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鬼哭峽里聞鬼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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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譚伯說鬼哭峽里的水路險,洛羽兒一想也對,就把櫓交回給了譚伯,自己回了船艙。

  貨船駛入峽谷的濃霧之中,行了一陣,譚伯有些納悶了。

  今兒明明是個晴天,怎麼這霧,反倒比平時還大了那麼多?

  嗚……

  一個淒涼的哭聲飄來,若有若無。

  「又來了。快加把手,趕緊划過這一段!」

  譚伯催促著船工,船又快了起來。

  嗚嗚……

  哭聲漸漸變大變多,到後來,好像從四面八方傳來,在船艙四周飄蕩。

  「今兒怎麼了,這聲可從沒這麼嚇人過,快劃!」

  譚伯催著,船工們拼命用勁,船走得飛快。

  噗!

  有木頭崩裂的聲音,船身猛然停住。

  「觸礁啦!」

  船工大叫著,譚伯正想說些什麼。

  嗚嗚嗚嗚……

  濃霧深處,四葉小舟飄了出來,舟頭站著一排黑影,把貨船圍在了當中。

  「有水賊!」譚伯大喊。

  船工們紛紛提刀舉火,站在了船頭。那名壯實船工曾經是朝廷府兵的隊正,功夫在眾人中最高:

  「少給我裝神弄鬼的,賊子,來,和你爺爺我見幾招!」

  他鐵棍一指那些小舟,船工們跟著大喝起來。

  小舟上沒有回應。

  大霧越來越濃,四周靜得連流水拍礁的聲音,都能聽見。

  一葉小舟,緩緩往船頭飄了過來。

  火光中,小舟上,三個黑影渾身被黑色長袍裹住,無鼻無嘴的臉、陰森的眼,就像三具殭屍。

  「這……」

  一個膽小的船工,張大了嘴:

  「這不會就是,那些……淹死的哭喪鬼吧?」

  呼!

  三個黑袍人凌空跳起,落在船頭上,船工們的中間。

  「動手!」壯實船工大喊。

  他話沒說完,三個黑袍人的手裡,寒光一閃。幾名船工的脖子裂開了條縫,血箭飛起,人倒了下去。

  船工們登時紅了眼,刀槍往黑袍人的身上砍去!

  黑袍人一動,如同三道黑色閃電,在刀光槍影中穿行起來。

  身軀散落,血雨四濺!

  短短几息間,三十多個船工漢子全部倒在了甲板上,鮮血淌遍了船頭。

  壯實船工看著這種慘況,悲憤大喊一聲,舉棍往黑袍人的頭打下!

  又是一陣血雨。

  壯實船工覺得脖子好像被針扎了一下,半個腦袋離開了肩頭,整個人跪下不動了。

  三個黑袍人還是那麼站著,腳下踏著一片鮮血如海。

  譚伯嚇得軟倒在地。

  他只是個領船的,並不會武功。

  江風吹過。

  其餘三葉小舟上,九個黑影紛紛躍起,落在了貨船上。

  一共十二個黑袍人,船頭船尾各有六人。

  「這船里,是不是有個姓宗的?」

  船頭,一名為首的黑袍人說著話,聲音陰冷嘶啞,不像人聲。

  「我……不知道……」譚伯的牙關打顫。

  陰暗中,那黑袍人的臉露了出來。那是一張弔詭的鬼面,和其他黑袍人的殭屍臉面截然不同。

  「殺。」他說。

  另一名黑袍人一步向前,寒光又要閃出。

  譚伯啊的一聲,倒地昏了過去。

  「慢著。」

  船艙里,那個長衫中年人宗長岳的聲音,緩緩傳了出來:

  「你們不是要找姓宗的麼?放了無辜的人,進來就是了。」

  為首的鬼面黑袍人,臉轉向了艙門:

  「你姓宗?」

  「足下連我的行蹤都摸得清楚,」宗長岳道,「還問這等問題,不覺得愚蠢之極麼?」

  鬼面黑袍人冷眼看著艙門。

  氣氛肅殺。

  「殺光。」

  船頭船尾,十幾個黑袍身影一動,往船艙飄去。

  艙里,洛羽兒坐著,趙寒正趴在桌上呼呼大睡。

  剛才外面的變故發生得太快,艙里離船頭又很遠。

  洛羽兒雖然聽到了動靜,想去幫忙,但任誰都不可能來得及。

  這時候忽然聽到有人要攻進來了,她玉臂一振,就要準備迎敵。

  一隻手抓住了她的手臂。

  是趙寒的手。

  他睡眼惺忪的,顯然是真的剛剛睡醒:「羽兒你要動手?為什麼?」

  洛羽兒道,「你睡著了沒聽見,有人要進來殺人!」

  她迅速說了剛才發生的事。

  趙寒猛一醒神,聽了聽外面的動靜。

  他頓時明白了什麼,又看了看艙里的那幾個人,低聲道:

  「是要動手,可還沒到時候,等。」

  洛羽兒正有些奇怪。

  艙內,三個呆站著的挑夫身形突然一晃,移到了宗長岳的前方。

  他們背後的布條一撕,三把長刀握在手裡,刀身狹長如竹,帶著危險的彎月弧度。

  艙門處,五名黑袍人飄入,寒光撲面而來!

  精光四射,兵刃錚鳴!

  鬼面黑袍人緩緩走進了船艙,好像一切盡在掌握。

  當然了。

  據眼線所報,這艙里的目標,只帶了少數幾名隨從。

  而自己手下這些人,一個個都不知削過多少江湖好手的頭顱,要對付這幾個人,不在話下。

  血雨噴出!

  一條血淋淋的手臂,掉在地上,手臂上衣裳是黑色的。

  鬼面黑袍人目光一凝。

  這手臂,是自己手下的。

  艙內,三名挑夫站成了個奇怪的犄角陣勢,彎刀進出如流。

  一穩如山,一快如風,一點刺如鷹擊。

  五個黑袍人寒光不斷刺出,想要靠近宗長岳。其中三個已經血跡斑斑,有一人的左臂都沒了,還在冒血堅持。

  可他們始終沒法越過,那三把舞動的刀。

  松濤、竹影、梅枝,歲寒三刀陣。

  「原來有灞上柳塵山莊的門人護衛。

  很好。」

  鬼面黑袍人望向了船尾。

  應該還有另外六個黑袍人,從那裡進來的。

  可沒有人。

  那六個黑袍人,不知道被什麼攔腰割成了十二個肉塊,散落在了艙尾的地上,血像水一樣流著。

  肉塊的後面,角落裡,那個孤獨身影斜靠著,好像沒有動過。

  鬼面黑袍人的目光冷到了極點。

  蠅……

  一陣微鳴,突然從他的黑袍底下響起,袍衣的表面,水波一樣顫動起來。

  刀光保護的中央,宗長岳依然閉目養神。

  身旁,灰衣漢子高石遠手按腰間長鞘,目光嚴峻。

  就在此時,挑夫們刀光一閃,血雨從黑袍人的身上噴出,整個船艙里一片血紅!

  就在這一瞬,鬼面黑袍人的身軀突然飄上半空,黑袍大張,好像一張黑網。

  幾十道冷芒從黑網上暴射而出,卷著血雨,狂風般往前刮去!

  鐺鐺!

  三名挑夫擋開了好幾道冷芒,同時也感到胸前一陣劇疼,刀光頓時停了。

  其餘的冷芒越過了刀陣,向著宗長岳和高石遠的方向,急促飛去!

  一式,連擊五人!

  嗡!

  高石遠的手裡,鞘鳴、刀現。

  刀長三尺二寸,刀身厚重如岩,頓時轉成了一輪旋風!

  無數的金鐵碰撞聲,冷芒紛紛被彈射開去,貨船的木壁破了數十個小洞,江風嗖嗖吹了進來。

  鬼面黑袍人的身軀還在半空。

  他冷笑一聲,胸前,突然打開了一個黑洞。

  一根怪異的黑針,飛速旋轉而出。

  就像一條毒蛇,在漫天的暗器和刀光間,找到了那唯一的縫隙,向著宗長岳的眉心,咬去!

  之前的一切,只為了這最後致命的一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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