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六章 鶯鶯燕燕翠翠紅紅,處處融融洽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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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登畫舫,便如進入了一個脂粉世界。

  正應了一聯:鶯鶯燕燕翠翠紅紅,處處融融洽洽。

  環肥燕瘦、鶯聲燕語,直讓人樂不思蜀,寧願長醉於此。

  一行人坐到大廳左側,馬勻隨之介紹:「顧兄,這三位仁兄皆是小生的朋友,這位是金東,這位是王順楓,這位是任華衛……

  「久仰久仰!」

  顧鳴微笑著拱了一圈手。

  這時,老媽子風風火火走了過來,捏著蘭花指甩了甩手中羅帕,一笑起來臉上的脂粉便如飛雪一般。

  「喲,馬公子可是稀客,怕是數月沒來比鄙舫了。」

  「呵呵,最近忙著背書沒時間來……去叫幾位姑娘來,記得一定要叫如煙姑娘,顧公子乃是貴客,庸脂俗粉可看不上。」

  「隨意隨意……」顧鳴不由笑了笑道。

  逢場作戲罷了,沒那麼多講究,不影響胃口就行。

  畢竟這喝花酒圖的是風花雪月,並不一定是那種事。

  「馬公子真是有眼光……各位公子請稍候,老身這就去安排。」

  等老媽子一走,馬勻便衝著顧鳴解釋道:「如煙姑娘乃是這艘畫舫的兩大花魁之一。

  另一個叫如花,長得也是如花似玉,但相比如煙終究還是稍遜一籌……」

  過了一會,老媽子便領著幾個花招招展的姑娘走了過來。

  顧鳴抬眼一望,神情不由一愣。

  走在老媽子身側的那個明顯就是如煙,其她幾個尾隨其後。

  顧鳴之所以有些愣神,是因為這個如煙姑娘竟然與紅袖有幾分神似,皆屬於那種弱風扶柳,小鳥依人的女子。

  如若不是間隔時間太短,還真有點懷疑是否為紅袖輪迴轉世之身。

  真要那樣的話也太悲催了。

  前世遇上負心郎鬱鬱而終,這一世又淪落風塵。

  「如煙見過各位公子!」

  一到桌前,如煙便側身福了一禮。

  其她幾個姑娘也分別見了禮。

  「你們可得好好服侍這幾位公子……」

  老媽子招呼了一聲,這才辭別而去。

  「如煙,你坐到顧公子身邊……」

  馬勻笑著抬手示意。

  「是~」

  如煙應了一聲,隨後挨著顧鳴坐了下來,並執起酒壺給顧鳴斟酒。

  隨後又給自己斟了一杯,並舉杯道:「如煙敬公子一杯!」

  待到二人一飲而盡,馬勻不由笑了笑:「顧兄,如果你嫌大廳吵鬧的話,可去如煙姑娘的香閨一敘。

  如煙姑娘多才多藝術,琴棋書畫皆頗有造詣……」

  「馬公子過獎!」

  如煙謙虛地回了一句。

  「多謝勻之兄好意,喝酒還是人多熱鬧一些。」

  顧鳴當然明白馬勻的言下之意,如單獨與如煙去房內的話,那就意味著不僅僅是聊一些風花雪月了。

  一時興起,說不得就要拔劍相向。

  「哈哈哈,也好,來來來,姑娘們,一起舉杯敬顧公子一杯!」

  畫舫上面除了大廳之外,樓上還有不少雅間,或是舫上姑娘自己的房間。

  不過,許多來此聚會的還是喜歡在大廳里喝酒,氣氛更濃。

  酒過三巡,在許加應的提儀之下,一行人趁著酒興開始吟詩作賦。

  馬勻乃是東道主,便由他先開始。

  當然,那些姑娘們也得湊個熱鬧,畢竟來此聚會要的就是這種調調,不然何必多花冤枉銀子?

  吟的好不好無所謂,重在參與。

  如煙也吟了一首……花魁畢竟是花魁,吟出口的詩句竟不輸一眾書生。

  最後輪到顧鳴,這也意味著他乃是今晚的壓軸戲。

  思慮片刻,顧鳴方才緩緩吟了一首詞:

  「不是愛風塵,似被前緣誤

  花落花開自有時,總賴東君主

  去也終須去,住也如何住

  若得山花插滿頭,莫問奴歸處。」

  這首詞本為顧鳴前世南宋時期一藝名為嚴蕊的女子所作。

  此女才藝雙絕,琴棋、歌舞、絲竹、書畫無所不精,可惜命運不濟,竟淪落風塵。

  後因一樁冤案被捕入獄,寧死不屈。

  所幸,此案之後驚動朝野,皇帝親自下旨釋放嚴蕊。當主辦官員問及其歸宿時,嚴蕊當場賦了這首詞作答。

  言下之意,自己雖淪落風塵,但並非自己所願,而是宿命所致。

  此情此景賦上這首詞也算應了個景。

  「妙哉、妙哉!想不到顧公子也是這般憐花惜玉之人,小生當敬你一杯!」

  金東擊掌呼妙,隨之端起酒杯敬酒。

  「哈哈哈,小弟早就說了顧公子文采斐然,出口成章,這下大家服氣了吧?」

  馬勻開心大笑,衝著一眾人道。

  「如煙也敬公子一杯,多謝公子替我們這些可憐的女子吟出如此佳句。」

  「我們也敬顧公子一杯。」

  幾個姑娘紅著眼圈紛紛舉杯相敬。

  這首詞,正點中了她們的心事。

  如果不是因為特殊原因,哪個清白的女兒家願意淪入這煙花之地,強作歡顏,一雙玉臂千人枕,半點朱唇萬客嘗?

  「如煙姑娘在哪?趕緊給本官喚出來!」

  突然,大廳中響起一道霸氣的喝聲。

  「哎喲,這不是林大人麼?看你喝的滿面紅光的,今兒個一定是遇上了喜事吧?」

  老媽子趕緊迎上前,避重就輕拍起馬屁。

  「少廢話,聽不到我家老爺說的話?快把如煙姑娘叫出來!」

  隨行的一個下人狐假虎威衝著老媽子怒吼。

  「林大人,真是不巧,如煙姑娘今晚有客人……」

  另一邊。

  金東重重放下酒杯,低低喝了一聲:「這個狗官,又出來耍酒瘋。」

  「呵呵,要不然怎麼能叫林缺德。」

  王順楓樂呵呵接了一句。

  「林缺德?怎麼還有人叫這麼奇怪的名?」

  「哈,這並非真名,只是大家起的綽號,這狗官本名林有德,經常在外白吃白喝,說什麼掛在帳上,結果從不見結帳。」

  「沒錯,這餘杭府不知多少青樓有苦難言,偏又得罪不起……」

  聽到這番議論,顧鳴心裡一動:「你們說,這傢伙叫林有德?」

  「沒錯,綽號缺德、狗官……」

  「那他是否在九年前中舉,之後娶了個官家的千金為妻?」

  「聽說是這樣……咦,顧兄怎麼突然想起打聽起這個狗官的事?」

  「一言難盡!」

  顧鳴眯眼看向林有德。

  還真的是冤家路窄,竟然在這裡遇上了拋棄紅袖,令之香消玉殞的的那個牲畜。

  此等禽獸不如的東西,沒遇上也就罷了,既然遇上不如趁機收拾一番,也不枉與紅袖的一場相識之緣。

  「林大人,如煙姑娘今晚真的有客人,要不林大人換一個……」

  老媽子心裡厭惡之極,但又不得不賠著笑臉解釋。

  這時,如煙卻走上前來。

  「見過林大人!」

  「哈哈哈,還敢騙本官?如煙姑娘不就在這裡?」

  「這……」

  老媽子疑惑地瞟向馬勻等人。

  結果,馬勻一行人等卻熱熱鬧鬧喝酒劃令,一副渾不在意的樣子。

  既如此,老媽子也不好再多說什麼,只能自認倒霉。

  「林大人請先坐下喝杯茶,如煙去梳妝一番再陪大人。」

  「哈哈哈,好,有如煙姑娘相伴,本官多等一會又何妨?」

  一般來說,大多數官員前來青樓消遣都很低調,不僅身著便裝,稱呼也不會自稱本官如何如何。

  畢竟朝廷有相關的禁令。

  只不過,此禁令形同虛設。別說地方官員,就算是那些個京城重臣,該去的依然會去。

  甚至還有小道消息流傳,就連皇上有時候都會微服私訪青樓……

  只不過,大家心照不宣,低調行事罷了。

  像林有德如此高調的還真是不多見。

  過了盞茶工夫,一個丫環走到林有德面前福了一禮:「林大人,如煙姑娘有請。」

  「太好了,你們不用跟著,本官自己上去。」

  林有德衝著兩個手下喝了一聲,滿面紅光踏上樓梯。

  此時。

  如煙的閨房中。

  「顧公子,這……這麼做不會出什麼事吧?」

  「放心,他心裡有鬼,經此一次保管他以後不敢再來。至少,不敢再纏著如煙姑娘。」

  「那就好!」如煙欣慰地點了點頭。

  附近一帶的姑娘,沒有一個不厭惡林有德的。

  雖說這傢伙是個舉人,還是個八品官員,但卻沒有一絲讀書人的風度與氣度。

  不給錢也就罷了,稍有不滿便對姑娘非打即罵。

  有消息說,這是因為林有德在家裡是個受氣包。

  當年為了貪圖榮華富貴,不惜入贅女家,在丈人的操縱之下在餘杭府補了個八品閒職的空缺,心甘情願吃起了軟飯。

  其妻是個出了名的悍婦,五大三粗,膀大腰圓,動起手來尋常男子都不一定是她的對手。

  總之,林朋德在女家幾乎沒什麼地位。

  或許也正是因為在家裡太過憋屈,在外才會飛揚跋扈,藉以發泄胸中積鬱的怨氣。

  「美人兒~」

  林有德來到門外,一邊推門一邊心痒痒喚著。

  進門後,卻發現如煙背對著門坐在桌前,心裡頓有些不快。

  「如煙,本官都進來了也不知起身相迎?」

  誰知這一開口,如煙卻取出羅帕默默擦起了眼淚。

  見狀,林有德不由皺了皺眉,快步上前問:「怎麼了?有人欺負你?給本官講,本官一定替你……」

  「咔嗒~」

  話沒說完,身後卻傳來房門落拴的聲音。

  林有德下意識回頭一看,卻不見人影,心裡頓感一驚:「這門……怎麼自己鎖上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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