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03 印章蓋下,契約已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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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入秋之後的風帶著一些瑟感,吹得人脖子止不住的想要往衣領裡邊縮。

  剛想換上秋衣,天氣又有了轉暖的樣子。

  只是今天夜裡的氣溫倒是真的冷。

  李桑榆打了一個哆嗦,緊了緊身子之後,臉上有些不太樂意。

  也不知道是什麼原因,不過對於桑榆來講,這一定是一個玄學問題。

  不然也不會三更半夜,等到她恢復意識之後,站在了這家鋪子門口。

  這是前所未有的狀況。

  而且看樣子,情況嚴重了很多。

  鋪子旁邊那顆梧桐樹已經開始落葉,只可惜之前來鋪子的時候都沒有在意到這顆樹,現在有心思在意了,又在半夜。

  半夜那孱弱的月光哪裡能夠照得出玄黃燦爛的枯葉顏色,都是一池烏通的黑。

  鋪子這個時候,裡面燈光搖曳著。

  幾道被拉的很長很長,阪依在牆面上的影子也在晃動。

  李桑榆心裡很慌。

  尤為的慌張。

  可能李桑榆沒有想到,鋪子當中陳禾問出來者需求什麼的時候,目光已經看向了李桑榆站著的方向。

  來者剛想說話,看見陳禾抬起手,示意稍等。

  隨後起身,走過幾步,來到門口。

  嘎吱~

  熟悉的開門聲。

  不管是對於陳禾,還是李桑榆。

  「進來坐坐?正好有一樁……差事。」

  說生意有些不大對勁。

  最後想到了差事這個詞,雖然陳禾他是來給前任擦屁股的,不過既來之則安之。

  「我……」

  她在遲疑。

  不知道該說什麼,也不知道該怎麼做。

  半夜三更來到這裡,已經讓她十分恐慌。

  有可能是習慣了還是隨了恐怖電影裡面那些明知道前面有阿飄還要往前走推動故事情節發展的女主角,反正李桑榆她抬腳了。

  這一次進門,屋子裡面乾淨了很多,東西少了不少。

  多了一個老人。

  坐在上午她坐的那個位置。

  對面,那裡是陳禾的位置,放著那幾樣東西:紙張,燭台,印章。

  「隨便坐,然後不要做聲,看著就好。」

  陳禾拿著食指放在嘴前,做出了一個噤聲的姿勢。

  轉過身之後,不在理會李桑榆。

  手微微一抬,然後對著老者說道:「抱歉,請開始吧。」

  老者的身子有些殘破。

  是……頭部的位置。

  感覺裡面有些虛幻。

  或者說,就是外面一個空殼子?

  李桑榆看的很認真,奈何燈光不怎麼明亮。

  老者感激的看了一眼陳禾,也沒有在意一旁的李桑榆,自顧自的開始說起來。

  「年紀大了,腦子丟掉了。有些時候孩子們來,我都認不出來。我很努力的想,但是這個該死的腦子,不頂用。」

  老嫗的語氣很真,在砸腦袋的時候,看得出用的力氣很大。

  李桑榆想要起身阻止,只是被陳禾制止了。

  然後,陳禾不動聲色的指了指下面。

  視線隨即掃過去……

  這個老嫗,不是人?

  下方是一團霧氣。

  阿飄?

  李桑榆腦子當中瞬間冒出了這樣一個念頭。

  但是這個……

  「所以,我想提前走。」

  在長達一大段的話之後,最後定格在這句話上面。

  提前走……

  去哪裡?

  李桑榆沉默了。

  也就是說,這個老人還是活著的?

  但是這個……

  「這就是你的需求?」

  「這裡不是渡口嗎?」

  老嫗眯著眼睛看向陳禾,燭光當中的陳禾,臉色並不好。

  「反正都要走,所以,早點走。讓子女少遭點罪。

  最近吃不下飯了,也不想動,多年中風躺在床上什麼事情都做不了,唯一就是做勞煩孩子的命。

  現在,連孩子都認不識了,對不起他們。」

  老嫗說話時候的中氣很足,不過放在桌子上面的那兩個核桃能夠嗅得到滿身悲愴的味道。

  何等偉大的母愛。

  所以,這個算是一個正式的需求,至少對於作為渡口來講,將人送往彼岸是渡口的職責。

  但是,一點也不輕鬆。

  陳禾沉默了一下。

  「你的需求,不合理。」

  「啊?唔~」

  官帽剛想說話,直接被一旁的獅子頭狠狠的撞了一下,要不是兩個外人看著,就差從桃核當中擠出手捂住官帽的嘴巴了。

  這個時候,是你吱聲的時候?

  不過,這樣的異常被一旁的李桑榆注意到了。

  不尋常的丑到爆炸的兩個核桃。

  視線繼續回到陳禾身上。

  老嫗的臉色有些不好。

  「渡口難道不是渡人的?」

  老嫗反問了一下。

  「別急著說話,我並不能滿足你提前度過彼岸的需求,但是我能夠……嗯,算是讓你這段時間過的開心一點。」

  「開心?」

  老嫗無精打采的耷拉著眼皮。

  她一點也不開心。

  是冥冥之中註定好的,所以她來到了渡口。

  也就是在渡口這裡,她恢復了理智和記憶。

  然而,一但出了這個門,她依舊是那個患有阿爾茲海默症的老人家,依舊是那個……用茫然的臉色對著那一堆強裝著笑臉的兒女們的老人。

  來了渡口之後,這段時間她兒女為她做的事情,她全部都想起來了。

  除開感動,還有的就是……自責。

  所謂久病床前無孝子。

  她很有福氣。

  生病的這段時間當中,兒女們對她照顧的無微不至。

  沒有半點的嫌棄。

  嗯

  所以

  她想直接走了。

  還留在這裡禍害子女幹什麼。

  這是她的想法。

  「渡口不收生人。」

  陳禾換了一個姿勢,啪的一聲打開摺扇,摺扇裡面寫的字這回是:有求必應。

  「這樣吧,你的需求就變成在剩下的這段時間當中,能夠恢復記憶以及身體好轉。

  怎麼樣?」

  「可以嗎?」

  老嫗一愣神。

  冥冥之中獲得的信息當中,似乎渡口並沒有這樣的業務。

  他們只管往渡口裡面塞東西就對了。

  「可以嗎?」

  「好像是可以的吧。」

  「我總感覺這個傢伙在瞎搞。」

  「誰知道呢,反正這個和我核桃有什麼關係?」

  官帽和獅子頭兩個核桃湊在一起嘀嘀咕咕。

  陳禾收起摺扇,從一旁拿過毛筆,開始在紙張上面寫下他改版之後的老嫗的需求。

  完成這麼多東西之後,拿起他的那個小小的印章,在紙張的右下角輕輕蓋了下去。

  轟隆~

  遠方傳來了一聲厚重的鐘聲。

  契約已成。

  「那麼,就走吧。」

  陳禾手搖搖一指,人間渡的門口應和著打開,天地之間皎潔的白月光凝結成了玄玉台階,一塊一塊鋪著蔓延走向遠方。

  天地之間,隱隱約約傳來了一聲唱腔:

  世有八杯酒,酒酒入心口

  一杯來人生,呱呱對娘嚶。

  兒雖滿傷心,娘泣不自聲。

  二杯時光走,別家撇親友。

  客行數十載,霜染鬢滿頭。

  三杯病床榻,奄奄淚雙下。

  願有神丹救,歸真遠腐華。

  四杯三更風,晃晃白燭燈。

  床奠中堂坐,相續待來生。

  五杯愛別離,執手託孤筆。

  篤言相見和,碾轉久浮離。

  六杯長久怨,結恨心不轉,

  共世無好日,黃泉不相見。

  七杯求不得,潛心修善德。

  幻想得之時,惜之倍心多。

  八杯放不下,事事有牽掛。

  日夜思心事,舍己願顧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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