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 舉債經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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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面對趙叡的質疑,陳正掰著手指頭道:「哪裡多了,這礦場需要平整,倒塌堵塞的礦洞需要疏通,礦工們需要吃飯,穿衣,屋舍,被褥,還要付工錢,哪樣不要花銷?」

  前幾樣吃飯、穿衣什麼的也就罷了,聽到工錢時,趙叡便覺著不太對,他可是從顏貯處得知這些礦工都是山賊俘虜,怎麼讓俘虜挖礦還需要付工錢,便反駁道:「這鐵官內的工人不都是賊兵俘虜麼?怎還需要付工錢?」

  這種質疑自然難不倒陳正,他說道:「這些礦工是俘虜沒錯,不過這些俘虜可都是討逆營將士們甘冒矢石拼著犧牲抓捕來的,屬於軍中的繳獲,請他們挖礦,可不得向軍中付租金?」

  趙叡驚訝道:「啊?讓俘虜挖礦還要付租金?」

  陳正冷哼一聲道:「不然呢?難不成你是想要占將士們的便宜?這你可就得問一問前邊兵營中的將士答不答應?當然了,若是趙令覺得不必請這些俘虜做工,也可另行請人,不過須得先把先前的工錢給結清咯。」

  趙叡又說道:「便是這些人都要付工錢,那也不至於要四五百萬錢這麼多吧?」

  陳正繼續掰著手指頭道:「建炭窯,挖礦池,起高爐,造鑄冶鍛造工坊,哪樣不需要大量人力物力?」

  「更何況鐵官中重金招攬了不少精於鑄冶的老匠,正是這些老匠在,才能如此快恢復生產,為了吸引這些老匠前來,縣中為老匠家人置田置宅,其中開銷決計不在少數。」

  「又鐵官所煉之鐵需要運去外邊,這道路全都年久失修,為了修葺鐵官通往外間的道路,又花費了多少人力物力。」

  「這些,不都應當與趙令好好結一結帳麼?」

  「難不成,袁公派遣趙令前來房山是來接手一個現成的鐵官,而不是來恢復一個廢棄的鐵官?」

  「這鐵官出產當歸於鄴城,那這恢復鐵官的開支,不也應當由鄴城來出麼?」

  「恕在下靈壽縣財力微薄,這四五百萬錢也是縣中府庫勉勵拼湊,更向縣中富家大戶商借了不少,縣中也是一片好心,想助房山鐵官早日恢復生產。」

  「難不成,趙令這是打算賴帳不成?」

  隨著陳正一一道來,趙叡越聽越心驚,聽到後邊心哇涼哇涼的。

  他心想這還怎麼來撈錢啊,靈壽縣裡就欠四五百萬,那郡中還只多不少,難不成真的要自己向鄴城伸手要錢。

  這鄴城的情況他不是不曉得,如今為了應對南邊的戰事,連軍資都捉襟見肘的,哪能有錢給他恢復鐵官吶!

  趙叡算是看明白了,自己來常山接手房山鐵官就是個大坑,自己還歡歡喜喜地往下跳了下來。

  趙叡一臉土色地對顏良說道:「府君,這……這下吏不曾想到恢復鐵官竟需要這許多花費,料來……料來向鄴城請求撥款是難上加難,這可如何是好?」

  顏良也皺眉道:「噢?難不成袁公不願出錢恢復鐵官?」

  趙叡哭喪著臉道:「府君先前派人到鄴城,也沒說需要偌大開支啊!如今鄴城正四方籌措軍資,定是拿不出閒錢來恢復鐵官了。」

  趙叡說著說著越想越委屈,朝顏貯抱怨道:「顏兄,你在鄴城時與我說話不盡不實,著實誤我,誤我啊!罷罷罷,這鐵官令趙某人不當了,這便回鄴城向袁公告罪得了!」

  顏貯一臉尷尬,見趙叡想撂挑子,這可怎麼行,他立刻上前勸道:「趙令莫慌莫慌,鐵官之事還當仔細斟酌,雖說恢復生產的花費大了些,但也是不得不如此,不如這樣,我等入內慢慢商議,如何?」

  其實趙叡這也是牢騷之言,他此番為了競爭房山鐵官令之職,在鄴城很是活動了一番,花費了不少錢款,欠下了不少人情。

  而且,他已經把軍中的職事交卸了,連統帶的兵也一併移交給了來人,只帶了少數親信扈從北上。

  這會兒若是他再辭了鐵官令不做,那可真是竹籃打水一場空,回到鄴城後還不知道會遭受何等恥笑。

  因而被顏貯這麼一勸,他便順水推舟地答應了下來,心裡想著顏將軍素來上道,想必不會特意坑害自己吧!

  兩邊暫且把這些扯皮的事情擱置起來後,顏良在隗冉的兵營中設宴款待了趙叡,也算是為他來到常山接風。

  開宴後,顏良見趙叡一直悶悶不樂,持杯道:「趙令,既來之則安之,船到橋頭自然直,凡事再過艱難困苦,總都會有解決的辦法,你說是不是?」

  趙叡陪著尷尬的笑臉道:「下吏方到鐵官不久,對鐵官諸務還未曾了解清楚,方才是下吏言辭無狀了,還請府君寬宥一二。」

  顏良笑道:「無妨,無妨,你我都是軍中舊人,如今也都為了大漢的江山社稷操勞,各自秉持公心罷了。」

  趙叡又訴苦道:「府君所言甚是,只不過在下北上之前,可是不曾想到鐵官如今是這麼個情形,更從未聽聞鐵官向郡縣支借用度之事,哎……若知如此,在下何必來趟這個渾水。」

  陳正說道:「趙令,話可不能這麼說,當初本縣行文呈報之時,可是說明白房山鐵官廢棄良久,並未有所欺瞞。」

  趙叡也懶得與陳正爭辯,只看向顏良道:「只是府君也知道,如今鄴城怕是拿不出錢來恢復鐵官,如之奈何?」

  陳正還待言語,顏良卻揮揮手制止了他,笑道:「袁公欲得鐵官之力,自當花費錢糧人力恢復生產,此事天經地義,巧婦亦難為無米之炊,總不見得礦石能自個兒從礦里爬出來,好鐵能自個兒從煉爐里流出來?所以在我看來,趙令向鄴城請求撥款勢在必行。」

  趙叡聞言眉頭皺得愈發緊,這會兒他已經斷了撈一票的念想,只想著如何把這倆債主給應付過去,要知道顏良可不是好說話的主,外邊那些個俘虜和首級還歷歷在目呢!

  不過顏良話鋒一轉,說道:「趙令只消向鄴城表明態度,述明鐵官的困難,至於鄴城撥不撥款,能撥多少,那倒還在其次。」

  趙叡仔細琢磨著顏良的話語,越想越覺得事情還有轉機,便急切地問道:「若是鄴城一時半會兒撥不下款,那向郡縣支借的用度又怎麼辦?」

  顏良道:「此事也是一樣,雖然這支借的用度遲早要還,不過是遲一些還是早一些,大可好好商量嘛!」

  趙叡可是老江湖了,立刻聽出些別樣意思,他盤算著顏良的意思不就是向鄴城訴苦,順便請些款項來麼?這和軍中討餉討糧也並無不同嘛!

  看顏良的意思,這鐵官的出產似乎準備私下藏掖下來,不然也不會這麼好心「借」這麼多錢幫著恢復鐵官。

  這鐵官的產出歸誰不重要,重要的是咱不能空手而歸是吧!

  自以為想明白的趙叡終於眉頭稍展,說道:「府君指點的是,在下自當將鐵官的困難好好向鄴城諸公稟明,請鄴城儘快撥下款項,好讓鐵官早日恢復生產為宜。」

  顏良笑道:「如此,某便敬候佳音了。」

  顏良見這廝終於領會了自己的用意,這鐵官的情況對鄴城自然要往壞里說,最好說成是離產鐵還早著呢,不然袁大將軍開口向自己討要精鐵,自己是給還是不給?

  不過趙叡這廝頗有點小聰明,若是一直待在房山鐵官里,諸多事務只怕瞞不過他。

  看來還是得給趙叡點甜頭,誘之以利,只要利益到位,就不會出大紕漏。

  不過這等事情卻不方便顏良親自來做,恰巧金曹掾顏佑得知顏良從上艾回來,也從井陘煤礦那邊匆匆趕了過來,他本就負責郡中鹽鐵諸事,正好讓他與趙叡虛與委蛇一番。

  酒宴結束後,顏佑主動找到趙叡攀談,好生套了一番近乎,更邀請趙叡前往國治元氏商議支借款項之事,言語中還提及他與常山境內經營鐵器專賣的好些商家關係不錯,屆時好引見給趙叡結識云云。

  趙叡從鄴城北上的時候心中急切上任,所以走得十分匆忙,並未在元氏停留。

  來到房山後,發現此地荒郊野外的,除開礦場、鑄冶設施之外就是兵營,連個消遣的地方都沒有,要多無趣便有多無趣。

  他早就聽聞元氏繁華,更有那十分新奇的足球比賽,早就渴盼一觀。

  此刻趙叡被欠款之事搞得一個頭兩個大,見顏佑刻意結交,仿佛領會了些什麼,當下便欣然允諾,表示他立刻就可以跟顏佑回元氏商辦公務。

  顏佑在顏良的授意下立刻帶了趙叡去往元氏,來到元氏後旅途勞頓的當然不能直接談公務,必須得飲宴唱酬一番以表示對趙令君的尊重嘛!

  宴席之中,為了場面熱鬧自然需要一些陪客,於是常山錢莊掌柜常山商人郝尚、鉅鹿商人趙政、趙國商人宋鎮等人列席陪同。

  有了這些商人作陪,自然不會談什麼公務,無非是談些風月之事或是各地奇談逸聞,間或聊幾句貨殖之術。

  在諸人悄悄引導下,話題就聊到了鐵器專賣之事。

  在座的商人里,趙政與宋鎮二人都有份競標下中山、常山、趙國三地的一些縣的鐵器專賣權。

  當然,他們經營的只是成品鐵器銷售權,並不涉及中游的鐵器打制,以及上游的鐵礦開採加工。

  一杯酒下肚,趙政笑道:「如今府君在郡中廣興屯田之策,各屯田所部亟需大量鐵製農具,倒是我輩經營鐵器專賣的大好良機。」

  宋鎮也附和道:「誰說不是呢,不止是常山,趙國、中山等地也行屯田之策,如今那幾處鐵製農具都好銷。不過,這鐵器好銷是好銷,進貨來源卻是個不小的麻煩。」

  趙政也感嘆道:「宋兄說得極是,那趙國與中山也就罷了,本郡各屯田部對外公開採購的鐵農具都需要一一驗證,非精良耐用者不予採購,若是有以次充好者,以後盡皆要排除在採購名錄之內。」

  宋鎮也道:「是啊!可這精良鐵製農具哪那麼好進貨,本郡的打鐵鋪子所產農具質量只是平平,往年我等也從魏郡或是涿郡、漁陽等地稍許進一些優質農具,可畢竟數量稀少,不夠各屯田部的用量啊!」

  趙政嘿嘿一笑道:「宋掌柜卻是動作慢了,我已經向漁陽鮮于家訂了上等鐵犁三百具,钁、鍤、鋤、鏟、鐮刀等各數百不等。」

  宋鎮驚訝道:「趙氏商號不愧家大業大,趙掌柜好大的手筆,從漁陽進貨路途遙遠,這麼一大批貨物,所需的錢款巨大,周轉時間極為漫長,我宋氏商號資金不足,卻是做不下來吶!」

  這時候常山錢莊總掌柜郝尚笑道:「宋掌柜也莫要氣餒,若是資金不足何妨來尋鄙號拆借拆借?我常山錢莊對於競得鹽鐵酒專賣權的商號可是有利息優惠的,宋掌柜就不考慮一二?就連趙掌柜也是鄙號的客戶呢!」

  宋鎮恍然大悟道:「原來趙掌柜竟是借錢進貨,夠魄力,在下佩服!」

  趙政笑道:「咱這不也是趁著如今屯田方興,抓緊做下幾單買賣麼!畢竟本地優質鐵器稀少,若是本地有好的進貨來源,我等也不必大費周章斥巨資從涿郡、漁陽等地進貨了。」

  宋鎮點頭道:「哎,正是此理,宋某聽聞房山鐵官如今恢復情況良好,卻也不知屆時是否會打制些鐵農具供給我等。」

  趙政道:「今日恰巧趙令君當面,此事我等自然得請教趙令君了。」

  趙叡來到常山當鐵官令,本就是求財而來,這聽說本地優質鐵農具供小於求,立刻便聽進去了。

  他想著若是鐵官能打制農具販售給本地鐵器商人,必然有利可圖,而若由自己來主持此事,這其中油水定然豐厚。

  不過趙叡也知道他身份特殊,不便在這種場合多說什麼,倒也不莽撞,只是旁敲側擊問一下三郡國鐵製農具的供需情況後說道:「本令新來乍到,對鐵官諸務還在熟悉之中,倒是暫時不便透露太多。」

  趙、宋二人相視一眼,然後一起客套地向他敬酒道:「那是自然,若是鐵官能打制農具販售,令君可得優先照顧我等吶!」

  逢場作戲是趙叡的強項,他也是一臉赤誠,仿佛真有其事一般道:「那是當然,定當優先照顧諸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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