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1,鮮血染紅的綠巨人(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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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巴西里約熱內盧科科瓦多山頂,舉世聞名的耶穌像張開雙臂,仁愛的眼瞳從高而下俯瞰充滿苦難的人間。

  但這座城市的人們大多數已經忘了來自天主的關懷。

  幾個經濟寡頭掌控之下,這顆南美洲的明珠已經變成了一些巨鱷和野心家的掌中物。

  拋開那些光鮮亮麗的市區和旅遊地,將目光放在這個城市邊緣那些高高低低錯落在一起的山地貧民住宅,還有包圍著這座城市的無數血腥工廠。

  每一天都有奄奄一息的人伴隨著某聲槍響死在貧民窟陰暗的小巷,這裡的人常年帶槍,就是一些上了年紀的老頭老太太,都會在去嘈雜的菜市場時懷裡揣一把槍顫顫巍巍的放進口袋。

  而在那些血腥工廠中,大工廠主手下殘酷的監工和高層從來都不把底層工人的性命放在眼裡,對他們而言,在那些卑賤的狗腿子死之前壓榨出他們的最大價值就是最大的善良。

  這天,暴雨傾盆如注,熱帶雨林氣候帶來難以言喻的熱氣和潮濕,班納氣喘吁吁的扔下手裡的貨物,送到眼前這個破舊的車間後,他疲憊的倚靠在一個髒兮兮的鐵柱上,在他前面是幾個流著汗的苦力將他送來的東西扔進燒的赤紅的鋼爐中。

  「呲呲!」

  巨量白色霧氣升騰起來,發出異物被燒透的聲響。

  「班!」一個苦力緩緩走了過來,拍拍班納的肩膀,笑嘻嘻道,「你每天只能搬這麼點東西,你要怎麼賺到睡邦妮的錢?」

  這裡是巴西周邊一個隨處可見的血腥工廠,邦妮是這群苦力住的地方最漂亮的妓女。

  班納看著這個笑嘻嘻調侃自己的傢伙,苦笑著搖頭說,「我對邦妮不感興趣,只要能安靜生活就好。」

  這個苦力大驚小怪的看了他一眼,更加用力的拍了拍班納的肩膀。

  「班!你這傢伙,不會喜歡男人吧!?」他誇張的笑道,「今晚睡覺我會離你遠一點的。」

  他們住的地方是一個典型的貧民窟,根本沒有所謂的床,一層簡單的破布墊在身下,一堆苦力湊在一起,因為白天的疲憊,大家通常倒頭便能呼呼大睡。

  班納不客氣的回敬了他一下,不過班納拍了面前這傢伙一下之後,這個苦力大呼小叫起來,「該死的班,你用的力氣太大了!」

  說完之後他又狐疑的看了班納一眼,「班,你有這麼大的力氣,搬那些東西怎麼會累成這樣?你不會是在裝累吧!」

  越想越覺得是這樣,這個苦力強行把班納拉起來,推他走出這個車間,同時催促道,「去去,快去!再拿兩車的貨,今天多賺一點,晚上我們一起去找邦妮。」他壞笑著眨眨眼,「我要驗證你到底是不是男人!」

  班納還是搖搖頭,笑著不說什麼。

  因為浩克此時正在他的腦海中極力嘲笑著。

  「無能的班納,沒有力氣的班納,幹什麼都不行的班納。」

  浩克的嘲諷已經被班納逐漸習慣,雖然他依舊痛恨身體裡的這個怪物,但放棄挽回的班納現在已經可以做到對浩克視而不見。

  至於艾達這個小子心心念念的邦妮,在班納看來長相也就還算看得過去,但因為這個鬼地方的糟糕氣候和貧窮的生活,邦妮為了掩飾皮膚和身體的缺陷,每天在臉上塗的妝簡直能讓一頭北美野牛窒息。

  對此,班納表示不太能接受。

  不過轉眼想想自己從紐約知名的生物學博士走到今天這一步,在全世界到處隱姓埋名,又能比眼前只有邦妮的艾達好到哪去呢?

  甚至他還不如幹活拼命的艾達。

  起碼艾達有一個明確的目標,自己呢?

  班納想著想著就怔怔出神,當初自己剛來到巴西時也過了段舒服的日子,那時有著來自迷霧基金的資金支持,一些珍貴的實驗儀器和幾個老實的研究人員也被打包送到里約熱內盧,班納只要繼續自己的研究就好了。

  那時他相信,總有一天能夠研究出驅趕身體裡那隻怪物的辦法。

  但那段平靜的時光在一個混亂的夜晚之後全都化為泡影。

  那天班納不知道為什麼,感覺自己一整天心浮氣躁,再加上最近幾次實驗的失敗,班納有些消沉的外出喝酒。

  里約熱內盧的小酒吧隨處可見,班納隨意進了一家店中,點了一杯酒之後一邊欣賞熱情火辣的巴西美女,一邊在思考著實驗數據的事。

  但或許是自己當時喝太多了,班納最後在酒吧中忍不住醉意洶湧,沉沉的睡了過去。

  但等他醒來後,已經回到了那個隱蔽的實驗室中。

  而讓他後悔如狂的是,這個如同最後的救命稻草般的地方,已經被他徹底摧毀殆盡,實驗儀器被巨大的拳頭砸毀,光潔的地板出現無數裂痕,而最要命的,是那幾個盡心盡力輔助實驗的研究員的身體都被撕成幾塊。

  這一幕血腥殘忍的畫面徹底擊潰了班納的理智,他從來沒有這麼一刻如此的憤恨自己,如果世上真的有主的話,他就是最大的罪人。

  他將美好的生活親手打碎,將善良的陌生人遞來的救命稻草撕扯一空,將無辜的人扔進死亡的漩渦。

  班納試圖自殺。

  但更絕望的是,無論是用哪種方法,只要當他瀕臨死亡時,那個該死的綠色怪物就會出現,占據他的身體,然後當他清醒後,身體已經恢復如初。

  跳樓、服毒、自焚、放血......班納試了一整遍,不斷的自虐除了讓他越來越麻木之外或許還帶來一些贖罪的快感,但無論怎樣,班納依然活著。

  真諷刺,乞求死亡的人卻始終難以死去,有些妄圖延壽的人卻暴病而亡。

  無論怎樣都無法以死贖罪的班納根本沒有顏面再去面對萊昂、貝蒂和托尼,班納最後選擇了鴕鳥式的逃避,將自己徹底融入這個國度,和過去那個屬於班納的世界徹底斷絕。

  現在他改名為「班」,在這家血腥工廠幹著最低賤廉價的活兒,每每在塵埃和汗滴里打滾的時候,班納才能感覺自己起碼還活著。

  起碼還像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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