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今生不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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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然一愣,回頭看去,周靖安站在門口玄關處,稜角分明的側臉上透著一股冷峻,頭頂燈光籠罩而下,折射出他眼底的一絲銳利。

  陸然抿了抿唇,一動不動,「怎麼了?」

  周靖安皺眉,徑直走向書房。

  陸然連忙跟上。

  周靖安經過書桌時,順手撿起打火機和煙盒,走到窗邊點燃,嘴裡吸著煙,他單手插在褲袋裡,凝目注視著遠方星星點點的燈火。

  陸然猶豫了一下,還是推門走了進去。

  書桌上有她沒有寫完的春聯,她看了眼,眸子一轉,展開一張宣紙,鎮上,拿起狼毫,蘸滿墨水,落筆——

  一願郎君千歲。

  二願妾身常健。

  三願如同樑上燕。

  歲歲長相見。

  她放在一邊讓它晾乾,把那幾幅春聯給寫了。

  周靖安手指間夾著煙,送到嘴邊,深深吸了一口,視線鎖著窗戶上那個纖細的身影上,她穿著白色羊絨毛衣,毛衣長及大腿,下面是黑色褲襪,簡單的黑白兩色,乾淨無暇。

  白皙的臉頰,高高挽起的頭髮,修長的鵝頸上纏著一根紅繩,水色很好的玉觀音在她鎖骨處露出一個頭部。

  她站在書桌旁,手握狼毫的姿勢婉約迷人,還有一股讓人移不開眼的英氣。

  腦海里,回想起剛才與人一席談話。

  「你們家白先生閒得沒事幹?整天繞著別人的妻子轉是什麼意思?」

  「請您不要誤會,我家先生出發點絕對單純,就是想讓小鹿小姐每天開開心心的。」

  「閨蜜?」

  「知己吧,我不太清楚。」

  知己?周靖安一向不認同男女之間這種感情的存在。

  只是現在,他倒是有些信了。

  「未婚吧?」

  「是。」

  周靖安介意的,就是這點。

  該死的介意。

  陸然寫完收筆,玉蘭嬸敲了下書房的門,陸然過去開門。

  「全部退回去了,呼,一顆心落地了。」大冬天的,典媽的額頭卻是濕漉漉的,可見,嚇得不輕,陸然嘴角抽了抽,「至於嗎您老?天塌了都有你家先生頂著呢,我都不怕你還怕?」

  典媽揮了揮手,喘了口氣,「別說,我就是怕先生替我們頂了我過意不去,再說了,先生確實好,但那是對夫人好,耐心,好脾氣。溫柔,夫人不在家的時候,先生就是板著一張臉,很難相處的樣子,我的媽呀……」

  「你亂說什麼!」周靖安在裡面吼了一聲。

  典媽驚叫一聲拍了拍胸口,小聲道,「哎呀,先生回來了?夫人您可真壞,怎麼不跟我說呀?」

  「你也沒給我機會說啊,這嘴巴是在外面練出來了,噼里啪啦的不停,我哪兒插得上嘴啊。」陸然往裡勾了勾頭,「去把春聯取出來,掛上去。」

  典媽怕周靖安,但是對陸然的話,絕對服從,怕也得擋不住,她硬著頭皮走進去,周靖安背對著她在吸菸,耳根有些紅。典媽差點噗嗤笑出來。

  她整理了一下桌面上的春聯,「先生,夫人寫得一手好字啊,您要不要看一眼?」

  「不懂大字。」他在澳洲求的學,對毛筆字,一無所知。

  「啊?連您都不懂啊?」典媽頗為自豪的說,「要我說啊,夫人真是蘭心慧質,我之前也在其他大戶里做過保姆,就沒見過夫人這樣的,有才,人又好相處……」

  陸然在外面輕咳一聲,這典媽……前面剛說過人家難相處,這會兒又誇她好相處,這不是讓說者無心,聽者有意了?

  典媽立即住了口,抓緊時間幹活,拿著春聯正要走,看到一張方形淡黃色宣紙上面,排列了四句話。不是上聯不是下聯也不是橫批,而且龍飛鳳舞的,她認不出來,「夫人,這張是貼哪兒的?」

  「放那兒就是了。」陸然就是怕她給拿出來了,才站在門口沒走。

  等兩人走後,周靖安才走回書桌,夾著煙的那隻手拿起那張宣紙看了會兒,一個字都沒認出來,他擰眉,把菸蒂戳滅在菸灰缸里,按了電腦電源,打開一空白文檔,他用的拼音輸入法,簡體字轉化為繁體他會,可是,怎麼把繁體字給打出來轉化為簡體字?還有,這明顯不是宋體……

  信息框裡彈出群消息。

  洛雲卿:哥們,都在幹嘛呢,咱們除夕夜今年還在絕品過?

  王池御:隨你。

  周靖安對著宣紙拍了一張照片。發了過去。

  洛雲卿:噗!這是啥子喲?

  王池御:好像是一首詩。

  三兄弟都是在國外上的學,中國古典詩詞,從未接觸過。繁體字,見過,當面不識的程度。

  洛雲卿:這是字嗎?

  王池御:狂草,好像是。

  周靖安:大哥呢?

  洛雲卿:美國。

  王池御:對,大哥肯定認識,他以前有段時間很痴迷中國的古詩詞和書法。

  楚白:一願郎君千歲。二願妾身常健。三願如同樑上燕。歲歲長相見。

  周靖安:郎君?妾身?

  楚白:一願你千歲。二願我常健。三願如同樑上燕。歲歲長相見。

  洛雲卿:哈哈,情詩啊!哈哈哈!二哥,艷福不淺呀!誰寫給你的?

  王池御:嫂子?

  楚白:墨跡未乾。

  周靖安走到書房中央,對著書桌又拍了張,發送。

  洛雲卿:這不是你書房嗎二哥?還真是嫂子?哎呀我去!二哥,這得裱起來!

  王池御:恭喜二哥,贏得美人心!替我跟嫂子說聲新年快樂。

  楚白:恭喜!

  周靖安心裡的鬱結一掃而空,他擰眉看著眼前的宣紙,這字,怎麼看都不是情詩的樣子……

  故意的?

  他勾了勾唇,走出書房,客廳里,陸然正在跟著典媽織圍巾,看到他出來,抬頭看了眼,周靖安走到她身邊,彎腰,一手插入她腿彎,一手摟著她的腰,輕輕用力,陸然騰空而起,她又害羞又害怕,「周靖安!」

  典媽趕緊走,走到門口,阿鎖進來,典媽上去捂住她的眼睛,把她推了出去,「非禮勿視,非禮勿視……」

  被他放在床上,陸然轉身,就迎來一記熱吻。

  氣喘吁吁時,周靖安在她耳邊說道,「我很開心。」

  陸然一愣,隨即明白過來,瞠目結舌,「你竟然看得懂?」

  「問了人。」

  「問誰呀?你怎麼這麼厚臉皮啊?」陸然簡直要囧死了。

  「誰知道你會寫情書給我?」周靖安笑她,深情的眼眸泛著濃濃情意。

  陸然望著他,緩緩伸手,勾住了他的脖子,親了下他的嘴角,「周靖安,別負我。」

  「不負。」一語落下,兩人同時發出一低沉一吃痛的嘆息,周靖安在她耳邊低低的吼了一聲,「今生不負!」

  除夕這天,要吃團圓飯,要守夜,要和家人共享天倫。

  陸然只想在家裡和周靖安,典媽,阿鎖一起過。

  但她知道不可能。

  爺爺讓管家出面,邀請了一家人,聚在老宅吃飯。

  陸然和周靖安很晚才提著禮物過去,這一家人……真的出乎了兩人的意外。

  柳圓,蔣夢晚。

  江范英,陸美子。

  陸然,周靖安。

  老爺子,陸惠子。

  八個人,一張圓桌。

  還未開席,都圍著老爺子說話,江范英和陸美子一個勁兒地往前湊,眼睛是不是撩一下這老宅內景,百年老宅,不是現代化的裝修,含著一份歷史的沉重,不打眼,但絕對低調奢華,兩人暗暗咂舌。

  陸然挨著母親,發現她眼下有些發青,精神也不太好,小聲問她,「身體還好嗎?」

  「還好。」陸惠子扶著肚子點了點頭,眼睛看著窗外,又重複了一遍,「還好。」

  像是在勸服自己一般。

  陸然沒看到周程元,除夕夜,他不在這裡,在哪兒?

  連周靖安都回來了,他竟然不回來。

  而老爺子,竟然也不說不問。

  陸然又問,「之前看你那麼開心,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嗎?」

  「是挺開心的,現在也開心。」她一下下的輕拍肚子,嘴角勾著笑著,可眉眼間的輕愁,掩飾不住。

  陸惠子一直都是單純美好的,對這個世界,對身邊的人,寬容以待,她現在想要的都有了,還有什麼,沒有令她滿意?

  陸然稍微想了想,道。「周程元對你一直都不好,你不是也挺隨遇而安的?懷著孩子,就別多想了。」

  「我以為,我有了孩子,就滿足了。」

  「人的貪念,永無止境。得到了,還想得到更多。沒有得到過,也就不會多想了。」

  陸惠子嘆口氣。

  「惠兒,給我榨一杯蘋果汁去。」江范英坐了會兒,口渴了,很順口的使喚陸惠子。

  陸惠子下意識應聲,走向廚房,陸然擰眉,回頭瞪了眼江范英,她正拿著桌上的小點心往嘴裡塞,陸惠子盯著蔣夢晚翻看的時尚服裝雜誌,上面的服裝讓她艷羨不已,不時的詢問蔣夢晚,蔣夢晚對她,不熱情,但也不冷落,長輩面前,她還會控制點脾氣。

  老爺子正在跟周靖安交談著什麼。

  老爺子右邊,是柳圓,她認真的傾聽著兩人談話,時不時插一句,老爺子會笑看她一眼,看得出,柳圓和老爺子關係不錯。

  陸然走到廚房,外婆的口味很刁,必須是陸惠子親手做的,旁邊的傭人把洗好的蘋果切好遞給她,她倒進榨汁機里,手還沒出來就拿著蓋子蓋上,陸然趕緊阻止了她,陸惠子恍惚回頭看她,陸然心疼她,又覺得生氣,「你別做這些了行不行?你懷著孕還去伺候她?孩子重要還是她重要?」

  「你是不會理解的。」陸惠子自嘲一笑,「她和孩子在我心目中一樣重要。」

  「為什麼媽媽?她對你一點都不好。」

  「就是啊夫人,她當你下人一樣使喚,還有你那個妹妹,也太過分了點吧。」傭人也憤憤不平了一句。

  「你們懂什麼!」陸惠子突然揚聲怒斥。

  傭人怔了下,第一次看到她發脾氣,傭人頭一低,「對不起,夫人,我不該這麼說。」

  陸然也索性站在一邊,「好,你做,你去伺候,隨便你吧!」

  「那我問你,你讓自己站在我的位置上,換位思考一下,或者,我也像你外婆對我那樣對你,你會怎樣?不理我?跟我脫離母女關係?然然,你肯定不會的。所以,就不要苛責媽媽了行嗎?」

  「我會!」

  陸惠子身軀一僵,「你……你說什麼?」

  「你像外婆那樣對我,我會跟你脫離母女關係,絕對的!」

  啪!

  陸惠子抬手給了她一巴掌!

  陸然的臉歪向一側,被傭人扶著還沒跌倒,傭人嚇了一跳,「夫人,你這是做什麼?不好打人的,大過年的,這要是讓老爺子知道了,肯定不饒你!太晦氣了實在是!老爺子又信這個,您這不是往槍口撞嗎?」

  陸惠子回過神來,並沒有像上次一樣露出懊悔或者心疼的表情,她淡淡的看著陸然道,「你外婆說得沒錯,你就是一隻白眼狼。」

  陸然心裡悶痛,忍著,沒有流一滴眼淚。

  陸惠子拿著榨好的果汁走了出去。

  傭人用毛巾包著冰袋給她敷臉,「您可別出去,萬一老爺子見了,您母親要挨罵的。」

  她不說,陸然也知道,不會出去給母親添麻煩。

  但是呆在這裡,也不是辦法。

  所幸是左邊的臉,陸然低頭,走向樓梯間這一路上,不會被人看出異樣。

  周靖安正在看,沒注意到她。

  陸然捂著冰袋上樓,走到二樓時猛地意識到,她不該上來的……

  但是下去也不行。

  她蹬蹬蹬跑到三樓周靖安的臥室,關門,貼著窗戶坐在角落那把椅子上,心裡想著母親,她最近的脾氣,有些古怪。

  是周程元,還是……

  陸然煩躁的甩了甩頭。

  篤篤!

  外面有人在敲門,陸然豎起耳朵聽了聽,肯定不是周靖安,他不會這麼禮貌,自己的房間他也不需要。

  陸然從包里掏出一把小刀,藏在右手的衣袖裡,淡然自如道。「進。」

  男人低低笑了聲,門推開一條縫,陸然看到他玄色衣角。

  但他沒進來。

  陸然可以確定,那個男人,他真的住在這裡。

  她開車送母親回家,他肯定在樓上看到了,她一走,他就開車追來。

  他什麼目的?肯定不是想撞死她,就是想嚇她。

  陸然冷笑,起身走了過去,「不敢進來是吧,那我出來。」他還以為她是那個軟弱可欺的女孩嗎?錯了!

  她走出來,他已經不見了。

  陸然罵了句,「變態!」

  走廊里,除了她,沒有旁人,悄無聲息的。

  陸然高聲喊道,「我告訴你,別禍害我母親,她沒有什麼地方對不起你,你要是想繼續騷擾我,好啊,我奉陪。」

  依然沒人應。

  陸然慢慢的朝樓梯走去,每一個房間,她都防備著,就好像那門後隨時有野獸蹦出來。

  陸然知道,不是沒這個可能。

  只是那野獸,是個人罷了。

  快到樓梯時,陸然突然感覺到身後有微風拂過,她左手往後一伸,那人一下子握住了她的手腕,陸然趁機轉身,右手刺出,一聲尖刀入肉的悶響之後,是一聲低而壓抑的哼聲,陸然抬頭一看,「管,管家?我,我不知道是你,對不起啊,我幫你叫醫生,你等著……」

  「別去。」管家花白的頭髮往後刷,沒有因為剛才的動作而凌亂,只是肩窩處,扎了一把匕首。

  血沒有流出來。

  但是這已經夠讓她驚悚的了。

  她快急哭了,「那怎麼辦?」

  「扶我下樓,悄悄的。」

  陸然點頭,扶著她下樓,拐入他的房間,還好,一路上沒遇到人,大家都在客廳。

  管家的臥室里,陸然慌兮兮的解釋,「管家,我以為你是他,他故意嚇我,我害怕,所以……」

  管家盯著她道,「閉上你的嘴,不要讓任何人知道他在這裡!」

  他眼裡一閃而過的兇狠讓陸然倒吸口氣,下意識點點頭。

  管家問,「都告訴過誰?」

  「誰也沒有!」

  「很好,你很聰明。」管家的神情嚴肅,嚇人,語氣很平靜,卻透著一股陰鷙,「以後也要這麼聰明下去,不然,你知道的,你母親在老爺子手裡,她好還是不好,取決於你!」

  陸然咬了咬牙,她早知道,他在這裡,不是無緣無故憑空出現的,老爺子是一家之主,這個老宅里到處都是他的耳目,他不可能不知道,管家是老爺子的人,管家維護的。自然是老爺子的利益。

  陸然不敢跟周靖安說,就是害怕這其中牽扯到母親。

  母親這三年都住在這裡,她不可能不知道那個人也住在這裡。

  母親沒有告訴她,應該也是受了老爺子的威脅,守口如瓶。

  陸然毛骨悚然,又覺得不理解,「可是,他是通緝犯,你和爺爺不該這樣包庇他!」

  「這就輪不到你操心了,你只需要守住自己的嘴就行了,現在沒有讓小少爺知道,以後,也不能!」

  「你怎麼知道我沒有告訴周靖安?」陸然心裡忐忑,難道,家裡也被監控?沒可能啊!周靖安那麼仔細的一個人,怎麼可能連自己被監視都不知道?

  管家笑了聲,「呵……」小少爺若是知道,周宅,將會天翻地覆。說明,他現在還不知情。

  管家低頭看了眼匕首,「以後進這個家,不要帶任何有攻擊性的武器。」

  陸然看著管家,她也沒見過他幾次,為數不多的那幾次,覺得他是個慈眉善目的老人,但能夠跟在老爺子身邊幾十年,想必,也不是個簡單的。

  他肩上扎著一把刀,還能這樣自若的跟她說這麼久。

  「柜子里有傷藥,給我包紮。」該說的說完了,管家臉色也越來越不好了,淡聲吩咐陸然。

  陸然打開柜子,拿出藥箱,裡面裝備還挺齊全的。

  她拿出麻藥,他擺了擺手,「不用,一會兒我還要出去。」

  陸然不可思議的看著他,還真是敬業啊!

  陸然用剪刀把他衣服剪開,看著匕首沒入皮肉的深度,不深,因為外面還有加絨襯衫和馬甲保護著,她是個女人,力度也不夠。

  「聲東擊西,小小年紀,這麼狡猾。」她給他止血的時候,管家冷笑了一聲。

  陸然也皮笑肉不笑,「我是左撇子,用刀,我左手在行,他知道我這個特點,我只能反其道行之用右手,不然,沒有勝算。」

  「他教你舞刀弄槍的?」

  「是。」

  她小的時候,母親教她琴棋書畫,那個男人,叫她學武防身。

  陸然疊了塊紗布給他咬著,她猛地用力,把刀拔了出來。

  老管家頭上的汗水刷刷的往下掉。

  這麼大年紀了,能忍到這種程度,陸然挺佩服他的。

  過了會兒。快要包紮好的時候,陸然說了句,「我那天開車時,看到他了。」

  管家挺詫異的,「你認得出他?」

  陸然一愣,「為什麼認不出?」

  管家沉吟片刻,也沒說,陸然擰眉,試探的問,「他整容了?」

  那天,她只看到他臉上少許部分,立領當著下顎,還戴著墨鏡,嘴角挑起的弧度,是她很熟悉的。所以確定,是他。

  「小心,太聰明了不見得是一件好事。」管家看她,倒是有了些惺惺相惜的神態,遲疑了會兒,低聲告訴她。「老爺子不喜歡太聰明的女人,尤其是周家的媳婦,他選擇你,就是看你母親在這裡,你比較容易被控制。你可千萬,別做出格的事情。這裡,平時能不來就不要來。」

  陸然點頭,「我知道。」

  陸然身上的響了,她拿出來一看,是周靖安的號碼。

  陸然按掉了。

  「你快出去吧。」管家指了指落地窗那裡的門,陸然洗了個手走了出去,從後門進入,通過樓梯間旁邊的走廊。

  「你去了哪裡?」頭頂,傳來周靖安低沉的嗓音。

  陸然抬頭,周靖安站在樓梯上,微眯的黑眸俯視著她。

  陸然正在想著該怎麼回答,周靖安眼裡迸出二道憤怒的光,「陸惠子打的?」

  陸然一怔,他已經下樓,走向餐廳。

  陸然連忙追上去。

  陸惠子正扶著江范英入席。隨後,她也坐下,周靖安過去,抬腳踹了過去,揣在椅子腿上,陸惠子的椅子往旁邊一歪,正好,歪在了江范英身上,江范英正在跟陸美子講話,一個不注意,被撞倒在地,側身趴在地上的姿勢,有些狼狽。

  而陸惠子,扶著桌子,穩住了身體,椅腳隨後也落回地面。

  她嚇得,臉色蒼白如灰。

  陸然也嚇了一跳,好在,他還是有點分寸,不然。他要是用了全力,這一腳過去,母親連人帶椅都能飛出去。

  江范英受了驚嚇之後回過神來,罵罵咧咧道,「你個死丫頭,幹嘛呢?想把老娘壓死嗎?」

  陸惠子連忙去扶她,陸然先她一步走過去,把老人扶起來,剛站穩,江范英就怒極踹了她一腳,小腿上都是骨頭,最痛,陸然生生受著。

  周靖安大步過來,拉住江范英往屋門口走去,她啊啊啊大叫著,還是被周靖安給拖到了門口,一把推出去,「滾!」

  他一聲大吼,把餐廳的女人都給嚇了一跳。

  「你,你幹嘛呀?」陸惠子對周靖安,早有意見,上次回家後,聽說江范英被那樣侮辱,她早就恨上了他。

  「你也滾!」周靖安冷冷看她,吐出三個字。

  「怎麼回事?」周炳坤從洗手間走出來,看到這一幕,臉上閃過不悅,「靖安,你這是做什麼!快讓你外婆進來,她是我派人請來的,你就是這麼對待我的客人?」

  「你請她來做什麼?好好的年放著不過,存心找茬是不是?」

  「爺爺沒幾天活在這世上了,一家團圓的日子過了這年,下年也許就沒了,你覺得,我是在沒事找事嗎?還不是為你這一家的和睦著想?」

  「就是啊,老爺子不邀請我們我們還不來呢!」陸美子撇著嘴道,她繞過周靖安,把門給開了,周靖安無視她。只是盯著老爺子,過了會兒,他冷哼一聲,「對我妻子動輒打罵的人,算什麼家人?」

  陸惠子坐在那裡,聽著這話,臉上面無表情,沒有狼狽,沒有慚愧,像個木偶似的。

  柳圓這時也站起來,幫周靖安說話,「是啊,你看陸然這臉,前一刻好端端的,這又是被誰給糟蹋的?」

  她掃了眼陸惠子,陸惠子端起水來喝了口,緩緩道,「是我打的,又怎麼了?」

  柳圓一怔,看著陸惠子臉上划過的一絲笑意,「你真是莫名其妙,瘋了吧,自己的女兒這樣狠心的拿來打?」

  陸惠子笑,「我愛打不打,關你何事?」

  陸然看著無動於衷的母親,跟以往真的不一樣,好似,一定要跟柳圓比個輸贏似的。

  陸然想起周靖安說的,她們倆,年輕時,是情敵……

  所以,母親今天的反常,都是因為柳圓阿姨?

  陸然臉上挨的那一巴掌,似乎,也沒那麼疼了,她的母親,終究不是心狠的人,她知道……

  陸然看看母親,看看柳圓,慢慢的。發現了,她們倆,不僅聲音像,連相貌,也有幾分相似之處。

  是巧合?

  陸然又看看陸美子,雙胞胎姐妹,真的一點不像!

  以前,她就懷疑過,鄰居們也經常說,一個親生,一個領養。

  難道,母親真的不是外婆的女兒?

  有了老爺子在,餐桌旁,終究還是坐滿了人,一個不少。

  周靖安是被柳圓和蔣夢晚勸回了位置上。

  陸然看他落座,才走過去在他身邊坐下。

  周靖安沒理她,陸然覺得委屈,趁著大家聊天的時候,偷偷問他,「你生她們氣。怎麼連我也遭殃了?」

  周靖安瞪她,「讓你保護好自己的,自己保護不好自己,是個沒用的,那就乖乖的坐我旁邊,亂跑什麼!」

  陸然癟了癟嘴,「還不是因為你?誰讓你一直盯著看?我跑哪兒你都不知道,失職!」

  陸然以為這句無理取鬧的,會讓他氣笑,可他,臉上一閃而過的晦暗,和一絲若有若無的狼狽,陸然怔愣了下,怎麼了他這是?

  周靖安今天再次收到了那個女人的簡訊,他想要把這事情一次性解決,問她要多少錢,他只能給她錢,可那女人不答應,非要見面……

  周靖安什麼也不怕,就怕陸然知道了這事兒……

  她昨晚才跟他寫了情詩。他不想這麼快就失去她,萬分之一的可能都不行!

  他說『今生不負』,做過的,他沒辦法改變,這件事,他想要有個合理的解決辦法,儘量,不要讓陸然知曉。把對她的傷害降到最低。

  飯後,老爺子把陸然叫到了書房。

  「管家叮囑過你了,我還是想再重申一遍,陸然,一定要管住自己的嘴,知道嗎?不要讓靖安知道。」老爺子盯著她的兩隻眼睛,讓陸然想到了冰冷的毒蛇,她點頭,「我知道,但是也請你不要讓我母親受到任何傷害,不然,我什麼都做得出來!」

  「你以為,今晚我是故意讓你外婆她們過來的?」

  「不然呢?」陸然冷眼看他。「我媽腹中的胎兒,不能有任何閃失。」

  「小然啊,你終究還是太嫩了點啊。」老爺子笑著道,「她們母女來這裡,是你母親請的。」

  陸然一怔,想了想,是有極大的可能。

  「你母親,其實沒有你想像的那麼軟弱無能,就拿今晚來說,你外婆想過來,她就讓你外婆過來了,你外婆張口就問我要你母親的名分,要求我把她寫入周家族譜,她腦子簡單,以為你母親入了族譜,就能從周家多拿一些錢給她。可是,你母親呢,她想要的,不就是周家的承認嗎?你說,你母親是笨還是聰明?」

  「這是聰明嗎?」陸然冷笑。「周家的名分,有那麼重要?」

  在陸然看來,母親的小聰明,就是傻!傻透了!

  她懷著孕,在一年當中最重要的日子裡那個男人不在她身邊,不能給她保護,她還千方百計的想要得到他的承認,有意思嗎?

  「你把她寫入族譜了嗎?」陸然問。

  老爺子點了點桌子,「寫了。」

  陸然看了眼,那是一本發黃的冊子,上面是一列列工整的毛筆小楷,陸惠子的名字,是新添上去的。

  陸然的名字,在周靖安旁邊。寫了有一陣子了。

  「是為了封住你口才寫的。」老爺子睨著陸然道。

  陸然點頭,「謝謝你,我去叫她進來看看。」

  她不在意的,母親在意。

  陸然打開書房門,抬頭,就看到男人高大的身影站在面前,沉幽的黑眸一眨不眨的盯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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