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8章 烏桓突騎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大漢的幽州西側,疆界基本以燕山為界。

  整個燕山山脈西連并州,東至渤海,在上谷郡與漁陽郡最北端的一段山脈被稱之為白山。

  從白山中發源的一條河名叫沽水,後世稱之為白河。

  沽水幾乎從北向南縱貫了整個漁陽郡,可謂是漁陽百姓的母親河。

  而如今,在母親河的上游卻遭到了異族的污染。

  異族人在沽水邊上屠宰牛羊,污水淌入了清澈的河水,污染了水源。

  胡兒在沽水裡沐浴嬉戲,身上的腥膻味混入河水之中,若是沽水有靈,此刻肯定會大皺其眉。

  源源不斷的小股鮮卑人從西面八方匯聚而來,來到沽水邊上的一處廢棄塞障下。

  東部鮮卑大人闕機的馬鹿旗正插在塞障上,宣示著闕機正在此處匯合兵馬。

  破落的塞障之中,一個漢人青年神情急切地向一名胡人中年說道:「闕機大人,你還在等什麼?只要你願意出兵,與將軍聯手擊退了幽州兵馬,日後傂奚縣和獷平縣便劃歸大人管轄,日後你我兩家永世盟好,絕不背棄。」

  漢人青年名叫鮮于義,乃是鮮于輔的從子。

  鮮于義曾奉叔父鮮于輔之命出使鮮卑各部,遊說他們共攻幽州。

  在闕機南下抄掠後,鮮于輔亦強忍著不快,派鮮于義來遊說闕機以為奧援,向闕機提供了袁熙糧隊的信息,幫助闕機劫掠糧草。

  然而闕機卻並沒有一直為鮮于輔打工的打算,搶了袁熙兩次後就不再出手,繼續抄掠四方作壁上觀。

  幾天前,鮮于輔得知顏良的兵馬即將來到,又派鮮于義前來遊說,不惜開出割讓北邊兩縣為代價,也要說動闕機出手。

  然而此刻闕機面對鮮于義的遊說仍是不為所動,答道:「你們漢人的城池我要來何用,更何況傂奚縣和獷平縣早就沒了守卒,我想占便占了,何須旁人點頭。」

  他說的沒錯,傂奚縣和獷平縣的防守力量早就被鮮于輔撤去漁陽,幾乎屬於防務真空。

  闕機前些時日稍許一攻打,城中大族便開城乞降,獻上財貨糧草,只求鮮卑人不要多造殺傷。

  鮮于義見說不動闕機,就又拋出誘餌道:「我叔父說了,若是大人願意出兵,打敗袁熙後的繳獲盡數歸於大人,叔父分文不取。」

  闕機哈哈大笑道:「那也要打得過再說,鮮于輔如今被圍困在城內自身難保,且我探知前日裡又有一支兵馬來到漁陽,鮮于輔自顧不暇,還談什麼打敗敵人。」

  鮮于義道:「不然,我家將軍這是故意以堅城消耗幽州兵的實力,以待發起關鍵一擊,此刻正是天賜良機,還望大人要牢牢把握啊!」

  闕機道:「此事容我再想想,你先退下吧!」

  待鮮于義不甘地退下後,闕機的妻弟奴幹道:「兄長,你真不打算幫鮮于輔嗎?」

  闕機道:「幫鮮于輔?我為何要幫他?」

  奴干疑惑道:「那兄長為何要將部族勇士齊聚於此?」

  闕機道:「漢人自相殘殺,正是我們鮮卑的好機會,且讓他們殺得兩敗俱傷,我們再出去打弱的那一方,這在漢人那裡有個名堂,叫做『鷸蚌相爭,漁翁得利』。」

  奴干奉承道:「兄長真有學識。」

  闕機道:「嘿嘿嘿,漢人打仗不行,其他方面嘛倒也馬馬虎虎。」

  闕機笑聲尚未止歇,突然從南邊疾馳了數騎人馬,直奔塞障而來。

  闕機從殘垣斷壁的缺口看去,發現是自己派去南邊打探消息的兵馬。

  見來人奔行得如此急,闕機心知定是南邊有了最新的消息,難不成漁陽城被攻破了?亦或是鮮于輔打敗了敵人?

  他走出塞障,來到斜坡上問道:「汝等這麼急前來,可是漁陽有了新消息?」

  來人氣喘吁吁地道:「不……不是,我們還沒到漁陽,在半道上就碰到一支兵馬向此處而殺,便趕回來回報。」

  闕機眉頭一皺,問道:「什麼兵馬?有多少人?」

  來人道:「打著烏桓人的飛鴉旗號,還打著漢人的旗幟,約莫一千多人。」

  闕機聞言眉頭一松,說道:「又打飛鴉旗,又打漢人騎,那多半便是牽招的烏桓突騎了,難不成他不當運糧官,要來與我打上一場了?」

  闕機前段時間盯著袁熙的糧草隊抄掠,倒是與牽招的烏桓突騎打過幾個照面,見防禦森嚴便沒有再動手,然而牽招為袁熙約束不得追擊,讓闕機心裡十分看不起。

  奴乾笑道:「許是袁熙新近得了援軍,抽得出人手來了。」

  闕機也笑道:「不過是漢人養的幾隻守戶之犬,也敢吠吠亂叫,奴干,你帶人去會一會他。」

  奴干拍手道:「好!我定擊退那些烏桓人!」

  被闕機聚集南下的鮮卑人總共有六千多人,其中三千人左右是闕機本部兵馬,其餘大都是搭順風車前來撈一票外快的附庸部族。

  奴干招呼上自己本部的七八百騎,另外從附庸部族裡又招呼了千餘人,湊了個近兩千騎,就信心滿滿地南下迎敵。

  見奴干離去,闕機也沒太擔心。

  雖然鮮卑與烏桓同出一源,都是東胡余裔,然鮮卑大都生活在更北邊的苦寒之地,烏桓則雜居在更靠近南方漢人地盤的草原上。

  如果這年頭存在鄙視鏈的話,在草原上現在的鄙視鏈是這樣的:鮮卑→烏桓→南匈奴→雜胡。

  鮮卑人相當看不起漢化比他們更深,更親近漢人的烏桓人。

  這種蜜汁自信在對敵上便被放大了出來,以至於闕機與奴干認為擊敗烏桓突騎是理所應當之事。

  然而他們卻忽略了這支烏桓突騎是由牽招率領的關鍵要素。

  烏桓人與鮮卑人一樣,都是馬背上成長的民族,天生的騎兵。

  這些烏桓騎兵們被袁紹招募,已經隨袁紹征戰多年,其作戰方式早已經不僅僅是遊牧民族遠距離射擊騷擾,帶敵人不支退卻時再縱馬追殺的那一套了。

  他們被牽招苦心訓練多時,已經初具了漢人騎兵的特點,技能騎射禦敵,也能騎陣衝鋒。

  加上這一回牽招是與顏良商議好行動計劃,有顏良的精銳部隊為奧援,心裡底氣倍增,對迎上來的鮮卑騎兵根本沒放在眼裡。

  雙方一開始的戰鬥套路還是草原民族那一套,隔開百餘步就開始拋射試探。

  這種距離上,以他們的軟弓輕箭,想要殺死人一定得靠運氣,還要恰巧射到對方不披甲的部位。

  烏桓突騎雖然待遇沒有討逆營騎兵好,不可能人人鐵甲,但至少人人皮甲,一些關鍵部位還鑲了鐵片。

  牽招讓烏桓突騎們邊射箭還擊邊向前緩緩移動,三箭射畢,兩邊也接近到了八十步的距離,牽招突然發一聲喊,令全員突擊。

  烏桓突騎們呼號著縱馬疾馳,沖向那些仍在遠遠射箭試探的鮮卑人。

  烏桓突騎打法如此堅決彪悍,令鮮卑人大出意料。

  奴干雖感意外,但他剛才在闕機面前誇下海口,自然不願弱了氣勢,立刻驅策著部下迎面還擊。

  這兩下一開始衝鋒後,就顯現出巨大的差距來。

  烏桓突騎在牽招的率領之下,列成一排一排的橫隊,百人左右為一排,前後排間隔出兩三個馬身的距離,如浪潮一般波次拍向敵人。

  奴乾的鮮卑人卻反應不一,他本部那七八百騎還能聽從他的號令,排成橫隊吼叫著迎上去,但那些附從部族的騎兵卻畏首畏尾,顯然沒做好正面對沖打硬仗的準備。

  在戰場上,尤其是騎兵對戰中,稍一猶豫立見分曉。

  一千五百烏桓突騎是一個整體,而鮮卑人突然分成了兩截,一千人向前沖,另外一千人卻慢悠悠地跟在後邊,甚至已經有人把馬頭帶向兩邊,作出隨時開溜的準備。

  處於鮮卑前陣中央的奴幹這時候還看不到後方人等的怯戰姿態,但他的對手牽招卻把敵人的狀況盡收眼底。

  牽招大喊道:「敵人怕了!隨我沖啊!」

  兩邊騎兵如同兩道洪流猛地撞在一起,激盪出鮮艷的血色浪花。

  雙方的個人武藝不分伯仲,然而烏桓突騎的裝備卻要普遍好於對手。

  他們所用的環刀是大漢制式裝備,比之鮮卑人那五花八門的兵器要精良得多。

  往往兵刃交擊之下,烏桓突騎的武器完好無事,鮮卑人的兵器就只剩下半截。

  烏桓突騎的披甲率也遠高於對手,經過特殊處理的皮甲敲上去邦邦響,堪比金鐵。

  這種皮甲若是對上討逆營的精鋼長槊基本是白給,但用來防禦鮮卑人的粗陋武器還是綽綽有餘。

  武器與裝甲方面的優勢,在這種對衝下被極度放大,使得鮮卑人的死傷率要遠超烏桓突騎。

  當兩邊潰陣而出後,地上留下了大批死傷,至少有一多半是鮮卑人的。

  那些綴在後邊的鮮卑人雖然沒有膽色,但眼色還是有的。

  他們清楚地看到奴乾的兵馬落了下風死傷慘重,哪裡還敢對上這支如殺神一般的烏桓突騎,紛紛左右避走,不戰而逃。

  因著剛才的那場酣暢淋漓沖陣,牽招一掃前兩個月的鬱悶,帶著兵馬順勢殺向了這些潰逃的鮮卑人。

  而另一頭,隨奴干一同衝鋒的千餘鮮卑騎,如今還跟在他身旁的只有半數不到,其他的不是戰死就是主動向戰場兩邊逃逸開來,不願再次拼殺。

  奴干被嚇破了膽,他萬萬沒想到,在草原相鬥時經常被鮮卑人壓著打的烏桓人竟然變得如此驍勇。

  這種騎兵對決最是簡單粗暴,孰高孰下一陣便知,面對至少倍於敵人的死傷,奴干與他麾下的鮮卑騎們已經毫無戰意。

  奴干再也不會顧念曾經說過的大話,立刻收攏部眾欲要從遠離烏桓突騎的方向脫逃,回去向闕機報信。

  然而奴干剛剛收攏了部眾正往東面而行,準備繞個圈子回塞障時,發現從南邊又殺來了一支兵馬。

  他先是膽兒一顫,以為牽招還留了後手。

  但仔細一看,卻發現這支兵馬只有百餘人,且打著漢人的旗幟,穿著漢人的甲冑。

  那支隊伍顯然也看到了奴乾的隊伍,並且毫不猶豫地提速朝他們沖了過來。

  這時候奴干已經漸漸收攏了些人手,身邊聚集了五百多人,他見來人二話不說就要蠻幹心裡也是來氣,心想你這百餘人也敢沖我五百人?我治不了那些烏桓突騎,還治不了你們這些漢人?

  面對以多打少的局面,奴干稍稍恢復了鎮定,拔刀前指,招呼道:「隨我吃下了這些不知死活的漢人!」

  從南邊殺來的這支兵馬正是顏良安排跟隨在牽招身後多支小隊其中的一支,率領這支隊伍的乃是元氏本營騎兵伯長王合。

  王合是常山本地人,曾經隨趙雲一起作為常山義從投奔公孫瓚,因為長了一雙銅鈴大眼,所以人贈綽號「大眼」。

  在與趙霄、公孫壽等人一起投附顏良後,各人被分拆到了各營任事。

  如今趙霄已經擔任了上谷牧苑駐軍軍候,成為夏侯衡的副手。

  公孫壽則在真定營擔任騎兵屯長,此次立下了勸降田豫、商宇的大功,料來很快就要升職。

  王合與好兄弟「瘦子」曾在黑山之戰時有上佳表現,其後各自升任伯長,他仍留在在元氏本營,瘦子則被分配到上艾營任事。

  因著他們都是義從騎出身,騎術都沒問題,很快都成為各營騎兵的中堅力量。

  比如這一次針對闕機的行動里,就有包括公孫壽、大眼在內的不少當年義從騎一起參與。

  由於牽招求戰心切,且他麾下一千多烏桓突騎編制完善戰力上架,顏良就順水推舟地把先鋒任務交給了他。

  預料到牽招能夠首戰建功,顏良便在牽招的身後一二里外從左到右分散布置了四組兵馬,各有百餘人。

  這加起來一共五百人,雖然人數不多,且散得很開,但若是牽招獲勝,他們可以跟上去快速擴大戰果。

  若是牽招首戰不利,他們也可以跟上援護,控制局勢。

  眼下,正在縱馬前行的王合見奴干不退反進,立刻瞪起他那標誌性地銅鈴大眼道:「敵人非但不投降,還膽敢向我還擊!隨我殺啊!」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