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二壇酒,一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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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斷水?」

  方塵愣了愣,這瓜娃子這麼晚找他幹嘛?

  「嗯,打擾到劍主休息了?」

  「嗯,是的。」

  方塵笑了笑,從床上翻了下來。

  反正睡不著,就陪陪這個小傢伙好了。

  三步並作兩步,到了門口。

  打開門。

  便看到,抱著兩個酒罈子,一臉猶疑的斷水。

  「開玩笑的,找我喝酒?」

  方塵笑眯眯的說道,這般樣子的斷水,敢找他談心的斷水,十年來是頭一遭。

  「屬下僭越,只是心中煩悶,打擾到劍主休息,罪該萬死!」

  斷水的臉色微紅,他也不知著了什麼魔,只是劍主對他的疏離,以及因韓非一事而交出滅魂,都在猶如不解的魔咒,擾的他不得入睡。

  不過,怎麼也不應質疑劍主,他們的命早就在瀟湘谷的那一日,便交了出去。

  躬身行了一禮,就要離去。

  「吵醒了我,想一走了之?」

  方塵神色玩味,叫住了好似回過神來,正常的斷水。

  「帶了酒,不能浪費,今晚我正好好這一口。」

  「是,尊劍主令。」

  方塵搖頭苦笑。

  ……

  烏雲蔽月,星子廖廖,這斷水真是選了一個好日子呢。

  方塵斜坐在房頂上,搖頭晃腦著,心中腹誹。

  「劍主,你衣著單薄,這夜間頗涼,還是回去吧。」

  斷水坐在身旁,看著一身輕衫短服的方塵,沉聲道。

  「找我喝酒,就不要這麼煩人,你我皆是武人,不顯得矯情?

  這不,不是美酒暖身?」

  方塵輕笑道,斷水哪都好,只是這性子不像他教出來的,活像小聖賢莊量產的腐儒,刻板拘禮,屬實無趣的很。

  斷水聞言,也不反駁,默然片刻,舉起酒罈,一人獨飲。

  方塵見狀,皺了皺眉,這般悶葫蘆,還不如回去睡大覺。

  正當方塵想著,找個藉口,開溜時,斷水出聲了。

  「劍主,是否嫌惡斷水?」

  摸向酒罈的雙手一頓,方塵錯愕的看著眼神頗為迷離的斷水,怔了好一會兒。

  這酒量,開玩笑呢?

  「沒有。」

  「真的?」

  斷水神色認真道,言語間希冀難掩。

  方塵微微笑了笑,不回答,反而調整起坐姿來,只是怎樣都不合意,索性躺了下來。

  仰望著那張略顯青澀的面容,他心中感慨,想來,斷水今年才剛十八?

  與小顏路一般的年紀呢。

  「假的,有一點點。」

  方塵不想敷衍,他知道斷水也不是玻璃心。

  「斷水知道,相比轉魄等人,並不是那麼乖巧。」

  「知道就好。」

  「嗝~」

  斷水看著一臉戲謔的方塵,一時竟然轉不過彎來。

  「我只是不想拘束自己,而你總是不合時宜的想約束我。」

  「斷水不敢。」

  方塵笑了笑,斷水話雖如此,臉上卻是滿滿的不忿。

  也就喝完酒,才有這膽子。

  「安啦,雖是如此,而我,方塵,又豈是好壞不分的人。

  懶散慣了,隨心隨性。

  這些年,多虧你們擔待,盡跟我後面料理些本應多餘的事。」

  方塵淡淡道,他不是一個理智的人,但勝在有自知之明。

  破曉這幾年來,除了提供過些許虛名,他沒有插手過。

  全靠斷水他們料理,還時常為他偶爾的任性與奇思妙想,搞得焦頭爛額。

  「斷水不敢。」

  斷水又告罪道,這次倒是顯得誠惶誠恐了些。

  方塵笑意更甚,雙手枕在了腦後。

  「你可是斷水,我當不成李世民,但你的一腔熱血赤誠,十年相處,我自認還是看的清的。」

  「斷水惶恐。」

  斷水接著道,雖然有些困惑。

  這傢伙。

  方塵苦笑,不過這些許時間,他倒也猜到斷水為何會一反常態了。

  只為一些小女兒姿態的猜忌,斷水斷不會跑來找他。

  「你是怪我,把滅魂交給了韓非?所以睡不著,來試探我的心意?」

  斷水這下沒有告罪。

  這自是他此行的目的。

  方塵恍然大悟後,真是又好氣又好笑。

  虧他還以為斷水會改改性子,今後說不定會好過許多,為之甚至暗自竊喜。

  「你是覺得,此事緣由因我肆意妄為而起,不應該牽連滅魂?」

  「斷水不是這個意思,我等七人的生死性命皆由劍主決斷,滅魂若能為劍主效死,是他的應做的。

  只是,斷水覺得根本沒有這般必要。」

  斷水抬起頭,微醺的神色難掩其的困惑。

  「韓國割地於秦,還是秦韓大動干戈,與破曉何干?

  戰火綿延千里,生靈塗炭?

  劍主你又何曾是婦人之仁之輩?

  我等本就因亂世而生,天下蒼茫一片,對我等而言利大於弊。

  甚至於,劍主若是要扶天子,助那秦王政,兩國一旦開戰,早已成年的秦王,更可藉此機會,插手他原本陷入瓶頸的邊軍兵權。

  屆時此消彼長,秦王離拔除呂不韋,嫪毐之輩,真正坐穩秦國江山勢必會更進一步。

  而始作俑者的我們,就以這契機與此時羽翼未豐的秦王,談判,合作乃至於,威脅?

  到時候,那嬴政小兒要是急於掌權,劍主出手殺了那呂不韋,插手秦國軍政,亦不是不可能。

  若是天命在於破曉,十年,二十年後,劍主莫說扶天子,就是自己想要坐一坐那個位置,也未嘗不可啊!」

  「斷水,你……」

  方塵瞪大了雙眼,他怎會想到,平日裡,沉默寡言的斷水竟然有這種念頭。

  「劍主!」

  斷水目露狂熱,借這酒意,他一定要將這數年的未竟之言,一吐為快。

  「整整九年,九年啊!一人一劍讓諸侯驚懼的方塵,斷水的劍主大人,若不是你整日於谷中買醉,破曉早已是天下最強的組織,什麼天羅地網,什麼七國王室,通通狗屁!」

  將壇中酒通通飲盡,隨手扔下,斷水絲毫不顧方塵逐漸陰沉下來的臉色。

  「方塵,你出身鬼谷,初涉江湖,便是最頂尖的那些人,七國列侯的座上賓。

  你的一生都是光芒萬丈,可曾卑賤過?

  我有,我們都有,我們曾卑賤如塵埃,所以你不懂。

  你,天下莫敵之力,你,未卜先知之能,萬里江山唾手可得,為何不要?!

  殺姬無夜,握諸侯劍,扶天子?

  好一個過家家的遊戲!

  這天下!你不坐?要我們何用!

  就為了一個女人?

  一個青樓妓子!

  一個下九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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