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3.蛐蛐罐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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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往回走的路上,高崎就給唐城裡玩古董的朋友打電話,讓他過來一趟。

  有錢人很少有不玩古董的,高崎也不能免俗。但在唐城這個地方,真正得著好東西,還是不容易的。

  他聯繫的那個玩古董的朋友,姓趙,就是在唐城裡開古董行的,古董知識和經驗,比他要高明不少。

  他想著讓對方過來,給他上個眼,確定一下那個罐子的年代和價值。還有,就是這罐子到底是做什麼用的?

  高崎平時玩古董,和這趙老闆沒少打交道。這人為人比較實在,古玩知識豐富,一來二去的,兩人也就成了不錯的朋友。

  高老闆親自打電話召喚,趙老闆不敢不立刻趕來。高老闆是他的大主顧,他得罪不起。

  可是,聽了高崎說的地址,他心裡不免奇怪。這堂堂的高大老闆,好好的跑到那麼個窮山溝里,幹什麼去了,自己親自下手收古董?貌似他癮沒那麼大,也不會去吃那個苦。

  心裡儘管納悶,他還是趕緊推了所有的事情,親自開車,向著石門鎮來了。

  唐城離著石門一百多里地,路還都是盤山路,不好走。趙老闆趕過來,最少得倆小時。

  趁著趙老闆沒來,高崎和陶潔回到家裡,就又把那個瓷罐子擺在書房的茶桌上,仔細研究把玩了一番。

  陶潔竟然對古董感興趣,這倒出乎高崎的預料。

  於是,高崎就在書房裡,認認真真給陶潔上了一堂古玩課,什麼胎料、釉料,製造陶瓷的過程,把陶潔給說的一愣一愣的。

  好多玩古董的人,都是憑經驗或者死記胎釉樣式、色彩,靠這個來鑑別古董,這個就有些笨了。

  想鑑別古瓷,首先你得了解古瓷,最應該弄明白的,不是各年代古瓷的特色,而是古瓷的製作流程。你知道他是怎麼把一塊泥巴變成了漂亮的瓷器,在這個基礎上,你才能弄明白,為什麼每個年代的古瓷,會表現出來不同的特性。

  這是捯根的辦法。只有掌握了這些根本的,原理性的東西,才更加明白古瓷的妙趣和收藏的樂趣所在。在古玩行業,你才也能算是入門。

  同理,瓷器以外的銀元、銅器,也是這個道理。至於字畫、玉石這一類,就更加的繁複艱難。特別是字畫,自己沒有一定的親自動手寫畫的能力,並且可以達到成名成家的水平,根本就不可能入門。真正能夠達到鑑別級水平的,全國也沒有幾個行家。

  所以,好多鑒寶節目,網上教怎樣鑑別玉石,純粹就是娛樂,大家不要拿著當正事兒,看個熱鬧也就罷了。

  關於古玩方面的知識,陶潔就是一張白紙,高崎吹了差不多一個小時的牛,就把陶潔給吹暈了。這時候,高崎的電話響起來,趙老闆已經到了紅旗廠宿舍的路口了。

  全宿舍區就高崎這麼一套平房,非常好找。高崎站在房子頭上,看著趙老闆開車過來,把他讓到家裡來。

  趙老闆沒有見過陶潔,卻也知道她的事情,見面畢恭畢敬地打招呼:「高夫人好!」

  看著這麼一個氣派十足的大老闆,這麼跟自己打招呼,陶潔更覺得自己是在夢裡了。

  她這輩子,有記憶的時候,見過的,最有錢的人,就是原來的分廠廠長劉群生,開著個桑塔納2000,皮鞋錚亮,一件T恤要花八百塊去買。

  劉群生比起趙老闆來,那就差的不只是一個檔次了。

  的確,趙老闆在唐城古玩界,算的是數一數二的大佬,錢多的幾輩子花不完。如果是一個小工人陶潔,還真沒有見到人家,和人家說話的資格。

  可現在的陶潔,也不是小工人陶潔,是全市商界最大的大佬,聚香坊老闆,高崎高董的夫人啊。

  高崎看出陶潔的尷尬來了,就囑咐她去廚房準備飯菜,他中午要招待趙老闆。

  「你只管把菜和魚洗洗就好。」高崎對她說,「待會兒我來做飯。」

  陶潔去了廚房,高崎就領著趙老闆去了書房。這所謂書房,其實就是高崎一個人想靜靜的時候,坐著喝茶的地方。

  趙老闆進書房門,就看見了那個擺在雞翅木茶桌上的青花罐子了,眼裡不由流露出吃驚的表情來。

  他把罐子上的圓蓋先拿下來,小心翼翼地放在茶桌上,這才輕輕拿起罐子,先衝著窗子裡射進來的陽光,看了看罐子裡面,又仔細端詳罐子的外觀許久,這才放下罐子。

  高崎邀請他坐在茶桌跟前的椅子裡,給他泡上一杯雀舌茉莉,這才看著他問:「怎麼樣?」

  趙老闆面色嚴肅地說:「高董您的眼光沒錯,這的確是真品。底胎有不均勻的氣泡,可以確定是明初的東西。另外,胎底有火紅石,證明這是成化以前的東西。只不過,這不是官窯的東西。沒有款識不說,胎也有些糙。」

  高崎聽了就有些失望。不是官窯,價格至少要降低一半。

  「這是幹什麼用的,你知道嗎?」高崎就問。

  趙老闆就笑了,慢慢地說:「剛才我說不是官窯,高董有些失望了是嗎?不過我下面說的,估計高董您也想不到。你別說,這個器型我還真知道,我在〈增廣賢文〉里看到過介紹,但沒見過真東西。

  這個東西,其實是個蛐蛐罐。雖然是民窯出的,但恰恰可以說明,在成化年之前,鬥蛐蛐這個行當,在我們民間已經非常流行了。要不然,民窯也不會出這種東西。

  這就是這個東西的價值了。它的出現,而且產自民窯,至少可以證明,鬥蛐蛐這個娛樂,至少早於成化年,而且是民間一個廣為流行的娛樂項目。它可算一件這個事件的證物。

  最重要的一點,據我所知,這個器物到現在為止,恐怕是孤品。興許有的地方出現過同樣是蛐蛐罐一類的器物,但沒有一件是完好的。您這件,不僅完好,還帶著唯一可以配得上它這個器型的蓋子,簡直可以稱是絕品。」

  「哦?」高崎真讓他嚇了一跳,立刻就問,「那這個東西,在市場上的價值,你估計會到多少?」

  趙老闆想想說:「這個,只能算是我個人的一點見解,具體是不是這樣,您要求證的話,還得去尋找更內行的專家來看。

  另外,憑著胎底的火紅石,我只能推斷它是成化之前的瓷器。因為成化以後,燒窯用來放胎的工具變了,不會再有火紅石這個現象。至於這個器物具體的年代,是元代還是明代,我也拿不準。

  至於價格,物以稀為貴嘛。您聽說過佳士得拍賣的那個彩釉雞缸杯嗎?其實值不了那麼多,就因為它是彩釉,沒有殘缺,更因為它是孤品,所以才值那麼個價。

  這也算是炒作吧?其實放在市場裡,真實的價格,恐怕不超過十五萬。而且,據見過實物的京圈兒人士說,那其實就是個高仿,民間有很多高手的。

  具體說到您這件東西,如果按著佳士得的運作方式來的話,賣到千萬甚至是上億,都有可能的。至於我出價嘛,如果高董肯割愛,我可以出二十萬。」

  高崎就笑了說:「借給你,放在你的古董行里玩一陣子行。賣給你,除非你出到一個億,或者我確實沒錢花,到要飯的地步了,你再來問。」

  趙老闆也笑笑說:「高董不愛錢,這個我知道。借我到年底,讓我拿給同行吹吹牛,這總行吧?」

  高崎就搖著頭開玩笑說:「不行。你半路給我掉了包,我豈不是賠大了?」

  趙老闆說:「這你就不懂了不是?你要說這器物是成化官窯,你怕我掉包。因為河南有人專門研究高仿官窯,他能做出這個東西來。您這東西,跟官窯區別太大,他複製您這個製造工藝,就為了仿這麼一個物件,投入的成本太高,不值得。

  再說了,這東西我已經承認是真品了,而且是絕品,我要是給您掉了包,還個假的給您,您是誰呀,我有那個膽嗎?壞了這行的規矩,我還混不混了?我不混我的子孫也不用混了。」

  高崎說:「我跟你開玩笑呢,你著什麼急呀?」接著就說,「這東西,你一個月以後過來拿走,我先看兩天,長長學問。」

  說到這裡,想想又說:「不過還要麻煩你件事兒。」

  趙老闆問啥事兒?高崎就說:「你來拿這器物的時候,先把它拿胡總那裡去,給她看看,順便給她講講這東西怎麼來的,值多少錢。」

  趙老闆就皺眉。胡麗麗胡總可不是那麼好見的,莫名其妙跟她說這麼一堆亂七八糟,還不把她給惹毛了?

  他想想就問高崎說:「您這是啥意思呢?我沒聽明白。」

  高崎說:「你不用明白,照著我說的做就行了,就說我讓你去跟她說的。然後這東西就放你那裡,按你說的,讓你玩到年底。」

  這古董行里,看著琳琅滿目都是古物,其實真的東西不多,值錢的就更少。有這麼一件器物托底,古董行的檔次,立馬就上來了,這叫鎮店之寶。對古董行來說,有個像樣的鎮店之寶,會給老闆帶來財運的,這個行里是有講究的。

  高崎讓趙老闆先去胡麗麗那裡說道一番,自然有他的用意。

  他曾經跟胡麗麗說過,到他這個檔次,根本就不在乎錢。想掙錢,可以信手拈來。

  這才到這個小山溝三天,怎麼樣?三百塊錢就換個價值幾十萬的東西來。

  這就相當於他三天就純掙了幾十萬了,日後他在這裡只花不掙,花多了的時候,好有理由跟胡麗麗搪塞。

  另外,這明擺著也是一種炫耀。在自己女人跟前炫耀,是每個男人都樂此不疲的事情。

  通過這個事情,他也想到了一個輕鬆掙錢的門道。

  他對古董內行啊,就憑這一手,掙出他和陶潔的嚼裹來,不成問題吧?

  這人啊,不管做什麼,只要有一門手藝精熟,就不愁吃穿,走到哪裡都能舒舒服服地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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