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章 鐵官令趙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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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天晚上,昔陽鄉的鄉民們終於從鄉薔夫處得知一個驚人的消息。

  今晨打從此地經過,傍晚又回來的兵馬正是駐紮在上艾的討逆營將士,其中甚至常山國相討逆將軍顏良親自在內。

  顏國相剛剛率領將士們巡查黑山地帶,遇賊人來攻,官兵以兩千破五千,斬首一千,生俘五百,余者盡皆擊潰。

  聽聞此消息的鄉民盡皆譁然,人數不到賊人一半,居然能大勝,還有如此多的斬獲,實在太令人不敢相信了。

  可那些神情狼狽的俘虜,那血淋淋的首級和將士們身上的傷痕卻作不得假,讓人不得不信服,黑山賊的殺星終於發動了。

  得知國相挾大勝之威親臨,本地鄉民們俱都自發地獻出糧米豬羊,前來慰勞將士們。

  顏良對百姓們的熱忱十分感動,但知道上艾窮苦,不願占用百姓們本就不多的口糧。

  但百姓們的好意不便拒絕,顏良就令軍吏們在收下百姓的糧米物資後,一一記錄下來,待他們返歸上艾後,讓上艾縣出錢分發給鄉民,算是軍中向百姓買的。

  鄉中士紳們在接受顏良的會見時,也曾問起黑山之患何時能除。

  顏良斷然地答道:「黑山勢必不能再亂下去,三年之內,必要肅清黑山各處賊患,還請地方士紳百姓們多多支持,耐心等待。」

  士紳們對顏良的回答很滿意,無論如何,在亂世之中有一個強勢的郡國守相,總比有一個軟蛋為好。

  顏良既然暴露了行藏後,也沒有托大到在上艾一直待著,第二天便取道上艾縣城經過井陘直接回了黑山東邊。

  常山相討逆將軍顏良親自在上艾山間大敗黑山賊的消息不脛而走,很快就傳遍了上艾,傳入上黨、太原等地。

  張燕得知與自己對戰的對手竟然是顏良本尊,心中悔恨交加,恨不得當日集所有黑山之兵,將這個頭號大敵給狙殺當場,可恨伏擊未成,反而更增顏良的威名。

  消息傳入張臶耳中,張臶只是撫須微笑道:「討逆將軍果然了得,真正是黑山賊的克星!」

  銅鞮侯府中,庶子劉胤向銅鞮侯劉緒報知這個消息時,劉緒驚訝道:「你說什麼?常山相顏良親自帶兵在沾縣與上艾邊界大破賊人?」

  劉胤答道:「正是,有人親眼在昔陽鄉所見,無數賊人俘虜與首級,顏府君更親自接見當地鄉紳。」

  劉緒問道:「你可向田主簿、張文學等人探詢過?顏府君怎會突然出現在郡界?」

  劉胤道:「愚侄探詢過了,二君只是微笑不語。」

  劉緒一拍大腿道:「我當日便看出來那人龍驤虎步,定非尋常人也,原來卻是常山相當面,痛快,痛快!有顏府君在,看賊子還如何囂狂!」

  得知此事的郭氏孤女暗暗攥住袍袖,雙眼定定地看著東邊方向,喃喃道:「原來他便是常山國相,便是討逆將軍,他又親自帶人殺賊了!」

  晉陽城中,并州刺史府邸,并州刺史高幹聽了下人的稟報,皺眉道:「顏良來到上艾了?還與黑山賊打了一場?這廝方才新婚燕爾,怎地就跑來黑山西邊了?」

  高幹的從弟高柔道:「吾親往致拜時,見顏立善手下能吏眾多,干將如雲,顯然是個能任事的,他聲稱要平滅黑山之患,親自來到上艾查探情勢亦不為奇。」

  高幹嘿嘿一笑道:「倒是好大的口氣,平滅黑山?且看他如何做吧,只是這廝端的無禮,人都到了我并州邊上,也不知來與我打個招呼。」

  高柔道:「想是遇到賊人襲擊,沒顧慮得周詳罷了。愚弟以為,若顏立善一力剿賊,我并州在合適的時機,倒也可摻上一腳。」

  高幹經高柔這麼一提醒,用手捻著鬍鬚沉吟片刻,才笑道:「文惠此言極是,若黑山力竭,我并州自然可重兵出擊,將其化為齏粉!」

  已經穿過井陘回到黑山東邊的顏良卻不知山那一側眾人的一系列反應,他剛剛出井陘關,就得知了一個消息,他的老熟人,袁紹新任命的房山鐵官令趙叡到任了。

  對於老熟人趙叡,顏良自然要親自前往祝賀一番,順便也要敲打敲打,讓趙叡清楚在常山地界上是誰說了算。

  恰好,這次殺賊,又多了一批俘虜,正好順道押去挖礦。

  趙叡不過也才剛剛到了兩天,他作為一個比千石的軍司馬升個半級來當房山鐵官令,自然甘之如飴。

  先不說鐵官向來是肥的流油的所在,且先前與討逆營打交道,趙叡也頗得了些好處,沒有道理人特意告知消息後,自己不應允此事。

  趙叡與張斐有些相似,雖是軍將,但帶兵打仗的功夫不過等閒,料理糧草輜重轉運卻有一手,不然也不會被淳于瓊委以重任負責營建烏巢糧倉。

  他來到房山後,先是來到屏蔽鐵官的房山兵營中,看到了隗冉訓練的那三千強兵。

  趙叡久歷軍旅,雖然打仗不太行,但眼界還是有的,一眼便知此處之兵盡皆梟銳。

  對於有這麼一支勁旅護衛在鐵官外圍,趙叡的心頭大定,至少不用擔心黑山賊會攻入鐵官,要了他的小命。

  從鄴城出發之前,趙叡以為房山鐵官既然剛剛恢復,應當一切都還是草創,心裡做好了到了當地花費些工夫大幹一場的打算。

  不曾想,他從房山兵營進入鐵官之後,只見寬闊整齊的礦場裡,有無數勞力正在忙忙碌碌,一車一車礦石不停從礦洞裡推了出來,推向洗礦之處。

  這熱火朝天的景象嚇了趙叡一大跳,他揉了揉眼睛發現自己沒有看錯,這便是剛剛恢復的房山鐵官,這便是他即將要主掌的房山鐵官。

  趙叡不免略帶驚訝地問道:「立行兄,這……此處為何有如此多勞力?」

  顏貯受顏良派遣,往鄴城遊說趙叡前來擔任房山鐵官,這回圓滿完成任務陪同趙叡一起赴任。

  重回故地的顏貯百感交集,他心想若是自己不怠慢了任務,那房山鐵官令自是由他來做,這偌大的鐵官都是他一言而決。

  不過誰讓自己當初沒想明白,耽誤了從兄的事情呢?

  顏貯收回了胡思亂想,回答道:「這些都是前幾次與黑山賊作戰的俘虜,盡皆發至此處做工了。」

  趙叡恍然大悟道:「噢……我原本還想鐵官礦場均需要大量勞力,還暗暗犯愁呢,沒想到顏府君早就解決了此事。」

  隨著趙叡一一看過洗礦池,炭窯,煉爐,鑄室,鍛造房等設施,發現此地哪裡是剛剛恢復,顯然一應措施早就備齊,且已經恢復生產多時了。

  趙叡也不是蠢人,自然不會傻到去問為什麼房山鐵官恢復得如此之快,他只是暗暗心想自己能在這所欣欣向榮的鐵官里謀取多少好處。

  雖然趙叡對於貨殖民政轉運等事都有些了解,但顯然他並不通曉鑄冶之事,他發現顏良委任的鐵官丞胡其非常能幹,幾乎把鐵官內內外外都安排得妥妥帖帖。

  這雖然讓趙叡頗為安定,心想可以不用流連俗務,但也不免擔心自己要怎麼著才能撈取好處。

  趙叡提出要調閱鐵官籍冊帳目,管理帳目的小吏卻道原先鐵官所有的物資都是郡中和靈壽縣所出,所以帳目俱都由郡中與靈壽縣代管,放在鐵官之處只有一些日常開銷的流水帳。

  趙叡對此當然表示不滿,堂堂鐵官令,自己的帳目都不能獨立,豈不是沒辦法貪墨?哦,不對,豈不是受制於人?

  他立刻去找靈壽令陳正詢問帳目之事,陳行之卻推說全都是顏府君授意,讓趙叡直接去找顏良。

  當趙叡正想要趕去元氏拜謁顏良時,陳正卻說顏良如今不在元氏,帶了人巡視各地了,至於巡到了哪裡他也不知。

  趙叡無法可想,只能回到房山鐵官里等著。

  好在靈壽令雖然公事上一板一眼,但私下裡卻十分上道,給趙叡送了兩個精通撫琴弄蕭的女樂,還送了幾個僕婦小廝給他,讓趙叡在鐵官里的小日子過得極為愜意。

  好在沒讓趙叡等多久,就聽聞顏良前來房山的消息,他連忙來到房山兵營外與隗冉、陳正、顏貯等人一同恭候。

  趙叡原以為顏良只是如陳正所言巡視郡縣,卻不料看到遠遠一支龐大的隊伍,人人盡皆頂盔摜甲,在隊伍的末尾還押解著不少衣衫襤褸的戰俘。

  隗冉作為房山營督,消息當然比其餘人靈通,已經知道了一些此戰的情況,帶頭上前道:「標下恭賀將軍擊敗賊首張燕大神歸來!」

  陳正、趙叡、顏貯等人聞言也立刻上前道賀。

  顏良跳下馬來,笑道:「恭什麼賀啊!打之前也不知道那是張燕,還是打完了審問俘虜才知道,不過是順路解決些賊人罷了,不值一提。」

  陳正道:「賊人膽敢阻攔在明府巡行路上,真正自尋死路。」

  趙叡看著那一大群少說數百人的俘虜,又看著那些馱馬背上一串串首級,不由喉頭滾動,心想這巡視地方也能順手殺這麼多黑山賊?

  這……這也太誇張了吧!

  怪不得鐵官里有這麼多勞力,原來都是這麼隨手抓來的?

  可自己分明記得黑山賊甚是驍勇,沒那麼好對付啊!

  顏良注意到了趙叡的神態,來到他面前拍拍他肩膀道:「趙司馬,久違了,如今我該稱你為趙令了吧,哈哈!」

  趙叡這才回過神來,揖禮道:「下吏見過府君。」

  顏良一把拉起他,說道:「你我故人,毋須多禮,趙令來到房山有兩天了,可曾全都看過了?覺得房山鐵官恢復得如何?」

  趙叡恭謹地答道:「下吏自然全都看過,府君治理有方,這房山鐵官竟然恢復得如此之快,如此之好,令下吏大為讚嘆。」

  顏良笑道:「我卻沒空管這些事,這都是陳令與胡丞的功勞,日後趙令還當與二位多多協作,把這房山鐵官給管好咯!」

  趙叡小腦筋一轉,心想鐵官丞胡其也罷了,這靈壽令陳正卻又有何關係,為何要與他協作,難不成顏良的意思是想要地方上參與管理鐵官,那自己豈不是成為有名無實的空架子?

  趙叡覺得這哪行啊,自己從鄴城來到常山這旮旯,可是奔著大撈一票,哦不對,大幹一場的目標來的,可不能被架空咯!

  趙叡心裡著急,當下便直接問道:「敢問府君,下吏得知鐵官所有帳目籍冊全都在郡中與縣中,想是因為先前在下尚未到任,卻不知何時可以將帳目籍冊一併移交給下吏手中?」

  顏良看了一眼趙叡,又看了一眼陳正,慢悠悠地說道:「這帳目籍冊啊,自然得盡數移交給趙令。行之,你這幾天就先把縣中與鐵官的往來帳冊先拿來,對了,別忘記與趙令把帳給結了。待我回到府中,也會遣手下掾吏與趙令結帳,卻不知趙令可從鄴城請到了款項沒?」

  趙叡被說得一頭霧水,問道:「這……府君說的什麼帳?什麼款項?」

  陳正多機靈的人,顏良開了個頭他便猜到了下文,上前答道:「自然是鐵官向郡中,向縣中支借的錢糧。」

  趙叡急道:「這鐵官啥時候向郡中、縣中支借過錢糧,我怎不知?」

  陳正淡淡地道:「趙令不曾看見礦場、礦池,炭窯,煉爐,鑄室,鍛造房等處一一齊備,盡皆運作順暢麼?」

  趙叡道:「本令當然看見了,可這又與支借錢糧有何關礙?」

  陳正道:「當然有關了,須知不久之前此處還為房山賊人占據,礦場等處盡皆荒蕪廢棄,炭窯、煉爐、鑄室、鍛造房等物更無從談起,盡皆都是這些時日來郡中、縣中出錢出糧出人出力修建起來。這些錢糧力役,不當由鐵官支出麼?」

  趙叡被陳正說得一愣一愣的,嘴巴張了好幾張卻不知如何回答,心想這鐵官的恢復興建費用難不成都要自己來籌措?

  他看了看顏良與陳正都是一臉嚴肅,顯然不似是開玩笑,便心懷忐忑地問道:「那……那這一共支借了多少錢糧?」

  陳正掐著手指隨便計算了一番,然後道:「也不太多,縣中也就支借了四五百萬錢吧,郡中想必只多不少。」

  趙叡聽聞這個數字後眼睛瞪圓,嘴巴張得可以吞下個鴨蛋,說道:「什麼!?四五百萬錢!哪需要這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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