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我想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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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然的胸口被『爸爸』兩個字捶了一下,砰的一聲,在胸腔里產生共鳴,聲聲迴蕩。

  過往的回憶像潮水覆來——

  「爸爸,我不想回家,我想跟你住在一起。」

  「小傻瓜,你媽不會同意的。」

  「那你把我媽也接過來嘛。」

  「然然,大人之間的事情很複雜,現在每年見你一次,也是爸爸努力爭取來的。」

  「我不信,爸爸是無所不能的,你根本不愛我,我恨你!」

  「然然,對不起,對不起……」

  別的小孩一年中最盼望的無非是生日,節日,過年。

  而陸然,她每年,跟爸爸見一次面,一起相處近一個月的時間,是陸然一年中最幸福最快活的日子。

  不會被外婆打,不會被小姨罵,盡情的玩耍,盡情的享受父女時光。

  在爸爸面前,陸然從來都是放肆的,因為爸爸凡事都會寵著她。

  她十三歲,看上了一輛布加迪,他花兩千萬給她買下來眼都不眨,他手把手的教她開車,她個頭矮小,握著方向盤都很吃力,他卻敢讓她開上街,被交警追著跑了十條街,他狂放大笑,把她舉坐在脖子上,得意的對交警說,「這是我女兒,是不是很棒?」

  陸惠子教她琴棋書畫,費盡心思的想把她培養成一個淑女。

  蕭煒明教她開槍,教她射擊,教她摔跤,打橄欖球……讓她活得恣意瀟灑!

  她有個世界上最棒的爸爸!

  直到那一天。他酒醉後吻了她……

  幸福,戛然而止!

  陸然甩了甩頭,把記憶從腦子裡清除!

  她抬手擦掉眼角落下的晶瑩的淚,睜開眼,眼中一片瀲灩,她開口,聲音清冷中透著一絲妥協,「你把孩子還給陸惠子,我會乖乖聽話。」

  男人滿意嘆息,「這才是我的乖女兒。」

  「孩子呢?」

  「看到前面那輛車了嗎?」

  陸然一怔,抬眼看去,前面五十米的地方,停著一輛鴿灰色轎車。

  蕭煒明的聲音從話筒里傳來,「身上除了衣服鞋子。什麼都不要帶。」

  陸然咬了咬唇,「你想幹什麼?你直接把孩子還回去不就行了!」

  他能神鬼不知的把孩子帶走,自然能悄無聲息的還回去,為什麼要弄得這麼麻煩?折騰她好玩嗎!

  「我想見你。」

  輕輕緩緩四個字,讓陸然渾身的血液倒流。

  她嘴唇顫了下,「好,我去。」

  陸然把手機和包都留在了車上,她獨自上了前面的車,兩個保鏢開車跟在後面,坐在副駕駛位的保鏢拿出手機,打給鄒凱,「鄒哥,夫人把包和手機留在了車上,上了別人的車。不知道是誰,我們跟著,他似乎也沒有試圖甩掉我們。」

  「繼續跟著。」

  「是。」

  周氏頂層辦公室。

  男人大開大合的姿勢靠躺在沙發上,兩條長腿蹺在茶几上,黑色襯衣敞開,左邊肩膀受了傷,傷口輕度腐爛,上面還有殘餘的泥巴和髒污。

  尚度拿著鑷子正在幫他清洗消毒,蘸了血的棉簽一塊塊丟進垃圾桶,傷口總算處理乾淨了。

  尚度欽佩的看了眼闔目假寐的男人,沒打麻藥,從始至終,他眉頭都沒皺一下。

  鄒凱在陽台上接完電話回來,看了眼傷口問。「沒事吧?」

  尚度搖頭,「沒事,傷口不深,但是包紮太草率,有點發炎。」

  包紮結束,尚度離開。

  鄒凱才開口道,「估計,陸然要去見蕭煒明。」

  周靖安皺眉,下意識起身,鄒凱按住了他,「她既然敢隻身一人過去,該是有把握的。」

  周靖安揉了揉霍霍作痛的額頭,「發生了什麼事?」

  「不知道,典媽說她接了陸惠子的電話。」

  「錄音播放一下。」

  家裡的座機是接入電腦進行錄音的,鄒凱開啟遠程控制就可以打開電腦,找到錄音,最新的一個錄音是陸然跟陸惠子的通話。

  陸惠子說,周程元抱著雙胞胎不見了!

  鄒凱有些意外,「陸惠子似乎很確定是周程元抱走的。」

  鄒凱聯繫周程元,周程元手機關機。

  「要不要讓楚爺查一下醫院兒科的監控?」鄒凱問。

  周靖安拿出手機,打開定位軟體,代表陸然定位的光點正在勻速前行,「沒必要,肯定是蕭煒明。」

  「他到底意欲何為?」鄒凱發現,自己永遠都無法真正看透蕭煒明這個男人,「他做事果然一點章程都沒有,讓人難以捉摸……」

  「也許……」周靖安深邃的視線匯聚在手機上,陸然的羊脂玉繫繩里有特制定位儀,她去哪兒他都瞭若指掌,他自信勾唇,「是試探。」

  「試探?」鄒凱一愣,旋即反應過來,「沒錯,他現在時機不成熟,是不敢對陸然輕舉妄動的,現在讓她過去,就是為了激怒你亮出底牌。」

  「關掉陸然的衛星定位器。」陸然的定位器是gps衛星接收單程控制,周靖安可自行啟動和控制。

  「這樣會不會太冒險?」

  的確冒險。

  男人粗糲的手指在控制器摩挲,然後,關閉,光點瞬間消失,周靖安揚唇道,「我相信她。」

  他相信她有能力自保,還他一個完整的妻子。

  車子行出千米時,陸然突然道,「去一趟古玩街。」

  古玩街在另一個方向,可司機並沒有拒絕,很耐心的配合她。

  後面的車子依舊跟上,車子停在古玩街街口時,陸然獨自下車,保鏢立即把消息反饋給鄒凱。

  「古玩街……」

  周靖安凝眸思索片刻,霍然明白,「我小叔對字畫收藏情有獨鍾,陸然竟然知道,呵……」

  「她去找周程元做什麼?」

  「讓他安撫陸惠子,是其一……」

  鄒凱嘆道,「夫人還是太心善。」

  「心善也沒有什麼錯。」周靖安莞爾,「其二,也許是讓周程元幫她……」

  「蕭煒明什麼都不讓她帶在身上,就是為了讓她避免與外界聯繫,怎麼可能讓周程元有機會幫她?」鄒凱不解。

  「你別忘了,蕭煒明這三年隱藏在周宅二樓周程元臥室旁邊,周程元這麼幫老爺子護著蕭煒明,是大公無私嗎?」周靖安笑著搖頭,「不,我這個小叔可是無往不利的,他熱衷收藏,在我爺爺看來是不務正業,偏偏周程元這幾年對公司表現得很有野心的樣子,公司里處處跟我作對。被我打壓到現在還在負隅頑抗,是他沒有自知之明嗎?絕對不是!」

  「你是說,周程元和老爺子中間有交易?」

  「或者,老爺子握著周程元的軟肋,讓周程元不得不乖乖聽話。」

  鄒凱點頭,「所以,蕭煒明並不怕周程元倒戈,不用忌諱他。」

  「而且,周程元是雙胞胎的父親,孩子到手,陸然順手交給他。」周靖安看他,抿了下唇,「這個藉口不是很合理?」

  「看來,夫人對蕭煒明,並不是有百分百把握他不動她。」找了個最不令人懷疑的人,當作她的保障。

  「這樣很好,凡事給自己留一線,過於自信就是自負,她做得很好。」這條退路,不是最好,卻是她已有條件中最合適的了。

  古玩街里,陸然挨家找了一遍,沒找到周程元,其中一個認識周程元的店老闆對陸然說,「去賭石街看看吧,他心情不好,來我這兒坐了會兒便被朋友叫走了,相邀去賭石,好幾天了,也不知道還在不在,去碰碰運氣。」

  陸然又去了一條河之隔的賭石街。

  小橋流水,充滿古韻,到處都是毛胚石,和正在跟店家討價還價的商人,熱鬧非凡,生機勃勃。

  這條街陸然以前來過,表面看似平靜,卻是瘋狂無比,一刀天堂一刀地獄,說的就是賭石。

  有錢人閒來無事喜歡來逛逛,花了十幾萬上百萬玩一玩,贏了財富升值,輸了也無所謂,不上癮,類似於一種消遣的方式。

  沒錢的人,純粹是賭博,一旦賭輸,就是傾家蕩產,墮入地獄。

  這裡,男人居多,而女人更嚮往的是加工後的翡翠和珠寶。

  陸然在一家百年老店裡找到了周程元,跟其他人圍著毛胚石觀望打轉不同,他坐在一把高腳椅里,一手攥著細長的紅酒杯,一隻手把玩著一塊壽桃形狀的石頭,他桌子上和桌子下面,已經堆了不少切開的毛胚石,不見半點綠。

  陸然走過去,在他眼前揮了揮手,男人迷離的目光聚焦,撥開醉醺醺的迷霧看到了她的臉。

  周程元眼裡閃過一絲厭惡,冷漠道,「滾開!」

  看來,還是清醒的。陸然低聲道,「你的雙胞胎被蕭煒明搶走了。」

  周程元一怔,「你說什麼!」

  驀地起身,下一刻,麵條一樣癱軟在地上,陸然聞著這一身酒臭味兒,實在懶得碰他一下。無奈,有求於他,陸然蹲下身,把他從地上扶到椅子上重新坐下,剛坐穩,他就伸手掐住了她的脖子,「都是你,都是你害的!你這個掃把星!」

  他喝醉了,醉得沒什麼力氣,手上的力道卻大得很,恨不得把滿腔的積怨都發泄在她身上,陸然不妨他會這樣失控,窒息的感覺瞬間襲來。

  在外面守候的兩個保鏢見狀立刻跑進來,把周程元給拉開了。

  陸然捂著脖子坐在地上,氣憤的瞪著周程元,卻又沒辦法反駁,沒錯,是她害的,蕭煒明就是為了給她好看,才把兩個無辜的嬰兒弄走。

  前面正在解石,師傅剛端來一盆冷水,要澆在石頭上的,陸然看到,一把拿了過來,揚手潑在了周程元臉上。

  周程元被兜頭的冷水澆醒了,他打了個寒顫,冷冷的瞪著陸然,抓狂想起身時被保鏢一左一右給按住了。

  「怎,怎麼回事!」

  店鋪老闆連忙跑過來問。

  周程元是他的客人,有錢的客人,而且是周家的,雖然是個沒權的,他也不敢得罪。

  所以,準備拿陸然開刀,可是一看到那倆膘肥體壯的保鏢,又看陸然這一身價值不菲的高定,他猶豫了,語氣很委婉很和氣的指著地上說,「這,小姐,你看這大廳里被你弄得一片狼藉,我正開門做生意呢……」

  陸然看他一眼,「那就買你一塊石頭吧。」

  老闆笑眯了眼,「好嘞!」

  「那您先隨便看看,要是有什麼看上的,就叫我!」說完之後便開始跟前一個買家說話定價。

  「別在這兒給我丟人現眼!」周程元聽她要買石頭,嗤地一聲笑出來,他抖了抖肩膀,兩個保鏢的手跟鋼鐵一樣,讓他動都動不了,他氣結,血紅的眼睛怒剜陸然,「讓你的狗撒開爪子!」

  陸然睨他一眼,「狗嘴吐不出象牙。」

  「你個死丫頭,我他媽宰了你!」

  「就你這樣子還想宰了我?軟綿綿的不像個男人,給你一把刀子你也拿不起來!別跟個小姑娘一樣亂嚷嚷。聒噪!小心我用你襪子把你嘴堵上!」

  「你敢!」

  陸然勾唇笑了,一派吊兒郎當的走到他面前,周程元登時縮回了腳,臉色白得跟紙似的,「放開老子,我倆孩子要是出事兒了,我跟你沒完!」

  「急什麼!能不能出事兒你還不知道?不過就是威脅你,別孬行不行?」

  「你他媽懂個屁,那個男人……殺人不眨眼的!」周程元咬著牙,看了看四周,最後幾個字是用口型說出來的。

  「等下。」陸然打量了下這家店鋪,最裡面的一排玻璃台子裡擺著一些已經雕刻好的翡翠,四周,淨是各種石頭,有小的有大的,形態各異。

  這些就是所謂的毛胚石。

  陸然看了一圈,挑了兩個,一個不規則的,一個橢圓的,人頭大小。

  她用腳踢了踢,抬眼問周程元,「過來摸摸,你選哪塊。」

  周程元愣了下,「真要買?」

  陸然不耐道,「買啊,快點,我趕時間!」保鏢收到陸然的眼神提醒,放開了他。

  周程元走過去,蹲在地上摸了兩分鐘,指著那個橢圓形的,「這個。」

  陸然立刻招手,老闆笑著跑過來,「您挑好了?」

  「什麼價格?」

  老闆往她腳下一瞅,眼也不眨的說,「這個橢圓的是剛拿出來的一批,一個二十五萬,另外一個……」

  周程元一聽就炸毛了,「什麼剛拿出來的,都擱這兒這麼多天了被人選剩下的,隨隨便便放這兒坑冤大頭的,你看我長得像冤大頭?」

  老闆一愣,沒想到周程元會拆他台。他的確拿陸然當冤大頭,順便給老主顧周程元報個仇,沒想到他不買帳。

  陸然不太了解這買毛料之間的門道,讓周程元選,就是防著老闆坑她,乾脆不說話,站在旁邊看著。

  老闆臉皮厚得很,被周程元揭穿了也並不是很在意,依舊樂呵呵的,「看您說的,我怎麼會坑您呢?不過這毛料是真的不錯……」

  周程元不耐的揮揮手,「別跟我說什麼滑料子,我還不懂嗎!想賣就說個實心價!」

  「既然您想要,橢圓形的十八萬。那個不規則的十五萬,您看這夠厚道了吧?」老闆笑眯眯的說,問他,「您要哪塊?」

  「十八萬那塊。」

  「十五萬。」

  周程元和陸然同時脫口而出。

  老闆一愣,陸然不滿,「我買的你問他做什麼?」

  周程元,「……」

  他瞪著陸然,陸然對老闆道,「刷卡。」

  老闆顛顛的跑去櫃檯後拿刷卡機。

  「我說的是橢圓形那塊!那塊有料!」周程元走近一步,對陸然道。

  陸然冷笑,指著他桌下那一堆沒用的石頭,「你的運氣有多差自己看到了嗎?你選的肯定不行,沒選的那個反倒有可能!」

  周程元,「……」

  老闆拿著pos機過來。陸然下意識伸手去包里取錢夾,手摸了個空。

  陸然眨了眨眼,「……忘帶錢了。」

  老闆和周程元,「……」

  陸然看著周程元,「養父,你先幫我墊上吧,回頭再給你。」

  老闆張口結舌的看著周程元,「您竟然有這麼大一個養女?」

  周程元在周家活得憋屈窩囊,在外人面前,從來都是瀟灑闊氣的周家小少爺,架子擺得很足,這會兒被陸然故意擠兌,只覺得丟人難堪,無奈又不能當中發作。只想趕緊走人,他顫抖著手從褲袋裡掏出錢夾,老闆笑著,湊到他耳邊小聲道,「您忘了?剛才刷卡就提醒餘額不足了……」

  周程元面紅耳赤的看了眼老闆,什麼意思,老闆一眼明白,連連擺手,「不妥不妥,不是我不肯讓您賒帳,買石頭最好自己付錢,這要是賭對了,賭大了,您說這石頭是您的還是我的?您拿走我肯定不願是不是?」

  這道理誰都懂。

  一個保鏢回車上,把陸然的包拿了過來,陸然把錢夾掏出來,刷的是周靖安的黑卡。

  老闆目瞪口呆,下一刻又眉開眼笑,「我們這邊有免費解石的,我給您安排在最前面,您看行嗎?」

  「今天沒空,下次吧。」陸然說完就走。

  老闆客氣有加的把她送到門口,超過九十度鞠躬,諂媚的笑臉讓周程元看得心裡好不是滋味。

  到外面,石頭放回車裡,陸然對周程元說,「我媽跟你鬧離婚那一天孩子就丟了,我媽以為是你抱走的。我一會兒去把孩子弄回來,你抱回去給她。」

  周程元問她,「你打算怎麼辦?」

  「不知道,隨機應變。」陸然看著他濕淋淋的西裝外套,「前面那輛是他派來的車,一會兒你陪我過去,外套脫掉,錢包手錶都摘下來,手機也不能戴,對了,你先給我媽打電話說一聲孩子在你這兒。」

  她又看向那兩個保鏢,「一會兒你們倆肯定會被甩掉,不用著急,告訴周靖安,我不會有事的。」

  「好。」保鏢點頭。

  周程元打完電話,問陸然,「他是讓你一個人去的,怎麼可能讓我跟著?」

  陸然冷嘲,「你們倆隔壁睡了三年,他還防著你不成?」

  周程元被她噎得臉紅脖子粗,「剛才在裡面我就想罵你了,跟蕭煒明學得,一身流里流氣的!說話也口無遮攔!半點不像個女孩子!我就奇了怪了,在陸惠子面前你就是個乖巧懂事的乖乖女,在周靖安面前動不動就臉紅,敢情都是裝的?」

  「叫你一聲養父你就得瑟?還教訓起我來了……」陸然斜睨著他,「你有資格嗎你?」

  「你……」

  兩人不對盤,以前見面不理。現在一說話就火藥味十足,火花四射,從後面一輛車尬到前面一輛車,誰也不相讓。

  前面的司機見了周程元,打了個電話請示。

  不出陸然所料,司機讓周程元也上了車,他和陸然一左一右,分別看向兩扇窗,跟仇人似的。

  司機詫異的看了眼兩人,按捺下疑惑,開車。

  陸然猜得沒錯,她和周程元頻繁的換車,換了足足五輛車,其實第三輛的時候後面跟蹤的車輛就被甩了。愣是又換了兩輛。

  陸然不好奇,蕭煒明做事,從來都是考慮周全。

  牆上銀色雅致的錶盤時針分針一點一點的移動,終於時針挪到了下午兩點的位置。

  桌上的手機響起,周靖安看了眼,長指滑動,拿在耳邊,「大哥。」

  「小鹿被劫持了?」

  「你的人跟丟了?」

  「是。」楚白派人暗中保護陸然,沒避他。

  周靖安按了按太陽穴,「別擔心,她不會有事的。」

  「你有安排就好,有需要隨時找我。」

  「好。」

  周靖安沒有安排,他什麼安排也不能做,只能等。

  這種等待的感覺很不好受。

  叩叩叩!

  門板被人敲響。

  隨後響起一道陽剛清冽的男聲。「二哥,我進來了。」

  房間沒開窗簾,光線很暗,依稀看到一道昂藏的身軀陷在沙發上,王池御進來,徑直走到窗邊,晃了下手裡的資料夾,「我把窗簾拉開了。」

  周靖安抬起手臂遮在額上,擋了下刺目的光亮。

  嗅了嗅子,王池御問,「出任務受傷了?」

  「小傷。」適應了室內的光亮,周靖安把手臂放下,「什麼事?」

  王池御捏著資料沒打開,他看了眼周靖安灰沉沉的面容和布滿眼底的血絲。「二哥,你怎麼跟嫂子交代?」

  「交代什麼?」

  「你的身份,你怎麼受傷的,你怎麼跟二嫂矇混過去?她遲早有一天會發現的。」

  「你覺得這是我想說就能說的嗎?」周靖安無奈微沉的聲音中帶著輕柔,卻讓人倍感壓力,「以後,不要再提這個話題!」

  王池御分得清事態輕重,他點頭,「我知道了二哥,我以後不會再提,我只是想提醒你一下,做決定之前,要考慮一下嫂子的感受,你現在。不是孤身一人了,將來,你們還會有孩子……」

  周靖安垂落的長長睫毛顫了下,他掀眸,笑看著王池御,「我從來都不是孤身一人,不是還有你們嗎?」

  王池御也笑了,「你記得就好。」

  他把文件夾打開,把一份dna鑑定書遞給他,「刀具上不僅有那頭狼,還有阿瑣的dna。」

  周靖安擰眉,「阿瑣?」

  「用床上的皮屑做了比對,是阿瑣。」

  「你懷疑她被害了?」

  王池御點頭。

  周靖安問,「但是屍體在哪兒?是怎麼被轉移的?」

  王池御懊喪低頭,「這個還沒找到線索。」

  周靖安抿唇,「蕭煒明的手段,從來都是出其不意,不按常理,不走尋常路,要是輕易給你找到了,事情反而就不正常了。」

  周靖安從資料夾里取出一張照片,是小區監控里拍到的一個不太清晰的身影,按照鄒凱第一眼看到的口頭描述,對面部細節進行了清晰化處理。

  周靖安左右端詳著,喃喃著,「你有沒有覺得這個男人,哪裡長得……有些不對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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