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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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是兩年前被王良拉過去的。」

  「金陵城中人都知道,我是跟著王良混的,我雖然混蛋,但我知道什麼事可以干,什麼不可以干,因為我怕死……」

  「兩年前有次醉酒之後,王良帶我去了那裡,我本已經醉了,迷迷糊糊間又好像被王良灌了些……」

  「當我醒過來的時候,就發現有一個赤身果體的女人倒在我腳下,死了,身上便是紅彤彤的鞭印,而我手裡卻握著一個沾著血液的鞭子……」

  「那時候我很害怕,我去找王良,但是他一點兒都不緊張,他還問我昨晚玩得開心不開心。」

  「我那時候慌了神,一個勁的問他怎麼辦,結果他說沒關係,這裡是他的產業,他平日裡開銷的前都是從這裡來的……」

  「可是殺人了啊,怎麼可能會沒關係,除非這些人是奴隸……但是奴隸和產業又怎麼能搭上邊?」

  「我這麼問他,他說這裡是他專門給別人訓練玩具的地方,玩具少了一個沒什麼大不了。」

  「然後我就懂了,我想跑,可他又說要把這裡交給我管理,說是他以後不想每天都在這裡浪費時間了。」

  「我拒絕了,結果他就威脅我,說我既然知道了,除非加入,不然我走不出這裡……」

  「……」

  「我知道王良他爹是禮部尚書,而我家就是依靠著祖上的餘蔭,在金陵城裡討口飯吃的……」

  「所以最後我就答應了,這兩年那裡都是我打理的……」

  ……

  京兆府很大,這處地牢自然也不算小,但在地牢的這塊區域中,現在只有九個人。

  陳默、王榮、因過分激動已經被打暈的王良、當初隨著王良一塊被送進來的柳思妄,其餘五個則是京兆府的獄卒。

  柳思妄的話很多,一直碎碎念著,兩隻不大的眼睛中儘是迷茫,似乎是在回憶當年,而當他將當年之事講得差不多之事,壓著他的兩名獄卒便提著他從另一處通道離開了,負責記錄柳思妄講話的獄卒則稍微等待了一會兒後,才走過來恭敬的將記錄文案呈給了陳默。

  身為京兆府尹,陳默沒有第一時間接手,反而是將目光投向了王榮。

  「王大人要先看看嗎。」

  王榮沒有出聲回話,而是看向了聽到一半便被打暈的王良,怨恨、愧疚、無奈……種種情緒在王榮的眼神中流轉,最後王榮閉目,深吸了口氣。

  「不必了……陳大人,謝謝。」

  陳默沉默一會兒再道:「本官職責在身,今後之事……」

  「王某為官多年,懂,陳大人不必考慮王某的心情。」

  陳默點點頭,他的目的實現了,於是便對看守著王良的兩名獄卒吩咐道:「送王良回監牢。」

  ……

  地牢作為看押犯人的地方,自然不會很好,但王良所待的這處地方卻還算可以。

  地面平整,沒有積水,距離過道上的光亮也近,不會顯得很陰暗潮濕,另外這乾草垛也很厚實……

  但地牢中再好又能如何,它終究是地牢!

  王良輕輕叫喚著甦醒,之前獄卒打暈他的那一下現在讓他的後腦勺還隱隱作痛,然後王良便徹底的醒了!

  「柳……」

  一字出口,隨後便戛然而止,因為王良看清了自己面前的那道背影。

  是父親。

  「爹,我沒有!」

  「爹,你要信我!」

  「爹,我知道我混蛋,但是那種事根本就不是我乾的!」

  「爹,柳思妄那個狗娘生的在污衊我!」

  「爹……」

  王良噼里啪啦的說了一大堆,但王榮卻一直沒反應,也一直沒轉身正眼的看看王良。

  王良察覺到情況不對了,說話聲音陡然間便降了下去,但王榮卻突然伸手指著上方的一處監牢牆壁。

  「你說,在這裡開個窗戶會怎麼樣?」

  「哦,我倒是忘了這裡是地牢,就算開了窗也不會有陽光。」

  聞言,王良的心神大鎮,隨後便看到王榮慢悠悠的轉過身來,說道:「王良,你說是吧?」

  「爹……你哭過。」

  地牢雖暗,但因為王榮監牢所在的位置關係以及陳默之前特意交代過,所以王良在這一刻看清了王榮的臉。

  那是一張很無力、很絕望的臉。

  王良雖然紈絝,但是他不笨。

  「爹。」

  「嗯?」王榮這下應了聲,說道「又喊我一聲幹嘛?就這麼想確認你爹我剛才哭過啊……」

  「爹。」

  「嗯。」

  「爹。」

  「你煩不煩啊!有事說事,一個勁的爹爹爹,我沒聾!聽得到!」王榮這話說得很響,話音中帶著的鼻音自然也就很響。

  「爹,兒子不孝!」

  王良起身,隨後重重的跪下,重重的將頭磕了下去。

  一下、兩下……

  九下響頭過後,王良的額頭上已是鮮血直流,但父子二人卻都沒有擦拭的動作。

  「當年你娘走的時候,我答應她,這輩子一定把你照顧的好好的,現在我食言了,你說你娘要是在下面見到我,會不會狠狠的打我?」

  「按母親大人的性子,不會的。」

  「你懂什麼?你娘走的時候你就是個屁大點的孩子!」

  「……」

  「那兒子會拉住母親大人的!」

  ……

  就這樣,王榮和王良兩父子沒再提起一句與現下有關的事情,每一言似乎都是在回憶十多年前的事多,那個他們一家三口都在的時光。

  但時間就是這樣的一個東西,它的流逝無聲而又穩定。

  「爹,兒子走後,您保重。」

  似乎是把能聊的一切都聊完了,父子倆在一陣靜默之後,王良率先的開了口。

  「兒子……就先,去死了。」

  ……

  京兆府衙的位置在金陵城中算上偏遠,因為畢竟是照管金陵城的地方,若是太過偏遠,某些地方若是出了事,京兆府的衙役便不能儘快的到達,但這京兆府衙也算不上位於這金陵城的中央……

  稀稀落落的行人從京兆府衙前的道路經過,像是其中有什麼洪荒猛獸一般,唯恐避之不及,路過之時腳步都快了不少,而此時的京兆府衙前停著一輛馬車,馬車前則是有兩人。

  正是要離去的王榮和親自出來相送的陳默。

  「陳大人,犬子身在地牢,還請陳大人讓他能在最後的這段時間內過得舒服些。」王榮微微屈身行禮道。

  「王尚書放心,這是應該的。」陳默此刻表情也不多,還禮的模樣全然一副官場做派。

  「另外,若是陳大人想對京兆府做些什麼,如果需要幫忙,還請陳大人儘快早知王某。」

  陳默身為京兆府尹,會對京兆府幹什麼?

  這似乎是一句很奇怪的話,但王榮說的自然,陳默應的也極為自然。

  「這就不勞王尚書了,京兆府的事……還是讓在下去活動活動身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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