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七章 查,十六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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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個閣樓,是上邽縣衙的文書舊庫。

  這是專用來存放那些,不常使用的戶籍、堪輿等文冊舊檔的,由一位文庫記史掌管。

  這位記史姓裴,只是個不入流的小吏。

  他年紀很大、又聾又啞,也沒人知道他的全名是什麼。

  可就是這位小小的屬吏,在上邽衙門裡,卻是「大名鼎鼎」。

  這麼多年來,這大文庫里,各類舊文書積累了成千上萬。

  這位裴記史就一個人,一做就是十八年,一個幫手都不要,樣樣書冊都整理得井然有序。

  來調看書冊的官吏人等,也必須遵守他的「規矩」。

  你要什麼文冊、什麼時候要,就寫張字條,連同衙門的調文憑據,一起放在外面的案子上。然後就是等,決不允許任何人,擅自進入藏書區域。

  無論多大的官過來,都是這樣。

  你就算著急也沒用。

  因為這麼多的書,沒他的幫助,一般人根本不可能找到想要的書。

  可無論你多著急,到了限定時辰的最後一刻,他又一定會出現,把你要的書交到你手裡。

  此外,這位裴記史還有個習慣。

  所有書類的編年,一律不用大唐的年號,而是用前隋煬帝的年號,「大業」。

  這可是個大逆不道的做法。

  再加上他那「頑固」的個性,好些官員都議論紛紛,說趕緊把這個不聽話的小吏給「弄走」,甚至「整死」。

  有些人還真這麼去做了,告了他「忤逆」的大罪。

  可不知為什麼都是石沉大海,這位裴「小吏」的位子,一直固若金湯。反而那些去整他的人,一個個的都被以各種名義,革職拿辦了。

  後來,就再沒人敢打這位裴記史的主意了。

  「裴老您好。」

  趙寒下了木梯,自來熟地打著招呼。

  老人沒理會他,吹了吹書上的灰塵,把它整齊地放回架子上,才緩緩轉頭,看著趙寒:

  「你剛才在外頭說的話,我都聽見了。

  你說的不錯。

  吃糧不做事,狗仗人勢、目中無人。

  像這樣的官吏,在這李唐的朝廷里,遍地都是。」

  明白了。

  我說這位十幾年來「又聾又啞」的奇人,怎麼突然對我說話了。

  原來是被我的話「刺激」了。

  看來,這位裴老對這大唐的朝廷,很是不滿啊。

  「胡謅謅幾句,」趙寒笑道,「吵著裴老您的清靜了。」

  「你找『大業十四年』的戶籍文冊,做什麼?」老人道。

  「查案。」趙寒道。

  「人頭鬼案?」

  「是。」

  「你就是那個,」老人道,「破了『食人谷案』的趙寒?」

  趙寒點頭。

  老人端詳著少年。

  「我有客人,你看書的時候,不許做聲。

  隨我來。」

  說完,老人緩緩轉身,走入了昏暗的過道書林之中。

  ……

  ……

  燭光中,趙寒飛快翻著書,一目十行。

  身旁,數十上百本陳舊的文冊,亂七八糟地放著,每本都被翻看過。

  他兩眼一閉。

  至今為止,那「惡鬼」一共害了十三人,農商官幫等人都有。

  剛才,他幾乎把這些人十六年前、武德元年的戶籍記錄,都看了一遍。

  「武德元年」,是大唐建國之年。

  為什麼要看這一年的記錄?

  因為就在這一年,唐軍大敗西秦軍,圍攻上邽城。

  據說也就在那時候,「惡鬼」第一次現世,吃了城裡許多人的頭。

  上邽的百姓都說,今天「人頭鬼案」的兇手,就是當年那個「惡鬼」,再次出世害人。

  民間因為奇案而生「謠言」,這是常事。

  所以剛開頭,他也沒太在意,一心放在案子的實地調查上。

  可隨著案情發展,受害人越來越多,而幾個重要的線索和人物,卻總是在關鍵的時刻,斷了。

  正如推斷的那樣,這些受害人之間一定有某種關係。他們絕不是普通人,背後肯定有另一層身份。

  所以,他們才會成為「惡鬼」的目標。

  目前,這也是唯一有望揭穿「惡鬼」真實身份的,大線索。

  可無論怎麼調查,都沒找到任何受害人背後秘密的消息。

  這時,趙寒才突然想起了十幾年前,「惡鬼」第一次出世的往事。

  同一個城池,同一種受害方式,同樣神秘兇殘的「惡鬼」。

  查。

  這麼大的事,當年的記錄,尤其是和受害人相關的記錄里,肯定會留下些痕跡。

  眼前這些戶籍文冊里,有上邽城裡,每一戶的人數、姓名、身世和從業等等詳細記載。

  可那些受害人的記錄,和之前打聽到的都很吻合,沒什麼特別之處。關於他們之間的關係,又或他們背後的秘密身份,一點消息都沒有。

  趙寒又問了裴老,找來從武德元年直到今年,十六年來、所有受害人的戶籍文冊。

  可還是沒有任何發現。

  怪了。

  這麼多年的記錄,竟然一點痕跡都沒有。

  難道,這些人在上報戶籍的時候,故意隱瞞了?

  這倒不奇怪。

  比如受害人里的孔原,他是翁伯幫主,可在戶籍記錄里,就只寫著他的表面身份,「瑞鶴軒布商」。

  可這不對。

  這些戶籍記錄上報後,還需要地方官吏核實。如有不符事實的,就會責令百姓修改,官員們也會寫上批註。

  看其他人的記錄上,都有很多刪改批註。可唯獨這十幾個受害人的,乾乾淨淨,一點修注的痕跡都沒有。

  這太不正常了。

  一定是什麼地方,自己疏忽了。

  問人。

  趙寒回頭看了看。

  老人坐在案前,腰板筆直、手持長毫,在一本厚冊子上寫著什麼。

  角落裡還有個小隔間,燭火透出,似乎有個人影在裡頭。

  這就是裴老說的,那位客人吧。

  「裴老。」

  趙寒道,「那些受害人的記錄,從『大業十四年』到如今的『貞觀八年』,一連十六年的,我都看完了。

  什麼線索都沒找著。

  您對這些書最熟,這裡頭有些什麼我沒想到的,您能否教教我?」

  老人沒抬頭。

  「瞧我這記性,」趙寒一拍腦門,「今年不是『大唐貞觀八年』,是『大隋大業三十年』,對嗎裴老?」

  老人繼續寫著,聲音緩緩傳來:

  「大業十四年看了,那十三年的呢?」

  趙寒兩眼一睜。

  對啊。

  我這腦子是給凍壞了吧,怎麼這都沒想到?

  從武德元年、也就是大業十四年起,往後的記錄我都看了,沒有異常。

  那往前的,大業十三年的呢?

  趙寒趕緊找了找,又看了起來。

  大業十三年的戶籍記錄,城南疊翠坊。

  「人頭鬼案」的第一個受害人汪同和,一個商人,他就住在這個坊里。

  戶一,劉嚴、字寬仁,出身書門,家有妻一人、兒女二人……

  戶二,黃七郎、無字,屠戶出身,無妻無兒,有老父一人……

  坊里一共十七戶,記錄都看完了。

  沒有「汪同和」的記錄。

  怎麼回事?

  再看一遍。

  確實沒有。

  等等。

  十七戶。

  之前看過的,往後十幾年的記錄,這「疊翠坊」都是十八戶,都有汪同和。可在這前面的一年,卻變成十七戶了。

  大業十三年,那個受害人「汪同和」的戶籍記錄,突然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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