節32 秋後算帳
恭州城外，黃老爺家。
幾天前這裡每天進進出出的好多人，而現如今卻門可羅雀，往日的熱鬧都不見了蹤影。
廳內，僅存的幾人正在說著什麼。
「李員外的侄子也走了？」
「走了，還有張家的小兒子也走了……過兩天我也該走了。」
「秦府這是以本傷人啊！」
「誰叫人家勢大呢？連蒙人都被打得落花流水，咱們又算個什麼？」
「還不是沈鈞搞的鬼？還以為跟對了人呢……現在看來，沈鈞也是草包一個！」
「切，還宰相呢，人家肖恆動動小手指他就沒轍了。」
「誰說不是呢！」
「我也是豬油蒙了心了，聽說以前在臨安沈家勢大的時候，沈鈞在肖恆手上都沒好果子吃，又何況到了人家的地盤呢？」
「走了走了……我家老爺明天要去益州，我也得跟著。」
「去益州做什麼？」
「做什麼……當然是求見秦大人！」
「求見他做什麼？」
「呵呵，你說呢？當然是負荊請罪啊！不然等人家穩下腳跟來還有咱好果子吃？」
「……」
「你也勸勸你阿爹吧！」
「是啊……」
說罷，幾人也是各自回房，收拾了東西就出門了，看那架勢應該是不回來了。
然而並不是所有人都離開了，在所有人都沒有注意的角落中，一個書生仍然呆坐在黑暗中，目光呆滯的望著手中的茶杯。
黃老爺無意中路過的時候忽然聽到一陣陣低語從那書生的方向飄來。
「不應該啊……」
「不應該這樣。」
「我都算到了啊……」
「為什麼……」
「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
黃老爺腳步微微一頓，看著那個已經陷入自閉的公子哥，不由嘆了口氣，輕輕地走到他身邊安慰道：「沈公子，算了吧……咱們鬥不過秦府的。」
「不，我不甘心……」沈公子抬起頭，望著黃老爺低沉的說。
然而只是這麼個抬頭的動作就把黃老爺嚇了一跳！
這才幾天啊？
這沈公子原本是一個多麼意氣風發的一個少年，此時不僅眼袋青黑、滿臉暗沉，而且眼中布滿了血絲，仿佛已經好幾天沒睡覺了一樣。
「你，你沒事吧？」黃老爺心都揪起來了——這沈公子可是沈鈞的親孫子！這要是死在他們家那他可什麼都說不清了。
「我沒事……」沈公子擺了擺手，沙啞的說。
「……沈公子，大勢已去，還是回家早作打算吧。」眼看著沈公子的這個狀態，黃老爺不敢留他了，萬一真死了那可就不好辦了。
「也好，不如歸去……不如歸去。」沈公子嘆了口氣，搖搖晃晃的站起身來就往外走。
「那個……沈公子？」黃老爺看著他的樣子，不禁開口叫住了他。
「……」
沈公子慢慢的停住腳步，側過身來看著黃老爺。
「我還會是派個人送你回去吧。」黃老爺不放心道。
「……那就多謝了。」沈公子拱了拱手，然後就在門口找了個凳子坐了下來。
黃老爺趕緊去了後面，叫人架上牛車趕到前院，然後這才恭恭敬敬的將那個瘟神給送走了。
沈公子坐在吱吱嘎嘎的牛車上，無神的雙目不自覺的飄向碼頭的方向——那裡的貨棧上堆滿了一袋袋的糧食。
按理說碼頭邊上的貨棧只是個臨時存貨的地方，但是上一次運來的糧食簡直太多了，不僅直接將秦府的糧倉都填滿了，甚至連府衙內的官倉都被用來存放糧食了。
在這種情況下，以大米為首的糧價那叫一個直線下跌，不僅是恭州城附近如此，就連沈府那邊的糧價都開始崩盤了，最低的時候甚至跟秦府的價格差不多！
沈家在蜀地原本就立足不穩，是因為覺得戰亂必然會導致糧價上漲的關系所以早早地就花出去大筆銀子來換成了糧食，就等著兵荒馬亂的時候再賣出去賺錢了。
可誰曾想肖恆直接出手干預市場，一下子就將糧價打壓到不足他們本錢的一半來賣。
如此一來別說賺錢了，就連從臨安帶來的家底都差點賠沒了！
而這一切全都是拜秦府所賜。
車轅向北，車轍向南。
老牛不緊不慢的往前走，帶著沈公子離開了這個傷心之地。
漸漸的，碼頭已經看不清了，而沈公子的心也漸漸的靜了下來。
不慌……
不用慌！
蜀山要塞群之外畢竟已經改天換地了，問題是秦府即便到現在仍然在吸收著各地跑來的難民……以蜀地本身的農業水平肯定養不起這麼多人！
一畝地能出多少糧食那是有數的，而整個蜀地的耕地一共就這麼多，就算那肖恆真的星宿下凡，也不可能憑空變出糧食來不是？
所以最終這糧價一定還會上漲的！
現在的低糧價不過是個假象！
秦府這是在透支自己的潛力這才堪堪擋住了這波來勢洶湧的攻勢。
一定是這樣的！
即便到了秋天，新收上來的糧食也一定不夠那麼多難民吃，到時候秦府仍然得對外購糧。
而稻穀卻可以儲存兩到三年，目前沈家儲存的糧食完全可以等明年蜀地糧荒的時候再來拋售！
就是這樣沒錯！
沈公子越想越是興奮，想到關鍵之處還情不自禁的拍起了大腿。
「沈公子，你沒事吧？」趕車的車夫有些擔心地看著他。
「沒事沒事……」沈公子擺擺手，烏雲密布的表情終於展露出了一絲宛如朝陽般的笑容。
然而還沒等這絲笑容徹底綻放，就見沈公子的表情一點點的又冷了下來。
趕車的車夫連忙問道：「沈公子？又怎麼了？」
雖然嘴上問著，但心中覺得這位沈公子又哭又笑又發愣的簡直就是神經病。
如果車夫再細心點的話就會發現，沈公子的視線在旁邊的蜀江上……在那裡一艘打著沈家的旗號和「巨輪」正在緩緩的向上游的碼頭靠近。
不，不是一艘！
無數平底沙船連成一片……
這是運糧船！！
看到這一幕的沈公子腦門「嗡」的一聲。
原本都運來的糧食都已經賣不完了，再運進糧食來還有這個必要嗎？
沈公子嘴唇微微顫抖。
「回，回去！」
「我們去碼頭！」
「好。」
車夫奇怪的看了他一眼，不過沈公子乃是黃老爺的貴客，區區要求當然得滿足他。
老牛先是被拉著停了下來，然後轉了一圈掉頭想回，一路吱吱嘎嘎的往碼頭方向去了。
然而到了碼頭，沈公子卻只希望自己從未來過。
當那些沙船停下來之後，一袋袋糧食從船上吊下來，然後被放到拖車中……最後由那會冒煙的鋼鐵怪獸拖著離開。
除了沈公子之外，不少百姓也聚集在周圍，看著一袋袋糧食臉上都樂開了花。
「看啊，這麼多糧食！」
「你高興什麼？又不是你的！」
「是秦府的糧食就行啊！秦府的糧食越多，咱們就能買到越便宜的糧食！」
「倒也是沒錯。」
「……」
來自周邊百姓的議論聲傳入他的耳中，明明聲源很近可聽起來卻仿佛來自天外。
沈公子默默的站著，直到糧食卸完了，直到百姓散去了，可他仍然愣愣的站在那，望著那些已經搬空了的沙船發呆。
「沈公子該走了，再不走天都快黑了……」
黃老爺家的車夫忍不住勸道。
「好，是該走了。」沈公子重重的點了點頭，麻木的爬上了牛車，就像一樽泥菩薩一樣動都不動的被那牛車一直送到了李家莊。
沈鈞家買的地和宅子就在李家莊不遠，牛車緩緩的在沈府面前一停，隨後掉頭離開。
沈公子像失了魂一樣敲了敲門。
「吱嘎……」
門馬上開了，只是門後的人不再是熟悉的老管家，而是一個從未見過的生面孔。
「你是誰？」沈公子皺眉道。
「您就是沈公子吧？快請進，就等你了……」那人卻熱情地將沈公子拽了進來，不由分說推著他就走。
「唉唉唉你幹什麼！？停下！」
沈公子一進院子就發現情況不對，剛想大聲呼救卻看到自己熟悉的老管家正蹲在角落使勁的沖自己打手勢……而在那老管家身邊也蹲著好多個自己家裡的僕人。
這是怎麼了？
沈公子眉頭一皺，不動聲色的放棄了掙扎：「別推我！我自己走！」
「好。」那人終於不推搡了，將沈公子帶到旁邊一指前面的路道：「沈公子，這邊請。」
「您請。」沈公子試探道。
「不，您先請。」那人笑眯眯的堅持著，而沈公子又看到遠處自家的老僕正在打手勢了，似乎是讓自己順從那人。
沈公子頗為不悅，不過終究也還是沒再掙扎。
那個突然出現在府中的陌生人一路「押」著沈公子往前走，時不時的出聲讓他左拐右拐。
周圍的景色漸漸陌生起來，進駐沈府這麼長時間，其實沈公子自己也有好多地方沒逛過……不過再之後的路就變得熟悉起來，因為那是去往爺爺書房的路。
既然是去爺爺書房，那麼事情應該還有斡旋餘地。沈公子眼神微閃，準備試探一下：
「這位兄弟眼生啊？敢問哪裡高就？」
「不敢不敢……內務府打雜的。」
那個陌生人笑答。
「內務府？內務府又是什麼衙門？」沈公子一臉茫然，他從未聽說過這個部門。
「不是衙門，是負責管理內部事務的地方。」那陌生人是有問必答。
「哦……」
沈公子想了想，又問了一些別的，而那陌生人口風很嚴，除了內務府相關的問題之外其他什麼都問不出來。
帶著這樣巨大的疑問，沈公子被帶入了沈鈞的書房……一進書房沈公子就愣住了。
他爹、他爺爺坐在一邊，而另一邊則坐著一位非常年輕的陌生男子。
那陌生男子看了沈公子一眼，笑道：「呦，回來了……這下子你們一家子就到了，一家人就是要整整齊齊的才好。」
「……」
沈公子沒出聲，面對這個場景無論是他爹還是他爺爺都比他更有說話的資格。
「現在張大人總可以說出你的目的了吧？」沈鈞輕輕的問道。
「的確。」張嵐點點頭，「那我就宣讀了。」
說著，張嵐從懷中拿出一直文書，隨後念到：「立即拿沈鈞及其親屬入獄。」
說完，張嵐看著沈鈞微笑道：「沈相爺還有什麼好說的？」
剛剛那簡簡單單的九個字，讓沈鈞祖孫三人直接傻了眼了。
「憑、憑什麼！？」沈公子不服。
「摸摸良心，你不知道？」張嵐訝異的看著他。
「當然不知道！」沈公子看了一眼他爹和他爺爺，這兩位長輩的眼中都燃燒著熊熊怒火……這時候沈公子就知道自己做對了。
「那好，我就給你們好好的聊聊。」張嵐的目光從三人臉上依次掃過，隨後也沒拿稿子，直接說道：「沈府祖孫三人投機倒把、哄抬物價、串聯謀反……其罪行罪無可赦！」
「來人！把這三人打入大牢！」
「是！」
隨著張嵐的命令，一直蹲守在書房外的披甲士兵們沖了進來，二話不說按住三位讀書人就將他們的手給捆上了。
「等等！你們想做什麼！？我可是，我可是……」沈鈞終於忍不住了，氣急敗壞地吼道。
「嘿，不用吼了，您是沈相爺，我知道。」張嵐看著氣急敗壞的沈鈞微微一笑，「但那也是前朝的事了，趙朞退位之後百官自然回歸草民之身……沈鈞，你認罪吧。」
「你！」
好不容易從臨安逃了出來，現在卻又面臨牢獄之災……沈鈞萬萬沒想到自己居然會落得這樣的下場。
「別廢話！帶走！」
說罷，張嵐竟也不再看他們，自顧自的離開了，只剩如狼似虎的大兵將他們按住、捆上，然後牽著離開。
沈公子當然知道這是為什麼，只是心中還有些不甘——他萬萬沒想到秦府的報復來得如此快速。
沈鈞全家被捕的消息不脛而走，很快就擴散出去，並在內務府的推波助瀾下，傳到了地主聯盟的各位地主耳中。
隨著這個消息的擴散，整個蜀地的地主都陷入惶恐不安之中。
幾天前這裡每天進進出出的好多人，而現如今卻門可羅雀，往日的熱鬧都不見了蹤影。
廳內，僅存的幾人正在說著什麼。
「李員外的侄子也走了？」
「走了，還有張家的小兒子也走了……過兩天我也該走了。」
「秦府這是以本傷人啊！」
「誰叫人家勢大呢？連蒙人都被打得落花流水，咱們又算個什麼？」
「還不是沈鈞搞的鬼？還以為跟對了人呢……現在看來，沈鈞也是草包一個！」
「切，還宰相呢，人家肖恆動動小手指他就沒轍了。」
「誰說不是呢！」
「我也是豬油蒙了心了，聽說以前在臨安沈家勢大的時候，沈鈞在肖恆手上都沒好果子吃，又何況到了人家的地盤呢？」
「走了走了……我家老爺明天要去益州，我也得跟著。」
「去益州做什麼？」
「做什麼……當然是求見秦大人！」
「求見他做什麼？」
「呵呵，你說呢？當然是負荊請罪啊！不然等人家穩下腳跟來還有咱好果子吃？」
「……」
「你也勸勸你阿爹吧！」
「是啊……」
說罷，幾人也是各自回房，收拾了東西就出門了，看那架勢應該是不回來了。
然而並不是所有人都離開了，在所有人都沒有注意的角落中，一個書生仍然呆坐在黑暗中，目光呆滯的望著手中的茶杯。
黃老爺無意中路過的時候忽然聽到一陣陣低語從那書生的方向飄來。
「不應該啊……」
「不應該這樣。」
「我都算到了啊……」
「為什麼……」
「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
黃老爺腳步微微一頓，看著那個已經陷入自閉的公子哥，不由嘆了口氣，輕輕地走到他身邊安慰道：「沈公子，算了吧……咱們鬥不過秦府的。」
「不，我不甘心……」沈公子抬起頭，望著黃老爺低沉的說。
然而只是這麼個抬頭的動作就把黃老爺嚇了一跳！
這才幾天啊？
這沈公子原本是一個多麼意氣風發的一個少年，此時不僅眼袋青黑、滿臉暗沉，而且眼中布滿了血絲，仿佛已經好幾天沒睡覺了一樣。
「你，你沒事吧？」黃老爺心都揪起來了——這沈公子可是沈鈞的親孫子！這要是死在他們家那他可什麼都說不清了。
「我沒事……」沈公子擺了擺手，沙啞的說。
「……沈公子，大勢已去，還是回家早作打算吧。」眼看著沈公子的這個狀態，黃老爺不敢留他了，萬一真死了那可就不好辦了。
「也好，不如歸去……不如歸去。」沈公子嘆了口氣，搖搖晃晃的站起身來就往外走。
「那個……沈公子？」黃老爺看著他的樣子，不禁開口叫住了他。
「……」
沈公子慢慢的停住腳步，側過身來看著黃老爺。
「我還會是派個人送你回去吧。」黃老爺不放心道。
「……那就多謝了。」沈公子拱了拱手，然後就在門口找了個凳子坐了下來。
黃老爺趕緊去了後面，叫人架上牛車趕到前院，然後這才恭恭敬敬的將那個瘟神給送走了。
沈公子坐在吱吱嘎嘎的牛車上，無神的雙目不自覺的飄向碼頭的方向——那裡的貨棧上堆滿了一袋袋的糧食。
按理說碼頭邊上的貨棧只是個臨時存貨的地方，但是上一次運來的糧食簡直太多了，不僅直接將秦府的糧倉都填滿了，甚至連府衙內的官倉都被用來存放糧食了。
在這種情況下，以大米為首的糧價那叫一個直線下跌，不僅是恭州城附近如此，就連沈府那邊的糧價都開始崩盤了，最低的時候甚至跟秦府的價格差不多！
沈家在蜀地原本就立足不穩，是因為覺得戰亂必然會導致糧價上漲的關系所以早早地就花出去大筆銀子來換成了糧食，就等著兵荒馬亂的時候再賣出去賺錢了。
可誰曾想肖恆直接出手干預市場，一下子就將糧價打壓到不足他們本錢的一半來賣。
如此一來別說賺錢了，就連從臨安帶來的家底都差點賠沒了！
而這一切全都是拜秦府所賜。
車轅向北，車轍向南。
老牛不緊不慢的往前走，帶著沈公子離開了這個傷心之地。
漸漸的，碼頭已經看不清了，而沈公子的心也漸漸的靜了下來。
不慌……
不用慌！
蜀山要塞群之外畢竟已經改天換地了，問題是秦府即便到現在仍然在吸收著各地跑來的難民……以蜀地本身的農業水平肯定養不起這麼多人！
一畝地能出多少糧食那是有數的，而整個蜀地的耕地一共就這麼多，就算那肖恆真的星宿下凡，也不可能憑空變出糧食來不是？
所以最終這糧價一定還會上漲的！
現在的低糧價不過是個假象！
秦府這是在透支自己的潛力這才堪堪擋住了這波來勢洶湧的攻勢。
一定是這樣的！
即便到了秋天，新收上來的糧食也一定不夠那麼多難民吃，到時候秦府仍然得對外購糧。
而稻穀卻可以儲存兩到三年，目前沈家儲存的糧食完全可以等明年蜀地糧荒的時候再來拋售！
就是這樣沒錯！
沈公子越想越是興奮，想到關鍵之處還情不自禁的拍起了大腿。
「沈公子，你沒事吧？」趕車的車夫有些擔心地看著他。
「沒事沒事……」沈公子擺擺手，烏雲密布的表情終於展露出了一絲宛如朝陽般的笑容。
然而還沒等這絲笑容徹底綻放，就見沈公子的表情一點點的又冷了下來。
趕車的車夫連忙問道：「沈公子？又怎麼了？」
雖然嘴上問著，但心中覺得這位沈公子又哭又笑又發愣的簡直就是神經病。
如果車夫再細心點的話就會發現，沈公子的視線在旁邊的蜀江上……在那裡一艘打著沈家的旗號和「巨輪」正在緩緩的向上游的碼頭靠近。
不，不是一艘！
無數平底沙船連成一片……
這是運糧船！！
看到這一幕的沈公子腦門「嗡」的一聲。
原本都運來的糧食都已經賣不完了，再運進糧食來還有這個必要嗎？
沈公子嘴唇微微顫抖。
「回，回去！」
「我們去碼頭！」
「好。」
車夫奇怪的看了他一眼，不過沈公子乃是黃老爺的貴客，區區要求當然得滿足他。
老牛先是被拉著停了下來，然後轉了一圈掉頭想回，一路吱吱嘎嘎的往碼頭方向去了。
然而到了碼頭，沈公子卻只希望自己從未來過。
當那些沙船停下來之後，一袋袋糧食從船上吊下來，然後被放到拖車中……最後由那會冒煙的鋼鐵怪獸拖著離開。
除了沈公子之外，不少百姓也聚集在周圍，看著一袋袋糧食臉上都樂開了花。
「看啊，這麼多糧食！」
「你高興什麼？又不是你的！」
「是秦府的糧食就行啊！秦府的糧食越多，咱們就能買到越便宜的糧食！」
「倒也是沒錯。」
「……」
來自周邊百姓的議論聲傳入他的耳中，明明聲源很近可聽起來卻仿佛來自天外。
沈公子默默的站著，直到糧食卸完了，直到百姓散去了，可他仍然愣愣的站在那，望著那些已經搬空了的沙船發呆。
「沈公子該走了，再不走天都快黑了……」
黃老爺家的車夫忍不住勸道。
「好，是該走了。」沈公子重重的點了點頭，麻木的爬上了牛車，就像一樽泥菩薩一樣動都不動的被那牛車一直送到了李家莊。
沈鈞家買的地和宅子就在李家莊不遠，牛車緩緩的在沈府面前一停，隨後掉頭離開。
沈公子像失了魂一樣敲了敲門。
「吱嘎……」
門馬上開了，只是門後的人不再是熟悉的老管家，而是一個從未見過的生面孔。
「你是誰？」沈公子皺眉道。
「您就是沈公子吧？快請進，就等你了……」那人卻熱情地將沈公子拽了進來，不由分說推著他就走。
「唉唉唉你幹什麼！？停下！」
沈公子一進院子就發現情況不對，剛想大聲呼救卻看到自己熟悉的老管家正蹲在角落使勁的沖自己打手勢……而在那老管家身邊也蹲著好多個自己家裡的僕人。
這是怎麼了？
沈公子眉頭一皺，不動聲色的放棄了掙扎：「別推我！我自己走！」
「好。」那人終於不推搡了，將沈公子帶到旁邊一指前面的路道：「沈公子，這邊請。」
「您請。」沈公子試探道。
「不，您先請。」那人笑眯眯的堅持著，而沈公子又看到遠處自家的老僕正在打手勢了，似乎是讓自己順從那人。
沈公子頗為不悅，不過終究也還是沒再掙扎。
那個突然出現在府中的陌生人一路「押」著沈公子往前走，時不時的出聲讓他左拐右拐。
周圍的景色漸漸陌生起來，進駐沈府這麼長時間，其實沈公子自己也有好多地方沒逛過……不過再之後的路就變得熟悉起來，因為那是去往爺爺書房的路。
既然是去爺爺書房，那麼事情應該還有斡旋餘地。沈公子眼神微閃，準備試探一下：
「這位兄弟眼生啊？敢問哪裡高就？」
「不敢不敢……內務府打雜的。」
那個陌生人笑答。
「內務府？內務府又是什麼衙門？」沈公子一臉茫然，他從未聽說過這個部門。
「不是衙門，是負責管理內部事務的地方。」那陌生人是有問必答。
「哦……」
沈公子想了想，又問了一些別的，而那陌生人口風很嚴，除了內務府相關的問題之外其他什麼都問不出來。
帶著這樣巨大的疑問，沈公子被帶入了沈鈞的書房……一進書房沈公子就愣住了。
他爹、他爺爺坐在一邊，而另一邊則坐著一位非常年輕的陌生男子。
那陌生男子看了沈公子一眼，笑道：「呦，回來了……這下子你們一家子就到了，一家人就是要整整齊齊的才好。」
「……」
沈公子沒出聲，面對這個場景無論是他爹還是他爺爺都比他更有說話的資格。
「現在張大人總可以說出你的目的了吧？」沈鈞輕輕的問道。
「的確。」張嵐點點頭，「那我就宣讀了。」
說著，張嵐從懷中拿出一直文書，隨後念到：「立即拿沈鈞及其親屬入獄。」
說完，張嵐看著沈鈞微笑道：「沈相爺還有什麼好說的？」
剛剛那簡簡單單的九個字，讓沈鈞祖孫三人直接傻了眼了。
「憑、憑什麼！？」沈公子不服。
「摸摸良心，你不知道？」張嵐訝異的看著他。
「當然不知道！」沈公子看了一眼他爹和他爺爺，這兩位長輩的眼中都燃燒著熊熊怒火……這時候沈公子就知道自己做對了。
「那好，我就給你們好好的聊聊。」張嵐的目光從三人臉上依次掃過，隨後也沒拿稿子，直接說道：「沈府祖孫三人投機倒把、哄抬物價、串聯謀反……其罪行罪無可赦！」
「來人！把這三人打入大牢！」
「是！」
隨著張嵐的命令，一直蹲守在書房外的披甲士兵們沖了進來，二話不說按住三位讀書人就將他們的手給捆上了。
「等等！你們想做什麼！？我可是，我可是……」沈鈞終於忍不住了，氣急敗壞地吼道。
「嘿，不用吼了，您是沈相爺，我知道。」張嵐看著氣急敗壞的沈鈞微微一笑，「但那也是前朝的事了，趙朞退位之後百官自然回歸草民之身……沈鈞，你認罪吧。」
「你！」
好不容易從臨安逃了出來，現在卻又面臨牢獄之災……沈鈞萬萬沒想到自己居然會落得這樣的下場。
「別廢話！帶走！」
說罷，張嵐竟也不再看他們，自顧自的離開了，只剩如狼似虎的大兵將他們按住、捆上，然後牽著離開。
沈公子當然知道這是為什麼，只是心中還有些不甘——他萬萬沒想到秦府的報復來得如此快速。
沈鈞全家被捕的消息不脛而走，很快就擴散出去，並在內務府的推波助瀾下，傳到了地主聯盟的各位地主耳中。
隨著這個消息的擴散，整個蜀地的地主都陷入惶恐不安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