抵禦倭寇土匪的。
裡邊的人集體而居，住著上百戶人家，只是這些年很多人都搬出去了。
而從裡邊看，這又像是一個巨大的水井，外邊的人攻不進來的同時，裡邊的人也不容易出去。
這種出去，指的是心裡的出去。
特別是土樓里的老人，在他們的眼裡，外邊的世界是骨肉的分離，是人情的疏漠，是背井離鄉的痛苦。
而在蘇遠看來，這些老人才是井底之蛙。
蘇遠十八歲了，高考已經放榜，成績差得難以啟齒，沒有考上大學。
他和爺爺提出了好幾次，要和蘇大炮一樣出去打工，爺爺都沒有同意，為此他還和爺爺大吵了一架。
蘇遠甚至想過，背著爺爺，和蘇強他們偷偷跑出去。
但他又有些不放心，爺爺已經八十多歲了，又有高血壓，萬一被自己這一氣，出了什麼意外可怎麼辦。
畢竟爺爺是他在這世上唯一的至親了。
他狠不下這個心，所以只能終日呆在這裡，羨慕著蘇強他們可以去大城市，去看高樓大廈，去坐動車飛機，去看打扮時髦的小姐姐……
「阿遠仔，你到底走不走？我們都等你三天了，你再不走，我們可就走了。」蘇強又來催了一遍。
「我走不了，我爺爺管著。」
「哎呀，多大的人了，還給一個老頭子管住。去年我爺爺也不同意我哥出去，我哥半夜直接跑出去了，他能說什麼。」
蘇遠不耐煩地說：「你們愛去自己去，我才不去，外面他媽的有什麼好。」
「吃不到葡萄說葡萄酸，我們懶得等你了。」
蘇強被蘇遠氣走了，當天下午便背上了行李，和其他幾個後生仔一起出去打工。
「外面他媽的有什麼好，外面他媽的就是好！」
蘇遠狠狠地在土樓的欄杆上重重錘了一下。
爺爺被他錘出的聲音嚇了一跳，撿起了一個木棍，追了上來：「你再給我敲一個試試，我打斷你的腿信不信。」
這土樓對爺爺來說，就是某種神祗般的象徵，他不允許任何人去破壞它。
「那你就打斷吧，捆在這個破樓里，這雙腿哪也走不了，有什麼用！」蘇遠狠狠地嗆了爺爺一句。
爺爺揚起棍子本來要抽他，聽了這話卻一下愣在那。
過了良久，他把木棍一丟，嘆了口氣走了。
「廢人，壞仔……」
蘇遠一個人呆呆地站在欄杆旁，望著太陽緩緩落進屋頂弧形的輪廓中。
餘暉把原本烏黑的瓦片，照得金燦燦的。
這是一天之中，蘇遠看到最美的景致。
「阿遠，吃飯了，再不來吃我倒了餵豬。」爺爺煮好了飯，見蘇遠還在欄杆邊，忍不住叫道。
蘇遠回到房裡，拿起了筷子，大口地往嘴裡扒白米飯。
「你就不能吃慢點，噎到了怎麼辦？」
蘇遠沒有理會爺爺，繼續扒飯。
「吃點肉，吃點菜，單吃飯怎麼有營養，你都瘦成什麼樣了。還說什麼打工，你這身板去工地能幹什麼？」爺爺又嘮叨起來。
「啪——」
打工的事，正是蘇遠煩心的地方。
蘇遠把筷子一摔，走到了床邊，鞋子也不脫，直接用被子蓋住了頭。
爺爺走到床邊，一邊幫蘇遠脫了鞋子，一邊語重心長地說：「你說打工有什麼好的，為什麼你們年輕人總喜歡出去打工？」
「外面再好，也是別人的地盤。這裡再不好，也有家人在。唉，別人我是管不了，你是我孫子，我是絕對不會讓你出去受苦的。」
蘇遠把被子一掀，氣呼呼地說：「我在這裡才苦，憑什麼別人都能去大城市，我就不能去。」
爺爺耐心地說：「因為你是我的孫子，我是族長，你以後也是族長，你要守護好土樓。」
「什麼族長，都是騙人的。」
「我沒有騙你。」
說著爺爺從懷裡掏出了一塊玉佩，那玉佩呈深碧色，看樣子有些年份了，正面紋著一條騰蛇，反面寫著「土靈」兩個字。
「這就是土靈玉佩。」
「土靈玉佩？」蘇遠想起從小到大聽過無數遍的故事，有些驚訝，「原來真的有這東西。」
「嗯。」
「那戴著這東西，真的可以看到另一個世界？」
「傳說是這樣的，我沒有試過。」
「你為什麼不試一試？」
「我爺傳這東西給我的時候，說這東西犯忌諱，不能亂看。」
「呵，我看就是騙人的東西。」蘇遠又把被子一拉，蓋住了頭，不想再和爺爺交流。
蘇遠又聽到了爺爺在跟一群小屁孩講這種玄乎的事。
這個故事，他從小聽到大。
爺爺對其也已經滾瓜爛熟，說的時候，佝僂的身子微微前傾，瞳孔隨著故事的懸疑而放大，哪裡該停頓，哪裡該提升語氣，他都已經瞭然於胸。
聽故事的小孩，個個聚精會神，連大氣也不敢出。
蘇遠翻了一個白眼。
這種故事也就只能騙騙這些毛都沒有長齊的小孩吧。
但他心裡又有點理解爺爺，甚至有些同情爺爺。
畢竟爺爺是這個土樓的族長。
可是世界早就變了。
如今這世道，除了每年祭祖的時候，誰又會在意這個族長。
換句話說，這個稱呼還比不上「大款」兩個字管用。
和自己家比鄰的蘇大炮，十年前外出打工，學了一些技術，後來自己包工程，做起了小老闆，到城裡買了房，買了車，回到土樓的時候，分煙都是給華子，別提有多威風。
這年頭，人們崇拜的都是大富大貴，誰還在乎什麼親情族人。
在那之後，土樓外出打工的人越來越多，能安心呆下來的越來越少。
如今這土樓里，只剩下了留守的老人和小孩。
至於爺爺這個族長，因為愛管閒事，反倒被土樓里的人嫌棄。
能靜下心聽他說話的，恐怕也只有這些掛著鼻涕的小屁孩了。
蘇遠望了望這土樓。
從外形上看，這是一座巨大的圓形建築，以土做牆，堅實牢固，據說先前是拿來抵禦倭寇土匪的。
裡邊的人集體而居，住著上百戶人家，只是這些年很多人都搬出去了。
而從裡邊看，這又像是一個巨大的水井，外邊的人攻不進來的同時，裡邊的人也不容易出去。
這種出去，指的是心裡的出去。
特別是土樓里的老人，在他們的眼裡，外邊的世界是骨肉的分離，是人情的疏漠，是背井離鄉的痛苦。
而在蘇遠看來，這些老人才是井底之蛙。
蘇遠十八歲了，高考已經放榜，成績差得難以啟齒，沒有考上大學。
他和爺爺提出了好幾次，要和蘇大炮一樣出去打工，爺爺都沒有同意，為此他還和爺爺大吵了一架。
蘇遠甚至想過，背著爺爺，和蘇強他們偷偷跑出去。
但他又有些不放心，爺爺已經八十多歲了，又有高血壓，萬一被自己這一氣，出了什麼意外可怎麼辦。
畢竟爺爺是他在這世上唯一的至親了。
他狠不下這個心，所以只能終日呆在這裡，羨慕著蘇強他們可以去大城市，去看高樓大廈，去坐動車飛機，去看打扮時髦的小姐姐……
「阿遠仔，你到底走不走？我們都等你三天了，你再不走，我們可就走了。」蘇強又來催了一遍。
「我走不了，我爺爺管著。」
「哎呀，多大的人了，還給一個老頭子管住。去年我爺爺也不同意我哥出去，我哥半夜直接跑出去了，他能說什麼。」
蘇遠不耐煩地說：「你們愛去自己去，我才不去，外面他媽的有什麼好。」
「吃不到葡萄說葡萄酸，我們懶得等你了。」
蘇強被蘇遠氣走了，當天下午便背上了行李，和其他幾個後生仔一起出去打工。
「外面他媽的有什麼好，外面他媽的就是好！」
蘇遠狠狠地在土樓的欄杆上重重錘了一下。
爺爺被他錘出的聲音嚇了一跳，撿起了一個木棍，追了上來：「你再給我敲一個試試，我打斷你的腿信不信。」
這土樓對爺爺來說，就是某種神祗般的象徵，他不允許任何人去破壞它。
「那你就打斷吧，捆在這個破樓里，這雙腿哪也走不了，有什麼用！」蘇遠狠狠地嗆了爺爺一句。
爺爺揚起棍子本來要抽他，聽了這話卻一下愣在那。
過了良久，他把木棍一丟，嘆了口氣走了。
「廢人，壞仔……」
蘇遠一個人呆呆地站在欄杆旁，望著太陽緩緩落進屋頂弧形的輪廓中。
餘暉把原本烏黑的瓦片，照得金燦燦的。
這是一天之中，蘇遠看到最美的景致。
「阿遠，吃飯了，再不來吃我倒了餵豬。」爺爺煮好了飯，見蘇遠還在欄杆邊，忍不住叫道。
蘇遠回到房裡，拿起了筷子，大口地往嘴裡扒白米飯。
「你就不能吃慢點，噎到了怎麼辦？」
蘇遠沒有理會爺爺，繼續扒飯。
「吃點肉，吃點菜，單吃飯怎麼有營養，你都瘦成什麼樣了。還說什麼打工，你這身板去工地能幹什麼？」爺爺又嘮叨起來。
「啪——」
打工的事，正是蘇遠煩心的地方。
蘇遠把筷子一摔，走到了床邊，鞋子也不脫，直接用被子蓋住了頭。
爺爺走到床邊，一邊幫蘇遠脫了鞋子，一邊語重心長地說：「你說打工有什麼好的，為什麼你們年輕人總喜歡出去打工？」
「外面再好，也是別人的地盤。這裡再不好，也有家人在。唉，別人我是管不了，你是我孫子，我是絕對不會讓你出去受苦的。」
蘇遠把被子一掀，氣呼呼地說：「我在這裡才苦，憑什麼別人都能去大城市，我就不能去。」
爺爺耐心地說：「因為你是我的孫子，我是族長，你以後也是族長，你要守護好土樓。」
「什麼族長，都是騙人的。」
「我沒有騙你。」
說著爺爺從懷裡掏出了一塊玉佩，那玉佩呈深碧色，看樣子有些年份了，正面紋著一條騰蛇，反面寫著「土靈」兩個字。
「這就是土靈玉佩。」
「土靈玉佩？」蘇遠想起從小到大聽過無數遍的故事，有些驚訝，「原來真的有這東西。」
「嗯。」
「那戴著這東西，真的可以看到另一個世界？」
「傳說是這樣的，我沒有試過。」
「你為什麼不試一試？」
「我爺傳這東西給我的時候，說這東西犯忌諱，不能亂看。」
「呵，我看就是騙人的東西。」蘇遠又把被子一拉，蓋住了頭，不想再和爺爺交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