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零八章江寧嗣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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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豎日,

  陽光細碎,照入屋內,

  陳設老舊,一塵不染!

  「好酒,好酒啊!!」

  方少君豁然起身,面帶絲絲韻紅,神情中赫然帶著些許滿足。

  一夜大夢,初醒之際,只覺隱約唇齒之間,似有無數醇香涓涓流淌。讓方少君不由沉迷於間,一併不可自拔。

  「……便是瓊漿玉釀,亦不過如此吧!」縱然方少君,非是貪杯好飲之人,但仍禁不住回味滋味,隨即一聲長長嘆息。

  細細回味良久,方少君起身下榻,呆呆看著屋內,一應的陳設擺件,一時大有索然乏味之感。

  金碧輝煌,破敗闌珊,似假似真,如夢如幻。

  他暢然若失的,呢喃自語著:「一場大夢,真耶!假耶!夢耶!幻耶!」

  經歷了夢中繁華顯赫,再看今時落魄,方少君心中慨然觸動。

  富貴尊榮,一如大夢幾千秋!

  方少君信手拔出佩劍,挽起一朵朵劍花,佩劍尖刃粗糙,劍鞘由著兩薄鐵皮包裹,外觀簡陋之極。

  「也不知,吾何時能一展拳腳,便是從軍戍邊,為一三軍馬前之卒,亦是全了吾一身本事。」

  方少君內家功夫極為純厚,其內煉八段錦,早早煉就一道勁力,等閒三五人難近其身。

  看著佩劍上的鐵鏽,方少君小心的撫摸的每一寸鐵鏽,輕輕彈指劍身,幽幽道:「寶劍蒙塵,誰之過矣!」

  以往三十載,渾渾噩噩,得過一日且過一日。今朝卻不知為何,讓他的胸中自生一股心氣。

  …………

  大越龍庭,甘泉宮!

  一尊尊上位鬼神,攜帶淡淡赤芒,交雜神光湛湛。

  一道道鬼氣橫空,八十萬大越陰兵,旌旗招搖,軍氣似潮。一頭黑虎之相,躍躍欲試,獠牙深藏,凝聚大軍之勢。

  荀少彧端坐龍位,純紅氣機交感,一手扶劍,道:「謀事在人,成事在天!氣運之數,吾等已然盡了人事。就看那陽世子孫,爭不爭氣,能否中興大越!」

  他神目如炬,見著龍庭龍脈,已是萎靡半數。

  赤龍盤繞大越陰庭,真龍氣象搖搖欲墜。幾乎就要跌落位格,削落龍氣之數,化作一頭赤蛟之相。

  「陛下,皇孫殿下寄託龍庭大運,有一十三載帝王氣數。就看著一十三載之後,大勢能否顛覆。」一尊強橫鬼神,著赤色甲冑,動靜之間,虛空錚錚微鳴。

  荀少彧眸光投注冥土深處,平靜道:「盡人事,聽天命!」

  「不過,在此之前,也時候清肅那些『上下其手』之輩了。」

  荀少彧目光炯炯,腰間佩劍嗡嗡作響,其間縷縷赤氣沉浮不定。

  龍台諸帝,一尊尊爍爍神光,每一尊帝王,氣象都迥然不同。

  一尊尊高位鬼神,法袍淡淡紅芒,波及周匝冥土。

  轟——

  轟——

  無邊冥土,無垠陰世,數十萬甲兵混戰不休!

  一尊尊黑甲戰兵,泛著惡濁黑氣,乘著青銅戰車,席捲無數波瀾。

  拓跋穆神情冷峻,一口天狼刃猙獰齊鳴,磅礴軍氣夾雜北魏龍氣,一頭蒼狼法相狼爪一探。

  轟——隆隆——

  冥土陰濁之氣,翻騰不休滾動。

  一剎那間,即有數百、數千越甲,紛紛怒吼著,淹沒於濁煞之中。

  「哈哈哈……」

  拓跋穆長嘯不絕,揮動天狼刃,蒼狼咆嘯之形,一躍幾千幾萬里。

  一尊尊赤甲神兵,縱聲咆哮,凝聚一頭惡虎真形,虎嘯一起,驚詫萬萬鬼眾。

  「拓跋老狗!!」

  一尊百丈赤甲大將,踏步周匝顫動,挽動強弓似滿月,弓身浮動山河巍峨之象。

  轟——

  箭音咆哮,化作一頭旌牛之形,蹄間踩踏著火星,沖向拓跋穆。

  拓跋穆手掌一伸,一隻大手覆蓋數百丈,當空狠狠落下,幾似山嶽一般,擊碎一重重虛空。

  陰世冥土,不似陽世一般,法網恢恢,規矩不移。

  陰世之域無際無邊,冥土廣闊無涯,較比陽世天地,大了不知幾許幾多。

  便是一方神龕,一處小廟,落入冥土之中,也會是一方宮宇,一處靈境。

  因著冥土規則虛妄,法度鬆弛。於陽世只能撬動一根樹枝,一塊石頭的力量。在冥土陰世,就能崩塌一方萬丈高山,就能幹涸一道滔滔江河。

  百丈赤甲大將,看著旌牛之形,在拓跋穆手中,瞬息崩潰消逝,神容一抹平靜,戰弓橫劈陰濁。

  「區區……亡國亡種,苟延殘喘之輩,也敢窺伺吾大越龍庭。」赤甲大將話語當中,不疾不徐,神態昂楊,握著的神弓,弓弦嗡鳴陣陣。

  弓弦每一次顫動,都發雷音沉悶,轟碎數千黑甲鬼兵的魂魄。在這赤甲大將數語之間,弦鳴一十二聲,震殺黑甲鬼兵數萬之眾。

  拓跋穆冷笑,道:「哼……你們這些賤民,上數幾代祖宗,哪一個不是我拓跋氏的鷹犬走狗。任打,任殺,都隨吾拓跋氏一念。」

  「走狗反噬,鷹犬背主,該殺!」

  兩尊高位鬼神,交手數十、上百下,動搖萬里冥域疆土,數以十萬計的鬼兵,在兩尊大鬼神的交手中,化作齏粉飛灰。

  北魏龍氣哀鳴,拓跋繆駕馭龍車,望著絲絲北魏龍氣消逝,面帶肉痛之色。

  這些北魏龍氣,可是他存身之基,每一絲每一縷,都是他北魏龍庭的元氣所在。

  一旦龍氣耗盡,不但他這大魏太祖,要萬劫不復,就是龍庭百萬鬼眾,也要全部魂飛魄散,沉淪於陰濁冥世。

  但是,一想到那一位的許諾,拓跋繆神情一振。既然當不得一方之主,生殺自決;若能託庇於地君神域,作一府君城隍,也能威福享盡,再續蒼狼血脈。

  「殺——」

  一刻一時,無數鬼兵隕落,陰火蕩漾,掃落道道餘暉。

  嗷!嗷!嗷!

  一道赤龍真形,震撼冥土諸域,片片赤鱗浮動,充沛至剛至陽之氣。

  「殺!殺!殺!!」

  八十萬赤甲戰兵,轟然咆哮,映襯赤龍真形,恍如一團烈火,灼灼焚盡萬物。

  「踏破魏庭,滅盡腥檀!!」

  赤龍張揚,龍爪覆蓋,一片片赤紅,煌煌剛烈。

  …………

  旬日,

  景陽巷,

  唰!唰!唰!!

  方少君一身素衣,捻指持劍,劍光倏忽,身形矯健,鋒芒顫抖。

  運劍之勢,猶如雷光閃爍,道道寒芒噴吐。

  幾日之間,方少君精氣神迥然不同,帶著絲絲冷冽,殺機、劍意渾然天成。

  院落之內,他身形騰挪,刺、劈、撩、掛、點、抹、托、架、掃、截、扎、推、化,一十三基本劍術,有若蛟龍點水,恍惚蕩漾之時,生死即於一瞬。

  這是生殺劍術,一招一式,都簡單明了,直指人心殺性。

  「噓……」

  徐徐收斂劍勢,劍芒一震,方少君徐徐吐氣,胸口一高一淺,氣血粒粒猶如寶珠,滾滾無暇圓潤。

  「內家大成,洗鍊內腑,果然妙哉……果然妙哉!」

  方少君輕輕撫動劍鋒,冷意深沉入骨,滿是鐵鏽的配劍,經過幾日辛苦打磨,儼然初露鋒芒。

  自魂入龍庭之後,方少君不知何來的一股心氣,每日田畝耕種之餘,都苦苦打磨武學。

  十數載修行,才有所成就的八段錦。更是一朝頓悟,日日勇猛精進,逾過小成關隘,臻入大成內家之道。

  劍尖一動,倏忽甩出七、八劍花之後。方少君靜靜的撫著劍刃,神情前所未所的凝重深沉。

  突然,方少君耳廓微動,面色微詫,劍入鞘中,推開院門,側身看向街巷道口處。

  大凡武道高手,都是靈覺驚人。修行至深之極,更有不見不聞,遇險而避之異能。

  踏!踏!踏!

  馬蹄聲驟然急切,似暴雨扑打芭蕉扇葉,數十精悍騎兵,身著赤色甲冑,一一湧入巷中道路。

  數十匹戰馬,席捲菸塵。騎跨戰馬的騎士們,個個精神內斂,神光湛湛。而且骨節粗壯,身形壯碩,撐得一副鐵甲,恍如鐵塔一般。

  「吁!吁!吁!」

  騎士們勒緊馬栓,為首漢子率先看到,依靠門前的方少君,神情頓時一喜。

  「末將,左衛都大將,赫連鐵城,參見江寧公!」這粗礦大漢,頓然翻身下馬,身子跪伏於地,動作交錯之間,甲葉嘩嘩作響。

  數十騎士,紛紛翻身下馬,跪伏於地,齊聲喝道:「參見,江寧公!」

  方少君神情愕然,幾乎手足無措,連連退後數步,喃喃道:「江寧公?」

  這數十甲士一齊躬身伏首,是方少君一生都未有過的經歷。固然,在騎士們伏首之際,方少君的心頭,尚且帶著幾分俯視,更帶著幾分沉迷此中心態。

  但,天生的謹慎,仍讓方少君,平添幾分警惕心思。

  赫連鐵城抱拳,道:「公爺,吾等乃京畿十二衛,左衛軍將士,奉宰輔大人之命,往來迎奉公爺入京。」

  方少君蹙眉,道:「公爺……入京?」

  赫連鐵城沉聲,道:「海殤侯,德行有虧,不類九五天子,故遭群臣貶黜。」

  「有吏部天官,李唯白李大人,力薦公爺,可為大越嗣君,天子之選。歷朝中袞袞諸公之議,敕為江寧國公,采邑於江寧府八縣,實封一萬二千八百戶,位拔一品。」

  「公爺,請隨末將入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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