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青衣女子與天狗
夜裡，蘇遠做了一個夢。
夢裡有一個青衣女子，模樣很模糊，看不清楚，但身材苗條，姿態婀娜，應該是個美女。
那青衣女子對著蘇遠招手，喚他：「樓之子，樓之子……」
接著，他望見了土樓，被矗立入雲的高樓大廈包圍，陰影完全遮蓋了陽光，把土樓永遠淹沒在一片黑暗之中。
一個狗頭鳥身的怪物，正追著青衣女子，青衣女子向他求救：「樓之子救我，天狗要殺我……」
蘇遠想要過去，那天狗兩翼一拍，急速撲起，張開血盆大口，向蘇遠的脖頸咬來。
蘇遠一個激靈，被嚇醒了。
原來是一場夢。
滿頭都是大汗，剛才天狗那可怖的模樣還讓蘇遠心有餘悸。
蘇遠睡不著了，起身推出門去。
已經雞鳴破曉，天微微亮。
紅日從屋頂的邊緣緩緩爬了起來。
霞光照在淡淡的晨霧上，呈橘紅色的。
土樓內勤勞的婦人已經在水井裡打水，準備開始煮早飯了。
勤勞的爺爺正在掃地，對於土樓的珍視，使得他無法容忍土樓太骯髒。
於是蘇遠拿了個板凳，坐在了二樓，呆呆地望著天空，什麼也不做。
準備繼續用這種無聲的抗爭，和爺爺作對，直到有一天爺爺肯放自己去大城市打工為止。
到了中午，蘇大炮開著他的新奧迪車回來了。
在土樓這種地方，能開奧迪，那絕對算得上是超級大款。
很多人都跑出土樓，去圍觀蘇大炮的新車，嘖嘖讚嘆：「我們大炮真是有出息，真是我們土樓第一能人。」
「大炮，你發達了，可不能忘了我們土樓的人啊。」
蘇大炮笑呵呵地說：「哪能忘呀，我這不就回來了嘛。」
他在眾人的擁簇下進了土樓，望了望二樓的蘇遠。
「阿遠，聽說你大學沒有考上是不是。哎呀，也沒有什麼，沒必要難過。像你炮哥我，不也沒有讀書嘛。」
周圍的人又恭維：「讀書有什麼用，讀得再好也沒有賺錢實在。」
也不知從什麼時候起，讀書無用論在土樓里大行其道。
「去去去，別亂說。」爺爺指著周圍幾個小屁孩，「你們可別聽他，都給我好好讀書，讀書才有出息。」
蘇大炮對爺爺還是很恭敬的，掏出一包華子，拿了一根塞進爺爺的口中，又用打火機給他點上。
「老叔，又要麻煩你，幫忙拜拜祖宗。」
「怎麼忽然想起來拜祖宗？」
蘇大炮嘿嘿一笑，露出了黑乎乎的牙齒：「做生意，風水很重要嘛。」
「我回頭看下日子吧。」
「行，麻煩老叔啦。」
蘇大炮從口袋裡掏出一個皺巴巴的紅包，塞進爺爺的口袋。
爺爺沒有拒絕。
蘇大炮又拿出一根華子，問蘇遠：「阿遠，抽不抽？」
爺爺趕緊說：「別給他，這東西害人。」
「害什麼人，我們抽了一輩子不也沒死嗎？」
「我們這是陋習，後生仔不要學。」
蘇大炮不屑地點了點頭，把華子收了起來，又問蘇遠：「你怎麼沒有出去打工？」
從某種意義上說，蘇遠一直將蘇大炮當做偶像，他也盼望著自己有一天能像蘇大炮一樣賺大錢，然後榮歸故里。
所以蘇遠對蘇大炮還是挺尊敬的。
蘇遠抱怨：「爺爺不讓。」
蘇大炮憋著嘴說：「老叔，你怎麼不讓。年紀輕輕的，在家裡就廢了。」
「這裡有什麼不好，出去學壞才是廢了。」
「我在外邊怎麼也沒廢。」蘇大炮用手指著蘇遠，「聽炮哥的，外面比這破土樓好多了，要錢有錢，要美女有美女。」
爺爺有些生氣：「你就少教壞後生仔不行嗎？」
「行，行。」蘇大炮晃了晃腦袋，撇了爺爺一眼，「老叔，再和你商量一件事。我看好多地方的土樓都開發成旅遊景點了，要不我們這土樓也整一整？」
「不行。」爺爺堅決反對，「土樓變成旅遊景點了，我們住哪裡？」
「哎呀，當然是有補償的嘛。這個破土樓，有什麼好住的。」蘇大炮狡黠地觀察爺爺的反應，又試探地說，「老叔，你是族長，只要你點頭，這事我去辦。」
爺爺厲聲大罵：「休想！」
「老叔，你不要這麼固執嘛。這破土樓哪有高樓好住。」
「你老叔我願意，高樓我爬不動。」
「哎喲，還爬不動。老叔你這個話被別人聽見要被笑的哦，高樓有電梯，按一下就上去了。」
「我就喜歡這種圓樓，方樓我住不慣。」
「老叔，你……唉，真是老古董。」
蘇大炮知道爺爺這裡攻破不了，就暫時放棄了。
接下來的半天裡，他到各家去竄門，不是送煙，就是送錢。
其實這一次他回來，除了拜拜祖宗，更重要的是，他想要推進土樓的旅遊項目。
如果土樓里的人都同意搬遷出去，他就能拿下土樓改造的工程，加上後面的旅遊項目，到時候又可以大賺一筆。
蘇遠也覺得蘇大炮的提議很不錯。
對於爺爺的拒絕，簡直不可理喻。
他回到房裡，雙手抱著頭，躺在床上，腦海里幻想著，如果真的能從土樓搬遷出去，就可以到城裡住上那種方方正正的大房子了。
不過他轉念又想到昨夜夢中的那個場景。
完全被高樓大廈包圍的土樓，陰暗，逼仄，沒有一點光亮。
他又微微地感覺到一絲恐懼。
雖然他也說不出，這畫面到底哪裡恐怖。
接著，他又想到那個被天狗追殺的青衣女子。
她是誰呢？
為什麼會出現在自己的夢中？
蘇遠仔細回憶，他不記得自己現實生活中見過這個女子。
這時候爺爺進門了，他重重地把門一摔，口中抱怨：「那個蘇大炮還真是可惡，居然在煽動人心，讓大家搬出土樓。」
蘇遠撇了撇嘴，小聲地嘟囔：「本來就該搬。」
「你說什麼！」爺爺指著蘇遠大罵，「白養你們了，一群忘本的東西。」
蘇遠也不甘示弱：「我說錯了嗎，這個破土樓有什麼好呆的。而且這些年搬出去的人還少嗎，有錢的早就搬走了，剩下的都是沒錢搬不走的。其實誰不想住大房子……」
「廢人，壞仔！就是你們這些人，搞得土樓烏煙瘴氣！」
爺爺覺得家裡也不得清靜，摔門而出。
夢裡有一個青衣女子，模樣很模糊，看不清楚，但身材苗條，姿態婀娜，應該是個美女。
那青衣女子對著蘇遠招手，喚他：「樓之子，樓之子……」
接著，他望見了土樓，被矗立入雲的高樓大廈包圍，陰影完全遮蓋了陽光，把土樓永遠淹沒在一片黑暗之中。
一個狗頭鳥身的怪物，正追著青衣女子，青衣女子向他求救：「樓之子救我，天狗要殺我……」
蘇遠想要過去，那天狗兩翼一拍，急速撲起，張開血盆大口，向蘇遠的脖頸咬來。
蘇遠一個激靈，被嚇醒了。
原來是一場夢。
滿頭都是大汗，剛才天狗那可怖的模樣還讓蘇遠心有餘悸。
蘇遠睡不著了，起身推出門去。
已經雞鳴破曉，天微微亮。
紅日從屋頂的邊緣緩緩爬了起來。
霞光照在淡淡的晨霧上，呈橘紅色的。
土樓內勤勞的婦人已經在水井裡打水，準備開始煮早飯了。
勤勞的爺爺正在掃地，對於土樓的珍視，使得他無法容忍土樓太骯髒。
於是蘇遠拿了個板凳，坐在了二樓，呆呆地望著天空，什麼也不做。
準備繼續用這種無聲的抗爭，和爺爺作對，直到有一天爺爺肯放自己去大城市打工為止。
到了中午，蘇大炮開著他的新奧迪車回來了。
在土樓這種地方，能開奧迪，那絕對算得上是超級大款。
很多人都跑出土樓，去圍觀蘇大炮的新車，嘖嘖讚嘆：「我們大炮真是有出息，真是我們土樓第一能人。」
「大炮，你發達了，可不能忘了我們土樓的人啊。」
蘇大炮笑呵呵地說：「哪能忘呀，我這不就回來了嘛。」
他在眾人的擁簇下進了土樓，望了望二樓的蘇遠。
「阿遠，聽說你大學沒有考上是不是。哎呀，也沒有什麼，沒必要難過。像你炮哥我，不也沒有讀書嘛。」
周圍的人又恭維：「讀書有什麼用，讀得再好也沒有賺錢實在。」
也不知從什麼時候起，讀書無用論在土樓里大行其道。
「去去去，別亂說。」爺爺指著周圍幾個小屁孩，「你們可別聽他，都給我好好讀書，讀書才有出息。」
蘇大炮對爺爺還是很恭敬的，掏出一包華子，拿了一根塞進爺爺的口中，又用打火機給他點上。
「老叔，又要麻煩你，幫忙拜拜祖宗。」
「怎麼忽然想起來拜祖宗？」
蘇大炮嘿嘿一笑，露出了黑乎乎的牙齒：「做生意，風水很重要嘛。」
「我回頭看下日子吧。」
「行，麻煩老叔啦。」
蘇大炮從口袋裡掏出一個皺巴巴的紅包，塞進爺爺的口袋。
爺爺沒有拒絕。
蘇大炮又拿出一根華子，問蘇遠：「阿遠，抽不抽？」
爺爺趕緊說：「別給他，這東西害人。」
「害什麼人，我們抽了一輩子不也沒死嗎？」
「我們這是陋習，後生仔不要學。」
蘇大炮不屑地點了點頭，把華子收了起來，又問蘇遠：「你怎麼沒有出去打工？」
從某種意義上說，蘇遠一直將蘇大炮當做偶像，他也盼望著自己有一天能像蘇大炮一樣賺大錢，然後榮歸故里。
所以蘇遠對蘇大炮還是挺尊敬的。
蘇遠抱怨：「爺爺不讓。」
蘇大炮憋著嘴說：「老叔，你怎麼不讓。年紀輕輕的，在家裡就廢了。」
「這裡有什麼不好，出去學壞才是廢了。」
「我在外邊怎麼也沒廢。」蘇大炮用手指著蘇遠，「聽炮哥的，外面比這破土樓好多了，要錢有錢，要美女有美女。」
爺爺有些生氣：「你就少教壞後生仔不行嗎？」
「行，行。」蘇大炮晃了晃腦袋，撇了爺爺一眼，「老叔，再和你商量一件事。我看好多地方的土樓都開發成旅遊景點了，要不我們這土樓也整一整？」
「不行。」爺爺堅決反對，「土樓變成旅遊景點了，我們住哪裡？」
「哎呀，當然是有補償的嘛。這個破土樓，有什麼好住的。」蘇大炮狡黠地觀察爺爺的反應，又試探地說，「老叔，你是族長，只要你點頭，這事我去辦。」
爺爺厲聲大罵：「休想！」
「老叔，你不要這麼固執嘛。這破土樓哪有高樓好住。」
「你老叔我願意，高樓我爬不動。」
「哎喲，還爬不動。老叔你這個話被別人聽見要被笑的哦，高樓有電梯，按一下就上去了。」
「我就喜歡這種圓樓，方樓我住不慣。」
「老叔，你……唉，真是老古董。」
蘇大炮知道爺爺這裡攻破不了，就暫時放棄了。
接下來的半天裡，他到各家去竄門，不是送煙，就是送錢。
其實這一次他回來，除了拜拜祖宗，更重要的是，他想要推進土樓的旅遊項目。
如果土樓里的人都同意搬遷出去，他就能拿下土樓改造的工程，加上後面的旅遊項目，到時候又可以大賺一筆。
蘇遠也覺得蘇大炮的提議很不錯。
對於爺爺的拒絕，簡直不可理喻。
他回到房裡，雙手抱著頭，躺在床上，腦海里幻想著，如果真的能從土樓搬遷出去，就可以到城裡住上那種方方正正的大房子了。
不過他轉念又想到昨夜夢中的那個場景。
完全被高樓大廈包圍的土樓，陰暗，逼仄，沒有一點光亮。
他又微微地感覺到一絲恐懼。
雖然他也說不出，這畫面到底哪裡恐怖。
接著，他又想到那個被天狗追殺的青衣女子。
她是誰呢？
為什麼會出現在自己的夢中？
蘇遠仔細回憶，他不記得自己現實生活中見過這個女子。
這時候爺爺進門了，他重重地把門一摔，口中抱怨：「那個蘇大炮還真是可惡，居然在煽動人心，讓大家搬出土樓。」
蘇遠撇了撇嘴，小聲地嘟囔：「本來就該搬。」
「你說什麼！」爺爺指著蘇遠大罵，「白養你們了，一群忘本的東西。」
蘇遠也不甘示弱：「我說錯了嗎，這個破土樓有什麼好呆的。而且這些年搬出去的人還少嗎，有錢的早就搬走了，剩下的都是沒錢搬不走的。其實誰不想住大房子……」
「廢人，壞仔！就是你們這些人，搞得土樓烏煙瘴氣！」
爺爺覺得家裡也不得清靜，摔門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