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5.又一次選錯了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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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過完飯,傍晚的時候,高崎陪著陶潔在小區里走了兩圈。

  都說女人生頭胎的時候受罪,他不想讓陶潔受罪。

  唯一的辦法,就是堅持遛彎。

  陶潔放棄了保持美好形象的堅持,身材也在極速走形,胳膊都粗了一圈,顯得很難看。

  這人呢,為了某個目的堅持著的時候,往往能夠熬的下去。當他選擇放棄目標的時候,實際上就等於是心理上的那道堤壩潰堤了,洪水滔滔,濁浪滔天而一發不可收拾。

  陶潔現在的狀況,就是這個樣子。

  高崎不得不狠起心來,限制她的飲食,逼著她運動。

  他們在家吃飯的時候,外面就開始下雪了。不是成片雪花的那種,而是碎屑一般的那種,打在臉上生疼。

  陶潔有了不出門的藉口,自然就百般耍賴。可是沒有用,高崎拉著臉,把她從沙發上拽起來,給她套上鴨絨襖。

  別說下冰粒子,就是天上下刀子,這兩圈你也得給我遛下來!

  下雪之後,外面的路滑,高崎就不和她出小區,而是沿著小區裡面,靠著圍欄的小路走。

  小路都是一些碎石頭和鵝卵石拼接出來的,這時候被雪水打濕了,也有些滑。

  陶潔穿的是防滑的旅遊鞋,高崎還是怕她滑倒,一路讓她摟著自己的胳膊,沿著小路慢慢走。

  這時候的小路上,已經沒有了行人。路邊隔幾米一個的路燈,發出幽暗的,淡黃色的光暈來,把石子小路照耀的斑駁陸離的。

  小路不寬,僅容兩個人並肩而行。這時候沒有其他人,他們倒可以肩並著肩,相互依偎著走了。

  小路兩遍,種植了許多的灌木,有長青的松柏冬青,也有落葉的丁香海棠,灌木成叢,把小路緊緊包夾在中間,在路燈光線的照耀下,形成一道靚麗的風景。

  灌木再往外面,仍舊是高大一些的喬木和樹下的草坪。樹種繁雜,山楂、核桃、石榴、山柿子,還有小葉楓樹。而這時候樹下的草坪,早已經枯黃了,落了雪,變成了白色。

  更遠處,還有樓群里各家各戶透出來的燈光,透過喬木稀疏的樹幹和枝蔓,照射到這裡來。

  這樣的風景,實在是太美太美了。

  興許是住在這裡的人們,已經見慣了這美景,習以為常,看不出美來了,竟然因為寒冷,都不出來觀賞。

  這樣的風景,是喜歡文藝的陶潔最嚮往的。高崎還記得,那時候唐河還沒有改造的這麼美,陶潔就喜歡傍晚的時候,和他在唐河邊上遛彎,因為那唐河邊上的風景,適合她文藝的審美觀。

  如今這小區裡的風景,已經遠勝唐河邊上的風景了,陶潔似乎也是習慣了這風景,竟然也不喜歡出來遛彎了。

  高崎已經記不清楚,他們相擁著在唐河邊上遛彎,是這一世還是那一世的事情了,只是他記得那時候他的心情,就是想擁有如今這麼一個地方,一個遠勝唐河邊上的,風景的,文藝的地方,可以天天陪著陶潔,手牽著手,或者是互相就這麼依偎著,一路走下去。

  如今,這夢想算是實現了,卻沒有了當初他想像時候的那般美好了。

  生意上的壓力,讓他很少有時間陪著陶潔,天天這樣走下去,要不然陶潔也不會這麼快就胖起來。

  有時候他就想,當初如果不去做生意,就那樣和陶潔在唐城量具那裡,像上一世一般,過著兩個人的世界,恩恩愛愛一輩子,是不是會更好一些?

  可不去做生意,就不會有更好的生活,陶潔就得穿一輩子地攤貨,還像上一世一般,透過櫥窗玻璃,羨慕地看著品牌時裝店裡那些她渴求的衣裳。

  那目光,高崎至今還記著,每每想起,心裡總是會湧起一陣酸楚來。

  做生意了,就會接觸很多很多的人,發生很多很多的事。

  蔣師傅的事,他不能不管。胡麗麗的事,他也不能不管,還有崔喜妹,羅小嫚,更有他道上那些兄弟……

  還有那個孫繼超,給他帶來了另一種責任,另一種壓力。

  這一切,都與陶潔無關……

  他只有一個身體,管著所有的事情,這些管事情占用的時間,原本應該是屬於陶潔的。

  興許,當初他就不應該選擇做生意。

  選擇做生意,只是一個藉口,一個可以正大光明拿出錢來,滿足陶潔所有願望的藉口。

  如果,他當初選擇告訴陶潔,他有那一大缸銀元,或者說不告訴她具體數目,只在需要花錢的時候,拿出錢來,就說是賣銀元換的。

  沒有生意,沒有忙碌,沒有責任,更沒有壓力。只有他和陶潔,只有滿足陶潔所有的願望。他們依舊可以在這樣的,文藝的小路上遛彎,依舊可以天天廝守在一起,甚至可以相攜著,走遍這世界的每一個角落……

  可是,一切都晚了。重生一回,卻又一次做了錯誤的選擇。

  「你怎麼不說話啊?」一路走著,陶潔就問他說,「是不是我這麼懶,你真生氣啦?」

  「沒有,沒有。」他就說。

  「人家就是想跟你撒撒嬌。你要不高興,以後我就不和你耍賴了。」

  這麼肉麻的話,過去陶潔是說不出來的。

  「沒有,我沒有生氣。」他就解釋,「我就喜歡你這樣耍賴。我沖你做生氣的樣子,也是假的。」

  以前的陶潔,跟他撒過嬌嗎?他真不記得了。

  以前的陶潔,比現在要穩重好多,沉默好多。不看人只聽兩個人說話,不知道會認為陶潔比高崎大了許多。

  好像以前他們出去這樣遛彎,她頂多就是講講她一天都在廠里做了什麼,然後,兩個人就都沒有話,沉默著,相依著,更多時候,是手牽著手,一起默默地走下去。

  「那你為什麼不說話?」陶潔在嬌嗔地怪他。

  「啊,」他突然就想起個事來說,「明天我要早早起來,跑趟長途。今晚你得自己睡,要不然我早上起來太早,會把你吵醒。對了,以後你這身子越來越笨了,咱們再睡在一起,我怕壓到你。咱們就從今天開始,各自睡各自的,你說好不好?」

  「不好。」陶潔立刻就說,「一個人睡,我睡不著。」

  高崎就哄她說:「你看,我這麼大的塊頭,晚上睡覺又不老實,萬一壓到你肚子,那可不得了。再說了,咱們在一起又不能做那個,這不是老給我拱火嗎?」

  陶潔就咧著嘴傻樂,樂完了說:「你得先把我給哄睡著了,才能離開。」

  「好好,先哄你這個小寶貝兒睡著了。」高崎就答應著。

  「你明天要去哪裡?」陶潔就改了話題問。

  「羅小嫚她哥要回海城,我開車送他回去。」高崎告訴她。

  「海城這麼遠,路上又下著雪,開車很危險的。」陶潔不無擔憂地說,「他自己坐火車回去不行嗎?他在這裡工作的好好的,幹嗎要回去?」

  「他家裡有點事要處理。我生意上也有事要去那裡一趟,正好捎著他。都說好了,反悔不好。我路上慢點開就是了。放心吧,我車技好著呢,沒事。」

  他跟陶潔解釋著。

  生意越來越大,好多事情不適合跟陶潔說,陶潔也懶得問。

  正如當年不告訴她,他有海量的銀元一樣,能讓陶潔擔心的事情,他也不會告訴她,久而久之,就成了習慣。

  陶潔知道有羅甸軍這麼個人,去聚香坊鬧過事嘛。她也知道後來高崎和羅甸軍和好,還認他妹妹當了乾妹妹。所有明面上的這些事兒她都知道,高崎也不瞞著她。可是,羅甸軍的過去她不知道。

  她也知道,高崎過去在社會上混過,有一幫岳帆、老虎、趙迷糊一類的狐朋狗友,但現在都干正事兒了。只要不去打架鬥毆喝酒,她也懶得關心。

  羅甸軍應該屬於高崎道上的朋友。道上的事,高崎不和她說,她也就不問。

  早上五點,高崎就悄悄起來了。

  雪下了一晚上,他怕雪下厚了,路上不好走,就提早一些出門。

  他起來的時候,陶潔屋裡的燈還黑著。昨晚遛彎回來,他果真就履行諾言,先哄睡了陶潔,再去另一間臥室里睡覺。

  這一世的陶潔,多了許多的孩子氣,倒是比以前更可愛了許多。可惜,他沒有上一世那許多的時間,時時刻刻陪伴著她。

  摸著黑,悄無聲息地出門下樓。還好,昨夜的小雪沒有轉成大雪,地面上的積雪一點也不厚。他開了車,去唐城量具的宿舍區接羅甸軍。

  原先的那輛本田雅閣,他履行諾言,給了孫小敏,自己又買一輛雷克薩斯。

  處於愛國,他原本是惦記著買輛國產車的,可那時代的國產車,實在是不敢恭維,只好等以後國產車進步了再說。

  從他家到唐城量具,有二十幾里路。依著羅甸軍,是不要高崎送的,自己打個車去火車站就行。

  高崎執意要送他,是有他自己的想法的。海城那邊,他已經託了關係,開始在活動了。他得親自把羅甸軍送過去,交到他信任的人手裡。

  但這個事情,他沒有對羅甸軍講。

  冬天的夜晚長,天還陰著。這樣的天氣,七點以前是不會亮天的。

  到唐城量具的時候,還不到六點,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不過,地上已經鋪了一層白雪,倒沒有想像的那麼黑,車在公路上的時候,就可以看到離著公路一百多米遠的,宿舍區模糊的輪廓。

  有一條鋪了水泥的小路,從公路這邊,一直通到宿舍區裡面去。

  高崎開車下了公路,上了那條水泥小路,走到宿舍區路口的時候停下來,在那裡等著羅甸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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