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7章 賜姓起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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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袁熙提到崔鈞之名時,座中眾人皆齊刷刷把目光投向了這個神情瀟灑卓爾不群的中年老帥哥。

  然而各人目光中的涵義卻各有不同。

  右首幽州各屬吏多半是充滿艷羨之情,對這個新來乍到就能獲得袁熙信任的傢伙嫉妒得不行。

  尤其是焦觸,心想老子打生打死忙活半天,竟然是你這個靠翻嘴皮子的人爬了上去。

  而左首常山諸吏卻大都露出一絲意味難明的微笑,他們雖然在眼前裝作與崔鈞不熟,但誰都知道崔鈞可是自家將軍的座上賓。

  顏良則奧斯卡附體一般,裝作剛剛看到崔鈞,說道:「原來博陵崔君亦在此處,良冒昧了!」

  原本崔鈞並不仗著年長德劭而自詡,在排定座次時主動坐在韓珩、焦觸、張南等人,甚至是各郡將校下首。

  眼下顏良親自打招呼並相邀,他只得站起來還禮道:「鈞遊歷至此,恰逢其會,見過度遼將軍。」

  顏良左手邊第一個位置理應是張斐的座位,但如今張斐還在忙於軍務沒有前來,顏良便道:「崔君有德長者,豈可居於末席,此處正好有空,還請移步上前。左右,還不快為崔君移座!」

  侍者立刻上前,幫崔鈞把他的食案搬到了顏良下首的位置。

  崔鈞十分有眼色地朝顏良與袁熙拱手道:「既如此,在下就謝過度遼將軍與使君賜座了。」

  袁熙原本對顏良擅自給崔鈞安排位置略有不滿,但崔鈞向他行禮,說明還記得是自己出言提拔,便心中稍寬。

  崔鈞落座後,顏良便朝袁熙道:「原來使君幕下還有如此賢才,若由崔君掌漁陽之事,漁陽毋憂也!」

  袁熙聽顏良認可了自己薦舉的人物,也是十分自得,說道:「那我就向大將軍薦舉崔君出掌漁陽,崔君可切莫推辭。」

  正當眾人以艷羨的眼神看著崔鈞,以為他會順水推舟答應下來時,不料崔鈞卻說道:「在下恐無能為之!」

  袁熙聞言急了,問道:「崔君莫非不願助我治理漁陽麼?」

  崔鈞道:「非也,漁陽飽受戰火摧殘,區區雖有心為漁陽百姓做些事情,然恐力有不逮矣!」

  袁熙道:「若以崔君之才,尚且無法堪任,又有誰可堪任之?」

  顏良也沒想到崔鈞會當面拿喬,這可與他沒有事先商議過,其中必有深意。

  他問道:「崔君可是有所顧慮?不妨明言?」

  崔鈞道:「仆先前聞二君奪城之後,將盡數瓜分漁陽府庫錢糧布帛,而此際漁陽正是百廢待興之時,若無錢糧,仆亦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故而力有不逮也!」

  「這……」

  崔鈞這麼一說,眾人都明白了,他這哪裡是謙遜不受,分明是在討價還價啊!

  的確,若是二人如前所議把漁陽府庫搜刮一空,再讓後任漁陽太守來收拾這個破爛攤子,任誰都很為難。

  可大多數人為了自己官位著想,大都也只得捏著鼻子認了,畢竟苦的是百姓,官吏仍能靠搜刮過得和和美美。

  崔鈞卻是不干,擺明了車馬,既然你們薦舉我擔任漁陽太守,那就不能搶了錢糧走讓我背鍋。

  然而瓜分錢糧之事,是袁熙事先與顏良商議好的,想要驟然改易,誰都不樂意。

  幽州別駕韓珩道:「自從鮮于輔竊據漁陽後,已經有多年未曾上繳賦稅,此番使君調動大軍收復漁陽,合當從漁陽府庫中彌補開支。」

  崔鈞這時候卻不再充作一副老好人的面孔,錙銖必較道:「鮮于輔雖竊據漁陽罪大惡極,然漁陽百姓何辜?漁陽府庫中每一紋五銖,每一顆粟麥均為漁陽百姓繳納的民脂民膏,合當用於恢復生產,重建漁陽。二君若無由而取,是為棄漁陽百姓而不顧也!」

  崔鈞這番話說得義正辭嚴,竟是讓人無法輕易辯駁。

  然而有人卻不樂意了,焦觸道:「難不成我等麾下打生打死,竟一點兒好處都沒有麼?」

  焦觸本就以為自己的漁陽太守之任被崔鈞憑白搶去,心中十分不忿,對崔鈞愈發看不入眼,反駁的話就沒經什麼腦子。

  不過崔鈞也沒與他計較,他刻意如此說不過是要表明自己的態度,為漁陽留下儘可能多的財產,至於要讓來人空手而歸,他也知道不現實。

  崔鈞道:「度遼將軍、使君以及諸郡將士為收復漁陽奮戰多時,解救漁陽百姓於水火之中,漁陽百姓自然不會忘了諸位的恩德,合當拿出錢糧犒勞諸位。只不過若要搬空漁陽府庫,在下亦無從治理漁陽,還請二君另選賢能。」

  話說到這個份上,大家也都明白了崔鈞的要求。

  袁熙最是鬱悶,他在漁陽城下耽擱了兩個月,供輸一萬多兵馬糧草,早就把幽州的底子都掏空了,正打算抄沒了漁陽府庫補償一下。

  但崔鈞是自己公然提議的,自己又不好明著否定了崔鈞的主張。

  反倒是顏良最為淡定,甚至還有些欽佩崔鈞。

  若是崔鈞只是為了當個太守就什麼都能答應下來,那也不過是所謂「名士」罷了。

  反倒是他還沒上任,就斤斤計較地為漁陽百姓爭取利益,這才是一個合格的地方官應當具有的品質。

  對於崔鈞的主張,顏良也並不是太在意,反正他已經第一時間運走了漁陽府庫中最重要的鐵料和兵甲,已經是收益頗豐。

  更何況崔鈞是他極力籌劃請來的人選,自然要表態支持,便說道:「崔君一片為民之心,值得我輩效仿,那就按照崔君之議,只需調撥些錢糧給將士們便可,諸君以為如何?」

  顏良率先表了態,勃海、博陵、河間、安平、中山諸郡將校紛紛附和了起來。

  原本袁熙與顏良商議瓜分漁陽府庫時,他們是不知情的。

  或許按照原定計劃,瓜分的時候也會分他們一杯羹,但肯定只是殘羹冷炙。

  方才崔鈞卻把他們一起列名其上,明顯是要公開操作,那他們能夠獲得的東西只會比原先更多不會更少,傻子才不支持。

  見眾人紛紛贊成,袁熙也不得不違心地點頭支持。

  不過卻有一人橫插一槓道:「這話說得到輕鬆,調撥些錢糧,那就是是調撥多少?若是三瓜兩棗還不知道夠不夠分的呢!」

  說話之人正是屢屢惹人生厭的焦觸,崔鈞卻根本看都沒看他,只是面對主座上的顏良與袁熙道:「若仆得署漁陽郡事,可拿府庫中的五成錢糧來犒勞將士。」

  崔鈞此言一出,大家都鬆了口氣,漁陽富饒,府庫的五成已經不少了。

  不過崔鈞又跟了一句道:「還請使君看在漁陽百廢待興的份上,免去漁陽今年的秋賦。」

  崔鈞不愧是官場老油子,剛剛拋出個甜頭就要找補一些回來。

  袁熙見事已至此,不答應倒顯得他小家子氣,便說道:「那漁陽事務就拜託崔君了。」

  既然頭等大事已經議定,顏良也就沒有在漁陽城中多停留,安排了一眾士卒吏員交接城防與庫房後,便帶人出了城,返回城外的軍營。

  此時太陽漸漸落下,很快即將入夜。

  今日參加戰鬥的戰士們大都還待在軍營前方的空地上靜坐休歇,張斐作為此戰指揮,正代表顏良嘉獎勉勵將士。

  見顏良來到,眾將士齊刷刷地站了起來向他行禮。

  顏良登上簡易高台,向將士們還禮,並讓戰士們繼續坐下。

  張斐指著台上三人,對顏良介紹道:「此三人正是帶隊率先登上城頭的軍官,此人還陣斬鮮于輔於城頭。」

  顏良對三人分別勉勵了一番,來到最末的小鳩兒處,見他面目青澀,不過十七八歲的樣子也略感意外。

  他略微回憶了一下,便說道:「我見過你,你是石邑營的,甘陶水一役你參加了,虎尾山之戰你也在軍中。」

  小鳩兒見將軍竟然記得自己,連忙把頭點得撥浪鼓似地,答道:「是…是的,將軍!」

  顏良笑道:「你叫什麼名字?」

  小鳩兒略顯得羞澀地答道:「回稟將軍,我叫小鳩兒!」

  顏良一愣道:「小鳩兒?姓什麼?」

  小鳩兒聲音低了下來,答道:「回稟將軍,我沒有姓。」

  見小鳩兒情緒低落,顏良輕輕拍著他的肩膀,溫言道:「那你的來歷是?」

  小鳩兒道:「我很小的時候家中就遭逢賊亂,爹娘死了,兄長死了,鄉鄰也死了,死了很多人。我僥倖躲了起來,沒有被害,之後一直跟著鄉人到處行乞為生。

  再之後,我們被一個賊營抓去當了苦力,每日受鞭打驅策,吃不飽穿不暖睡不安穩,有時候還要被驅趕著蟻附攻城。

  七年前,將軍剿滅了那個賊營,解救了我等於困境。

  當時,有一位軍士見我孤苦無依,讓我隨在軍中做些雜活。

  待我漸漸長大,我也跟著眾人操練武藝,跟隨大家奮勇殺敵,以之報效將軍。」

  顏良點頭道:「很好!當年收留你的那名軍士呢?」

  小鳩兒聞言差點哭了出來,眼眶中含著熱淚道:「沒過多久,他就戰死了,有人說是我命不好,走到哪裡克到哪裡。」

  顏良拉著這孩子的胳膊道:「沒有的事,我看你命很好,正所謂大難不死必有後福,如今殺了鮮于輔奪得首功,你父母在天之靈也能安息了,那個救了你的軍士也會感到寬慰。」

  見小鳩兒仍是有些嗚咽,顏良轉移話題道:「你還記得家在哪裡麼?」

  小鳩兒道:「不記得了,只記得我家在漳水邊上,南邊有個很大很大的湖澤。」

  顏良道:「漳水邊上又有很大的胡澤爾,當是大陸澤了,那你多半是鉅鹿人。為什麼叫做小鳩兒呢?」

  小鳩兒道:「因為我那時長得瘦弱,便…便被大家喚作小鳩兒。」

  顏良心中一動,微笑道:「為人當有個名姓,既然你不記得了,恰好我也是鉅鹿人,那就隨我姓顏吧!

  我給你起個名字,就叫顏鵬,字雲飛。

  昔日的小鳩兒,如今已經長大了,當化作鵬鳥,展翅高飛!」

  在場眾人,包括張斐、顏枚、牛大等人在內都沒料到顏良會當場為小鳩兒賜姓起名。

  這跟顏良姓顏,也就等於是收小鳩兒為宗族子弟,那可是了不得的事情,以後此人可就不是什麼卑微的孤兒,而是鉅鹿顏氏子弟,顏良的晚輩了。

  小鳩兒似乎被這番話給驚到了,雙眼圓瞪張口結舌不知所措。

  張斐卻第一時間拍了他一下,說道:「將軍收你為族子,你還不趕緊拜謝將軍!」

  小鳩兒被拍了個激靈,立刻跪倒在地,朝顏良結結實實地磕了三個頭,臉上淚涕直流,嗚咽道:「多謝將軍,多謝將軍!」

  顏良站著大大方方受了他三個響頭,然後上前拉起他,用隨身的絹帕親自幫小鳩兒擦了擦布滿淚水沾染塵土的臉面,說道:「雖然讓你跟隨我姓顏,然不得仗著此姓自高自滿為非作歹,日後在軍中仍須以軍職相稱,私下方可稱我為族父,你明白麼?」

  小鳩兒立刻以手握拳擊胸,向顏良行了個標準軍禮,大聲答道:「諾!」

  在臨時點將台上的這一幕,看得台下眾將士均是興奮不已。

  本以為只是個例行表彰,沒想到看到將軍當場認了個族子。

  大多數人都對小鳩兒的孤苦身世十分感慨,當然,也都羨慕得不行。

  這些年中原戰事頻頻,好多家庭家破人亡,似小鳩兒這般的孤兒比比皆是。

  從小父母雙亡,行乞流浪,被捉入賊營做苦力,再被將軍解救,留在軍中,成為討逆營的一份子,陣斬敵將獲得殊榮,獲得將軍青眼,收入宗族賜姓起名,從此開啟他輝煌的人生。

  小鳩兒,不,現在應當叫他顏鵬。

  顏鵬的人生可謂是相當之勵志,放到後世足夠出一本書,書名就叫《從孤兒到戰神,不得不說的故事》,再配上足夠龍傲天的封面,銷量一定可觀。

  可以想見,在日後很長一段時間裡,顏鵬的經歷會成為軍中爭相傳頌的正面典型,激勵著更多人奮勇殺敵,出人頭地。

  而這,或許就是顏良想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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