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我是禽獸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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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然朝他招了招手,示意他附耳過來,藍凜瞧著這可愛的動作,忍不住笑了出來。

  但這是在藍家,藍家的規矩很嚴格,他本身是個放蕩不羈的性子,沒那麼多條條款款,可是,身在藍家,也身不由己。

  他沒有走過去。

  「你先去忙吧。」藍凜對醫生道。

  「是。」小何先生不多問,笑吟吟的提著藥箱離開。

  在權力尚未落實之前,家裡僱傭的人,包括醫生,每一位都採取中立態度,不偏不倚,這也是藍家的規定。

  當然,不排除有些人暗中認了主,為人所用。

  在不明對方所站隊伍之前,藍凜不能讓陸然處於危險境地。

  藍凜扶著陸然上樓。

  陸然轉頭看他,不懂他為何帶她上來,「我並不想讓太多人知道……」

  「這個家,發生的每件事情,你都瞞不過家主的眼睛。」

  陸然自然明白,他所說的眼睛,是家主的羽翼,分布在藍家各個角落,或者通過人,或者通過監控,把藍家發生的一切都掌握在手心。

  「我能力有限,也許幫不到你,但是家主未必就不能。」藍凜道。他已經預感到這事情,超出了他的能力範圍。

  陸然想了想,「好吧。」

  看得出,祖奶奶並不討厭她,反而比一般人更親近。

  真的喜歡也罷,利用也罷,於她,都沒太大影響。

  她這個局外人,現在,以後,都不會涉入藍家內部紛爭。

  也許因為如此,祖奶奶才對她無話不說?

  到了老人房前,藍凜輕敲了下門。

  藍伊過來開門,看到是他們,臉色不自在了一下,但也沒有說什麼難聽的,「何事?」

  擋著門,並沒有讓兩人進去的意思。

  藍凜躬了一下身,「姑姑,然然和奶奶有話要說,您可否出來一下?」

  「別去吵她了,折騰一宿,剛睡下。」

  「可是奶奶說,只要然然過來,務必帶進來見她。」

  「等她睡醒也無妨。」

  「姑姑……」

  「你就這麼迫不及待想要在老太太面前露臉嗎?老人休息一下都不讓?有點孝心好不好!什麼事,都是過猶不及!」

  藍凜抿唇。

  簡直胡攪蠻纏嘛!陸然被她這番說辭氣笑了,「姑婆您這話真是搞笑至極,我只是聽命來見祖奶一面,怎麼你又升級到權利相爭上來了?口口聲聲不離這點破事兒,你是有多饞!還孝心呢。說的是哪兒跟哪兒啊,亂扯一通,驢唇不對馬嘴,我們跟你說話,簡直是對牛彈琴!無力得很你知道嗎?還過猶不及呢,就你這吃相,有夠難看的!別仗著自己是長輩就這樣撒潑,沒用的!拜託你有點素質!」

  藍伊胡攪蠻纏,陸然索性就誇大其詞,大家都是女人嘛,動手不好,嘴上隨便說,怎麼難聽怎麼來。

  藍凜挑眉,這小丫頭還真是敢啊,一點都不委屈自己,這是仗著背後有人給她撐腰呢!也確實,背後撐腰的人,不少!她有的是資本!

  藍凜對外,倒是可以這般瀟灑痛快,可是。對自家人,尤其是長輩,總是不能過於放肆和苛責,畢竟長幼有序,這也是藍家家訓之一。

  藍伊氣得暴跳如雷,藍家,有誰敢這樣跟她說話的?沒有一個人!

  母親對她寵愛有加,可是,臨了末了,卻把這寵愛分了別人!

  真是鬼迷了心竅!

  眼看權力就在眼前,一伸手就抓住了,中間蹦出來一個程咬金,這讓她如何甘心?

  「你,你這該死的丫頭,屢屢對我口出狂言,我告訴你,別落到我手裡頭,我讓你……」

  「讓我怎麼樣?」陸然打斷她的話,「有祖奶奶在,你又能對我怎麼樣?」

  「好。你給我等著。」

  「等什麼!」

  「你……」

  「等祖奶不在了,你讓我好看?」陸然一語道破她不敢說出口的大逆不道之言,「我明確告訴你,你就算是藍家家主,你也不能對我怎麼樣!藍家這個門我是進了,可不見得我就要冠上『藍』這個姓氏,我就算是冠了,也只會跟我父母一樣,是半個藍家人,藍家內務,我不參與,藍家家規,自然約束不了我!你能奈我何?嗯?私下裡對付我嗎?我怕你啊!周靖安,楚白和我父母都不是吃素的!你敢動我一下,我讓你吃不了兜著走!」

  「狂妄!真是狂妄!你比你父親還要桀驁不馴!你跟他一樣,遲早會吃大虧的我跟你說!」

  「什麼大虧?失女之痛嗎?你是在向我暗示,你有參與這事兒?」

  藍伊面不改色,牙卻要咬碎了,「昨天的當,我上過一次。不會上第二次!」

  陸然本來就是詐她,但是,話出口,陸然自己也愣住了,會是她嗎?蕭煒明說過,不是他把她從父母身邊帶走的,陸然當時以為他在為自己開脫,可是後來她仔細想過,蕭煒明,還真不是會撒謊的人。

  就像對她的心思,他從來沒有掩飾過。

  小時候也沒有,只是她太愚笨,沒有察覺而已。

  「是嗎?」陸然似笑非笑的看她。

  「你冷笑是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啊,你說這事兒跟你無關,我覺得你是在說謊,僅此而已,我能有什麼多餘的意思?」

  藍伊氣得七竅生煙,她真想把陸然撕碎了!

  陸然重提昨晚,「關於你那個養子害我的事,我到底有沒有詐你,你心有數。」

  藍伊怒吼,「你就是在詐我!別想故伎重演!」

  陸然笑了笑,「你大可以回頭告訴你那個養子,失手一次不是偶然,他,不是我的對手!」

  藍伊哼了一聲,一副當她自說自話懶得辯駁的樣子。

  陸然上前,湊在她耳邊低語了句,「他,更不是周靖安的對手!」

  藍伊看著陸然篤定的神情,『周靖安』這三個字,讓她忽然想到了什麼,臉上瞬間失色,明知這是陸然的離間之計,還是動搖了……

  「咳……」

  屋內的老人,輕咳了一下。

  陸然知道,她肯定全部聽了進去。

  陸然收斂了渾身的對立態度,恭敬的對著裡面道,「祖奶奶,我可以進來嗎?」

  「進。」

  陸然沒拿拐杖,自然需要藍凜幫忙,兩人進去,藍伊也跟了進去,三人站在床前。

  「你去忙吧。」老人對藍伊道。

  藍伊一愣,「媽,我沒什麼好忙的,我……」

  「真的沒什麼嗎?」

  「媽,都是這丫頭一派胡言,我根本沒做那些事……」

  「好,既然你沒做,那這事,我來查清楚,只不過,你知道的,我要是查到了一點什麼,只要跟你扯上一點關係,動輒就是家法伺候……」

  老人輕言淡語,藍伊渾身發抖,「我,我下去問問他……」

  她離開後,老人語重心長道,「你這個小姑姑啊,有時候就是對下面的人過於信任,凜兒啊,你以後要多提醒她,婦人之仁可以有但不可以泛濫。」

  陸然心裡咯噔一下,老人這是刻意為藍伊開脫呢!全部推給下面的人,而她只是婦人之仁?就這樣,不追究了?

  陸然看了眼藍凜,顯然,老人對藍伊,比對他中意一些。

  藍凜面上沒有絲毫浮躁之氣,滴水不漏,「孫兒謹遵教誨。」

  「去吧。」

  「是。」

  藍凜把陸然扶到老人床邊椅子上,桌子拉近,讓她夠得著床,又夠得著水杯。

  藍凜走後,陸然嘟著嘴坐在椅子上不吭聲。

  「不樂意了?」老人問。

  陸然張了張嘴,「沒有。」

  老人笑了,「你這性子,還真是被寵壞了。」

  「那你還說讓我做家主,敢情是哄我玩?」

  「一個人性格並不是決定自身能力最重要的因素,祖奶奶都行將入土了,還哄你玩?」

  陸然臉上好看了一些,扶著凳子,挪到了老人床上,咧著嘴兒樂呵呵看著她,老人伸手,沒好氣地點了下她的額頭,「得理不饒人,死揪著不放,不給人留下餘地,若是你真的進了藍家,不見得是好事,你還是姓陸吧,帶著陸這個姓氏,寫進藍家族譜,也算是,開個先例,這樣。藍家的人以後想為難你,都沒門了。」

  此刻,陸然心中,才算是真正的接受了這個祖奶奶,她是真的為她好,才做出這樣的安排。

  「祖奶奶,您為什麼要對我這麼好?」陸然眼裡,凝聚起淚珠兒。

  很快,豆大的淚水吧嗒吧嗒落在老人手背上。

  老人心疼的給她擦了擦眼淚,「我也覺得奇怪,我兒孫滿堂,本身卻是個薄情寡義的,對他們,沒多少感情,護他們周全,也只是職責所在,可是,你不同,我是真的疼惜你,要說這緣分也是奇妙得很,我原本在幾天前就該去的,得到你的消息,我愣是堅持到現在,潛意識裡總想見你一面,不然,心裡難安。現在見著了,又讓我對死這個字,生了一分排斥之心,想向天多借一些日子,享受兒孫繞於膝前的樂趣,你瞧,人啊,就不該動情,一旦動了情,就生出不該有的貪念,你這丫頭啊,真是我的小冤孽……」

  「祖奶真的沒力氣了,也沒有心思去管以前的事了,能讓你認祖歸宗,是我最後為藍家所做的事情。」

  「你姑婆若真的是你和父母分離這麼些年的元兇,那也是她有本事,能瞞天過海瞞得過我,也不枉我對她的一番精心培養。」

  「幾個孩子中,她最小,我對她最為偏愛,你爸爸的父親,是我最不待見的一個兒子,卻活得最長,開的枝葉也最多,你五伯父藍凜,雖然不是他的親兒子,卻自小養在他那裡,你爺爺對他,比親兒子還親。家族內部,也像一個小的國家,需要制衡,你爺爺這一脈已經很強了,若是你五伯父繼任家主,便是一脈獨大。而且,你五伯父這個人,你也看出來了吧?」

  陸然點頭,委婉的道,「過於不羈了一些,但那也只是外表,您也說了,性格跟能力,不能劃等號。」

  「你這丫頭,可真會拿我的話堵人。」

  「您不就是怕他將來做了家主,沒個約束嗎?」

  「是啊,沒個約束,狂妄自由,放浪任性,野心勃勃,總不如正統一些讓人放心,所以,我才會選你姑婆,才華稍遜,不能帶領藍家走向更輝煌的,可也不至於亂了根本,藍家擁有千年歷史的古老家族,最重要的不是開拓創新,而是維持住而今的成績和規模,在這基礎上腳踏實地的進行鞏固,這才是藍家沒有湮滅在歷史長河中最主要的原因。」

  陸然無法反駁她,求穩本沒錯。

  開拓創新,固然有風險,可是,不開拓創新,怎麼能進步?

  陸然知道她心已決,便不再多說什麼,只是為藍凜感到可惜……

  為她的父母,隱隱擔憂。

  她所做的努力,不僅白費了,而且,徹底得罪了藍伊!她以後若是報復父母……

  陸然為自己的年輕莽撞,懊悔了。

  「這個,替我轉交給你姑婆。」老人抬了抬拇指上面通體雪白的玉扳指。

  陸然取下來,「這是?」

  老人幫陸然戴在拇指上,玉扳指像是通靈性,雖然過大。卻牢牢卡著她的拇指,不至於脫落下來。

  「這是藍家家主佩戴之物。」老人說。

  「啊?」

  陸然急著摘下來,老人沒有阻止,而是看著她說,「你先收著,明日,才是我的大限。明日之後,再傳給她。」

  陸然低頭看了看,「祖奶奶,您明知道……」

  明知道她偏向藍凜。

  老人卻……

  「丫頭,別讓我失望。」老人緩緩閉上了眼睛。

  陸然癟了癟嘴,「您就是仗著身份為難我,您太壞了,虧我還叫您祖奶奶,我對你太失望了!」

  老人嘴角往下彎了彎,陸然心裡更不好受了,「您還笑!」

  「老太太。」門外,一道蒼老的聲音響起。

  「進。」

  門吱呀一聲被推開,進來的人,幾乎跟老太太一樣老了,拄著拐杖,佝僂著背,卻還能走路。

  老太太沒有睜眼,「老何啊,這丫頭有點不適,可她信不過小何,不肯讓人瞧。」

  陸然瞠目結舌。

  天啊,藍凜說得沒錯,這小老太躺在病床上,卻什麼都知道。

  房間裡,也藏了傳說中的暗衛不成?

  老何看了眼陸然尚握在手裡的玉扳指,笑了笑,「防人之心不可無,心眼多一些,是好事。」

  「去吧,讓他們把我的身後事準備好,明天,我就該去祖宗祠堂了。」

  「是,老太太。」老何拱手,慢慢退到門口,朝陸然招了下手。

  陸然把玉扳指放入口袋,掀起裙子一角,指了指自己打著石膏的腿。

  老何恍然,轉身到外面,不多時,藍凜過來,攙扶陸然下樓。

  客廳里只有三人,老何問陸然,「是腿不舒服?」

  「不是,我臉痛。」

  老何戴著老花鏡,看了看陸然的臉,白色眉毛挑了挑。

  藍凜把客廳的大燈打開。

  明亮的燈光照亮陸然的臉,臉上,潔白無瑕,藍凜疑惑看她,「怎麼個痛法?」

  陸然猶豫了一下道,「別讓任何人知道。」

  「包括周靖安?」

  「暫時別讓他知道,我以後會跟他說。還有,我父母,最好也別說。」

  「然然……」

  門口,傳來藍存遇的聲音。

  陸然愣住了,回頭看過去,藍存遇和藍煙,不知何時站在了門旁。

  「你怎麼了?生了什麼病?」藍煙流著淚走到陸然身邊,「不要瞞著爸媽,爸媽的遺憾還少嗎?」

  陸然看她哭就心軟了,「你別哭啊,我沒什麼大病,真的,也不是無藥可救,我就是怕萬一……」

  「可是吃了什麼不能吃的藥?」老何問。

  「嗯。」陸然又道,「一種液體。」

  藍凜蹙眉,「蕭煒明給你吃的?」

  陸然點頭,「他想讓我回去他身邊。」

  「他有解藥?」

  「有。」

  「除了臉痛,還有什麼症狀?」

  「就是間隔性的跳痛,他說會讓我皮膚潰爛,但不傷及內臟。」

  老何倒吸一口氣,藍煙,「何老,您能配出解藥嗎?」

  老何神思凝重的搖頭。「我聽說過這種毒物,還從來沒見過,這種毒物在提煉時,同時產生兩種物質,一種毒,一種功課這種毒的解藥。就算是再用這種方法提煉一次,造出的解藥也沒有用。所以,僅有那一份。」

  「就沒有別的辦法了嗎?」

  「我倒是可以幫你緩解症狀,讓你不會感覺到痛,但是,若要根治,只有那一種方法可選。」

  藍存遇和藍煙雙雙無力癱坐在沙發上,藍存遇一拳砸在茶几上,「蕭煒明!」

  藍煙憐惜的望著陸然,無語落淚。

  陸然伸手握住她的手,看向老何,「何老,那先給我吃藥吧,實在是有點痛,我都快撐不住了。」

  藍煙也急切道,「是啊,一手冷汗了都,您快點吧!」

  「吃藥就不必了,鎮痛藥副作用也很強,我先用銀針幫您封住痛穴,但是我還是建議您,儘快找到解藥。」何老說道。

  陸然咬了咬唇,「真的會潰爛嗎?」

  潰爛的話,可是連整容都無法恢復容貌吧?

  陸然很害怕。

  「會。」

  「我還有多久時間?」

  「這個不好估計,每個人身體素質和耐受力都不同。」

  幾個人都沉默了。

  何老又道,「而且,封住痛穴的弊端也有很多,感覺不到痛,但是您的身體依然在遭受病痛,這樣的後果,也很危險。」

  封住痛穴,效果立竿見影。

  陸然又恢復了平常的狀態,飢餓感也回來了。

  藍凜幫陸然拉鈴,叫了一份餐點。

  藍凜和藍氏夫婦坐在客廳商量事情。

  何老悄悄的來到餐桌旁,坐下,小聲嘀咕,「我覺得,您需要召集藍家的勢力,幫您把解藥拿回來!」

  陸然吃著東西,抬頭看他,認真道,「何老,我不會是藍家家主。」

  何老還要說什麼,陸然又道,「要不然,我會戴在拇指上,而不是收在身上。」

  「可是現在,您才是擁有者!」

  陸然也不知道怎麼跟他說才好,祖奶奶交給她的事情,她不可能對人宣揚。

  「這只是暫時的。」

  「無論如何,希望您以身體為重,以藍家偌大家業為重!」

  陸然忽然覺得,身上擔子重比千斤。

  藍凜側頭看過來,陸然匆忙收回眼神,他為了做了許多事。她卻無法幫到她,還要把代表權力的玉扳指交給他的對手。

  「那我,先走了,您務必保重。」何老嘆口氣,起了身,「我們何家,只為家主一人馬首是瞻,小何,是我兒子,我了解他,您完全可以信任他。」

  陸然微微一笑,何老拄著拐杖離去。

  藍煙過來,猶豫著開口,「然然,不如……」

  「你不必勸我,我已經決定了。」

  「可是……」

  「周靖安從來沒有放棄過向蕭煒明復仇,我若是跟周靖安說了,只會擾亂他的計劃,對他,有害無益!」

  「可是你最終也瞞不了他啊。」

  「最終。我自然有我的辦法,我不會讓自己死的你們放心好了,暫時,先幫我瞞著他吧!」

  藍存遇站在藍煙身後,扶住了藍煙的肩膀,兩人望著陸然道,「爸媽只希望,你活著就好。」

  「我會活著的。」陸然勾了下唇,故作放鬆的一笑,「我保證。」

  藍凜開口,「這事,除了周靖安,我覺得,你有必要跟楚白說,儘量讓他從旁協助,加快一下步伐,讓蕭煒明自動交出解藥。」

  有可能嗎?

  陸然覺得,希望渺茫。

  「跟祖奶奶說了嗎?」藍凜小聲問。

  「不用去煩她了,她已經沒力氣管這些了,這不是藍家的事。是我自己的。」

  「我這邊的人,可以暗中幫忙。」

  「不用,這事兒不用藍家出面,更不用您出面。」陸然複雜的眼神看著他道,「祖奶奶明天去祠堂,讓準備後事,新舊交替,您的處境,比我好不到哪裡去……我,對不起五伯父,我沒幫到您……」

  藍凜和藍存遇相視一笑,藍凜揉了下她的頭髮,「傻丫頭,五伯父帶你過來,懷揣私心,還沒跟你說對不起呢,你倒是先跟我說起了。」

  他雖然是笑著的,但陸然依然能夠看得出,他笑里的牽強,只怕。他已經猜到了祖奶奶的決定和自己的結局。

  藍煙推著陸然走出小樓,藍存遇和藍凜去一邊說話,藍凜走後,藍存遇回來,神情有些落寞。

  「如果祖奶奶選了姑婆,他會怎麼樣?」陸然不放心的問。

  藍存遇淡道,「不能怎麼樣,身為藍家子孫,家主的命令,不可違。」

  藍煙卻說,「我有點擔心,讓五哥就這樣放棄,他必定心存不甘,不知道奶奶怎麼想的,當初就不該把他捧得那麼高。」

  陸然看她,「怎麼說?」

  藍存遇輕咳一聲,「過去說。」

  隔牆有耳,尤其是在藍家。

  三人到了陸然住的地方,在那片溫泉池畔,三人脫了鞋子進去泡腳。

  藍煙繼續,「奶奶之前,雖然不喜歡藍凜,卻一直把藍凜和藍伊擺在繼承人的位置上,共同悉心培養,一些決策的事情上,她信任藍凜比藍伊要多,有意無意的向人暗示,藍凜就是下一任家主,可是後來,她的精神明顯不好了,倒是讓藍伊到跟前伺候,按以往的規矩,都是下一任家主伺候前一任家主直到最後一刻,這說明什麼?奶奶這樣,親自把藍凜捧高,又親手拽下來!目的何為?不就是讓他體會一下這種巨大的心理落差刺激他嗎?奶奶還是忘不掉之前的事情,這是故意懲罰他呢!」

  陸然揚眉,「以前的事?」

  「這事兒說來話長,跟楚白有關。」藍煙沒往下說,這是藍家禁忌。不得說,至少,不能在藍家範圍內說。

  陸然也沒再打聽,只是藍煙的話,倒是提醒了她……

  她沉思著,反覆的想著祖奶奶的話,她的深意……

  用這種心理落差刺激藍凜?陸然覺得,祖奶奶不是這樣的人,她不喜藍凜,但她更以大局為重,不會憑一己喜惡,用這種方式懲罰一個晚輩。

  祖奶奶到底想要她怎麼做?

  陸然冥思苦想,不得解,最後,她道了句,「我相信祖奶奶,她做的所有決定,都有她的道理。」

  她現在不懂,也許明日,也許以後,會參透。

  藍存遇笑了,笑意溫柔欣慰,「知道你祖奶奶為什麼喜歡你了。」

  「為何?」

  「因為你能說出這樣的話來,看得出你喜歡她。」

  陸然噗嗤一聲笑了,「完全沒有因果關係好不好!」

  「這個家裡,她最厭惡的人,你爺爺排第一,我排第二。」藍煙自嘲的語氣,卻是笑著的,沒有什麼傷感,只是陳述事實。

  陸然意外,「是嗎?」

  藍煙聳聳肩,「我也同樣厭惡她,厭惡一輩子,你瞧,有些人,天生磁場相剋,一些人,只是見了一面,就會產生莫名其妙的好感……」

  「比如我和你。」陸然笑著指了指自己。

  「對啊。見你第一面就喜歡你。」藍煙挑釁的看了眼藍存遇,藍存遇扶額無奈的笑了,「好吧,你們母女倆心有靈犀,我這個做父親的是個蠢貨,當面不識女兒,老婆,女兒,我錯了好嗎?求原諒!」

  他雙手合十,露出一臉委屈的表情。

  逗得兩母女哈哈大笑。

  這一幕,很快,傳到了病床上老人的耳中。

  老人聽完,看著黑暗的角落,那個虛實不定的黑色身影,道了句,「你看,事實證明,我又一次做對了,你服,還是不服?」

  「還沒到最後一刻。」低沉的聲音。辨不出男女。

  「好吧好吧,不到黃河心不死,我讓你心服口服。」

  那人沒再說什麼,下一刻,身影隱去。

  溫泉池旁,三個人說說笑笑,好不歡樂。

  可是,樓上某人,卻是按捺不住了。

  「坐了那麼久,還不累?」

  清冷的聲音在頭頂上方響起。

  陸然轉臉,天真爛漫的一笑,朝他伸出胳膊。

  藍氏夫婦笑著擦乾了腳,穿上鞋子離開了這裡。

  周靖安走下台階,半跪在陸然跟前,吻了吻她的唇,把她抱了起來,嘴裡不悅道,「就不該讓你回到藍家,張口閉口都是一家子的破事兒,我聽得耳朵都起繭了。有夠煩人兒的。」

  陸然握拳捶了他一下,「喂,你偷聽啊。」

  「你以為我想聽?門兒都開著,我不想聽都難。」

  「你可以關門啊。」

  「關門不就聽不見你的聲音了?我豈不是更煩。」

  陸然捂著嘴笑了,「我沒說你的壞話吧?」

  周靖安低眸看她一眼,沉默,到了房裡,他把她往床上一放,隨即傾身壓上,挑起她的下巴,「你想說我什麼壞話,嗯?現在,給我如實招來,不然我可要棍棒伺候了!」

  他的眼神里射出的光芒灼燙滾熱,跟他身上那一處一樣。

  陸然很是珍惜跟他在一起的時刻,每分每刻,他的情話,他的動作,他的身體變化,她統統都喜歡。

  熱吻……

  陸然的手握住了他的皮帶卡扣。

  如此的熱情讓周靖安渾身都在燃燒。

  但周靖安體諒她的身體。忍著沒有做到最後一步,伸手,按住她作祟的手,急促呼吸噴在她臉上,「自控力越來越差了,嗯?」

  陸然把通紅的臉埋在他胸膛里,嘴角,卻噙著一抹苦笑,「別笑我了嘛!」

  「有什麼事瞞著我?」周靖安繃著臉問。

  「哪有!」陸然心裡砰砰跳,在他面前,她連偽裝都做不到。

  周靖安捏了捏她的耳垂,「不正常。」

  陸然撅嘴看他,「怎麼不正常了?」

  「予取予求,可不是你的風格。」周靖安的手按在某處略一用力,「說謊話,也不是你的風格。」

  陸然噝噝吸氣。

  周靖安的臉色有些冷,「今早把你弄痛了,也不說痛,這才過了幾個小時,肯定還腫著。就這麼不管不顧的迎接我,我問你,你承受受得了我嗎?」

  「我,我還不是太久沒見你……」

  「所以你就算受傷,也要找死滿足我?我是餵不飽的禽獸嗎?」

  陸然委屈的哭了起來,周靖安從她身上起來,下床走了出去……

  陸然從淚水下面看他,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口,她放聲痛哭,「周靖安,你回來……」

  她想要瞞著他,是道行不夠,還是自己變得軟弱了?

  淚水,斷了線的珠子一樣,滴落在雪白的枕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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